床榻上,裴冽沉默不語。
秦姝又道,「大人放心,句芒不會將這件事告訴玄冥,但是秘密總有泄露的一天,留給大人的時間並不多。」
「你為什麼要告訴本官這些,所求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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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妹緩緩而立,「並無所求。」
「本官會信?」
「若大人覺得我有所圖謀,那我的圖謀,是希望大人儘快找到第四張地宮圖,用以傍身,大人好好養傷,我就不叨擾了。」
秦姝走向房門,「可以出去?」
裴冽不語。
房門啟闔,秦姝身影沒入暗夜。
小築里,裴冽並沒有因為秦姝帶來的秘密感到震驚和意外。
他早就想過此間可能,如今只是得到證實,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疑惑。
就在這時,洛風從外面跑進來。
裴冽猛然一震,「在哪裡?」
「明日午正入皇城……」
戌時將近,鎣華街上的燈籠在暮色中次第亮起。
朱紅色紗罩籠著燭火,將青石板路映的泛起暖光。
酒肆屋檐下的銅鈴隨風輕響,賣花娘挽著竹籃穿行其間,剛出籠的蟹黃湯包熱氣蒸騰,整條街似比白天還熱鬧幾分。
秀水樓,三樓雅室。
「阿姐的確去信江寧,希望義父義母能夠來皇城走一走,且在他們的見證下,阿姐想與柱國公府認親。」
桌邊,一襲白衣的秦昭手握茶杯,溫潤眉目透著淡淡的涼意,「阿姐沒同你講……不對,阿姐同你講了,你不信?」
秦昭來的遲,楚晏已經在此坐了個把時辰,「那封信還能追回來麼?」
「為何要追回來?」秦昭愣住。
楚晏雙手握緊茶杯,茶水已涼,「我不想阿姐在這個時候與柱國公府相認。」
秦昭,「……理由。」
「我原本以為柱國公府與夜鷹恩怨已了,眼下父親突然被人虜走,許跟夜鷹有關,若如此,我不想阿姐被夜鷹惦記上。」
秦昭微蹙眉,神色略緩,「阿姐沒同你講,她為何如此著急?」
楚晏抬頭,「沒有,你知為何?」
「應該是……柱國公此番遭難,阿姐怕再不相認,沒機會……」秦昭搪塞開口。
彼時顧朝顏與他商量過此事,緣由是楚世遠活不過兩年。
這個理由,他拒絕不了。
否則他萬萬不想顧朝顏與柱國公府相認。
「阿姐多慮了。」
秦昭點頭,「你確定要我把信追回來?」
「我確定。」楚晏重重點頭,「只不過……」
「你確定就好,剩下的事我來辦。」
「多謝。」
「楚公子不必謝我,我也是為阿姐考慮,現在的確不是認親的好時機。」
秦昭停頓片刻,「柱國公還好?」
「蒼院令說只要悉心照料,或有恢復神志的可能。」
音落,秦昭便知阿姐沒有告訴他真相。
換作自己也不會告訴,等待死亡跟死亡是兩回事。
阿姐心疼楚晏,他卻心疼阿姐,裴冽那個渾蛋!
楚晏著急回拱尉司照顧楚世遠,秦昭也沒想久坐。
寥寥數語,二人便先後離開秀水樓……
繼陽城一役梁國喪失對崆山的管控,黎城一役又失百里沼澤之後,梁國朝野震動,百官紛紛上書,誓要血洗恥辱。
武將中,大將軍夏侯伯主戰。
梁帝亦想挽回顏面,遂派侯伯為主帥,領兵十萬,於一個月前抵達毗鄰大齊江陵的鄱城。
大戰一觸即發,江陵守將抵擋數日漸露敗勢。
五皇子裴錚自告奮勇,於半月前以督軍之職趕赴江陵。
戰勢仍危。
今日早朝,蕭瑾請命願赴江陵助戰。
齊帝允。
菜市,民宅。
葉茗對於蕭瑾請命之事十分不解,「蕭將軍很想去江陵?」
「你以為這是我的意思?」蕭瑾負氣坐到桌前,「是太子連夜傳信讓我早朝時請命,趕赴江陵!」
不等葉茗開口,蕭瑾滿眼期待,「此戰,我能勝?」
葉茗瞧著蕭瑾那副人心不足的模樣,淡然抿唇,「不能。」
「為何?」蕭瑾極為失望,甚至有些不滿,「之前我都勝,這次為何不能?」
果然,便宜占久了就理所當然。
「之前勝,是我讓你勝,為此梁國折損多少兵將,丟失多少領土蕭將軍心裡沒點數麼?」
蕭瑾低咳一聲,「此戰我若輸,只怕會讓太子失望……」
「你以為裴啟宸讓你去江陵,為的是建功立業?」
「不是?」
「當然不是。」葉茗看向蕭瑾,「你別忘了,誰在江陵。」
蕭瑾細想,恍然,「裴錚?」
葉茗不語,低頭品茶。
「太子讓我去江陵,是想讓我對付裴錚?」蕭瑾皺眉,「我與裴錚早有過節,若他出事,我豈不是最大嫌疑?」
「戰場殘酷,刀劍無眼。」葉茗猜到裴啟宸的意思,「他這麼做確實沒錯。」
「可太子之前讓我去拱尉司與裴冽一起查地宮圖的案子,不作數了?」
「蕭將軍查到了什麼?」
蕭瑾,「裴冽根本不讓我插手!」
「這不就是了,蕭將軍既然在這件事上無甚用處,不如去更有用處的地方。」
見葉茗這樣說,蕭瑾凝目,「你能幫我殺了裴錚?」
「裴錚死了也好。」葉茗倒也不反對這件事。
蕭瑾還是猶豫,「可他到底是皇子,萬一出事……」
「蕭將軍以為你此去,他就會放過你?」
聽到這話,蕭瑾眼中頓現殺意,「那我該怎麼做?」
「你放心,且等將軍到江陵,自有夜鷹會與你聯絡。」
葉茗隨即又道,「但此戰,齊必輸。」
「你是想我泄露軍情?」
「夜鷹此前不也是這麼幫將軍的。」葉茗看向蕭瑾,「將軍不妨想想,裴錚若死,你若勝,那才是有嫌疑。」
蕭瑾瞭然,「聽你的。」
葉茗微笑,「將軍睿智。」
蕭瑾沒有逗留,離開後只剩下葉茗獨自在房間裡飲茶。
須臾,暗門開啟。
秦姝從裡面走出來,「替我約玄冥,我要見他。」
葉茗抬頭,太多疑問縈繞在心裡,可在看到秦姝那一刻,他卻始終沒有勇氣問出口。
老爹曾說,最欣賞他的冷靜,果敢,當機立斷。
然而面對秦姝,他是個懦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