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六章 只是很美

  雲崎子不明所以,洛風跟顧朝顏卻知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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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潤深夜入拱尉司,所說之事一一被證實。

  如今只剩下最後一件,郁妃之死。

  倘如裴潤所說,郁妃死於皇后毒手,程嬪案的確是裴冽復仇的最好機會。

  因為他不需要做什麼,只要什麼都不做,皇后就能得到應有的懲罰。

  「那婦人說的沒錯,她的女兒的確不是李如山親生的……」

  裴冽將將開口把話說到這裡,洛風頓時心領神會。

  自家大人沒有反駁,即默許裴之衍激怒李如山這件事,看來是有了選擇。

  「就算不是李如山親生的,貧道覺得也該想辦法……」

  洛風突然打斷雲崎子的話,「雲崎子,你在幻境裡看到什麼悲慘的事了?」

  話題突然沉重,裴冽跟顧朝顏臉色皆有微妙變化。

  「貧道什麼也沒看見。」

  「你為什麼沒看見?」洛風表示燭九陰都看見了。

  他與燭九陰一起醒過來,當時聽燭九陰大喊大叫,像是看到姑蘇那晚十二魔神遭遇埋伏的事。

  對面,裴冽跟顧朝顏也覺得奇怪。

  「貧道沒中幻象為什麼要看到那些悲慘的事,你沒見我暈了麼?」

  雲崎子表示自己挨了一拳,隨後解釋,「但凡入幻象所見都是半真半假,真假只看個人執念,你看到什麼了?」

  原以為洛風會推諉避談,他卻大大方方,「還能是什麼,兒時被姑母灌潲水唄,別說,那畫面真嚇人,就是潲水不夠熱,姑母灌的潲水燙死人了。」

  顧朝顏下意識看向裴冽。

  裴冽側身低語,「洛風兒時寄養在他姑母家裡,姑父賭博酗酒,時常虐待他姑母,他姑母便用同樣的法子虐待他,哪怕你看到他身上留下的疤痕也無法想像他在僅僅幾歲的年紀都經歷了什麼。」

  「後來……」

  「後來我病了,姑母就把我扔了。」洛風輕描淡寫。

  裴冽補充,「確切說,是把一個骨瘦如柴,病到昏迷不醒的孩子扔到獵虎的陷阱旁邊。」

  顧朝顏瞳孔微震,「他姑爺是獵戶?」

  「是他姑母與獵戶商量,她拿塊活肉引虎出來,條件是二斤虎肉。」裴冽看向洛風,「他師傅打開麻袋的時候,他全身上下爬滿螞蟻,只剩下出氣。」

  洛風的遭遇不是秘密,卻讓人意難平。

  雲崎子就很是不服,「你該讓貧道過去,憑我掐指一算,定能叫他們不得好死。」

  「姑父賭博時與人爭執,被戳瞎雙眼後就老實了,兩人日子過的也算相安無事,算起來,他們都有六旬了。」洛風悵然道。

  雲崎子冷哼,「若非你父母留下的錢財,他們早就餓死了!你就算不報官追究他們虐待,也該把錢要回來!」

  「如果不是他們,我怎麼會遇到師傅,又怎麼會被師傅引薦,追隨大人。」

  洛風嘴角揚起的弧度帶著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參透的豁達與堅韌,「冥冥中自有註定,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看著眼中並無怨恨的洛風,顧朝顏震驚於他曾遭受的苦難,更震驚於經歷過那樣非人的虐待,洛風依舊樂觀。

  她承認,她做不到。

  她死是她咎由自取,傷害她的家人,不能原諒……

  風雪路上,馬車艱難前行。

  車廂里,秦昭緩緩摘下面具,額間青筋未褪,雙眼血紅如荼。

  幻象消失,腦海里的場景卻依然在一遍一遍重演。

  那不是幻覺,是真實發生的事。

  也是他親身經歷的事,雙生子裡,男孩是他。

  「大人,他們死的好冤枉。」

  馬車前沿,燭九陰背脊靠著車廂,單足踩在車轅上,另一腳直垂而下隨馬車一起晃蕩。

  一雙白目,沒有焦點,只剩下空洞跟冰冷的光澤,卻讓人沒來由的心疼。

  車廂里沒有動靜,燭九陰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沒有一個人能從幻象里笑著走出來,他雖然不知道玄冥看到了什麼,可也知道,玄冥看到的,也足能要了他半條命。

  一陣灼燙,秦昭看著那滴落在手背上的水滴,撫過眼角。

  他哭了?

  原來他也不是無動於衷。

  當年從火場裡救他出來的老太監瞞天過海,將他養到五歲,後將他偷偷丟在顧熙商隊的必經之地。

  接下來的十數年,老太監總會偷偷去寒州看他,教他功夫,引他入十二魔神。

  且在他成為新任玄冥時,告訴了他一個驚天的秘密。

  他的母親,是梁帝的女人。

  雖然沒有名份卻為梁帝誕下雙生子。

  他,和他的姐姐。

  皇宮從來不缺冤魂,而他母親的存在,威脅到了很多人的利益。

  那場大火燒的莫名其妙,老太監趕過去時他的母親已經死在火場裡,懷中只剩下他。

  他的姐姐,不知所蹤。

  知道身世的他,似乎沒有如想像中激動。

  他對自己的親生母親毫無印象,不曾見她音容笑貌,不曾見她溫柔低語,襁褓里的他也根本不記得母親懷抱的溫暖。

  老太監給了他一幅畫卷,他只覺得上面的女子,長的很美。

  很美很美。

  可也只是很美……

  他會為她報仇,找回姐姐,所以他成了新任玄冥,可他從來沒有為此掉過眼淚。

  他以為的冷漠,卻在看到幻境裡母親在火場裡緊緊將他們護在懷裡的一刻,徹底崩塌。

  那不是冷漠,那是深入骨髓的無力跟悲傷。

  老太監說,梁帝『囚禁』母親的原因是地宮圖……

  三日已過,刑部再審程嬪案。

  所有人悉數到場。

  唯獨副審位上少了一人。

  陳榮輕輕敲響驚堂木,撇開公堂上屬他位低,單是這兩夜已經把他熬的傷了心血,說話有氣無力,「開堂。」

  「慢著!」

  秦容面色冷然,「裴大人未到,陳大人怎可擅自開堂?」

  未及陳榮解釋,裴之衍開口道,「裴大人無緣無故輟朝兩日,本王得皇上應允,若他今日不能入刑部審案,此案則由本王與陳大人共審。」

  秦容微抬下顎,眸子落在裴之衍身上,「同為平王侄兒,殿下就不關心九皇子為何輟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