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把目光從蕭決身上收回來,低下頭看自己。
被子滑到腰際,他低頭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的胸口和腹部——
乾乾淨淨。
皮膚白皙,沒有任何痕跡。
周衡的大腦在這一刻飛速運轉。
赤身裸體。
蕭決身上滿身痕跡,慘不忍睹。
自己身上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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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是誰對誰做了什麼,一目了然。
周衡的臉徹底白了。
他昨晚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飯桌上。
他只記得自己坐在角落裡,周圍全是笑聲和碰杯聲,空氣里瀰漫著酒氣、菜香。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之後的一切,全部是空白。
他怎麼回的宿舍,怎麼上的床,怎麼脫的衣服,怎麼對蕭決做的那些事——他什麼都不記得。
周衡閉了閉眼,又睜開。
他看著蕭決脖子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痕跡,看著那些齒痕、那些深紅色的吻痕、那些幾乎要破皮的印記。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這種事。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有過這樣的衝動,甚至從來沒有想過。在他的認知里,他不是一個會被酒精驅使著做出這種事的人。
但事實擺在眼前。
周衡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周衡坐在床邊,腦子裡像有一千個人同時在說話,嗡嗡嗡的,什麼也聽不清。
他抬頭看了一眼蕭決脖子上那塊最重的淤痕,又飛快地移開目光。
再看一眼,再看一眼他覺得自己的良心會被當場判處死刑。
他攥了攥拳頭,深吸一口氣,準備先下床找個地縫鑽進去——不對,先找件衣服穿上。
就在他剛把一條腿挪到床沿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鼻音的悶哼。
周衡整個人僵住了,像被點了穴。
他慢慢轉過頭。
蕭決的眼睛正在睜開。
那雙眼睛先是眯著,睫毛顫了幾下,像是在努力對焦。
然後瞳孔慢慢找到了目標——周衡的臉。
蕭決的目光對上了他的。
下一秒,蕭決的眼帘飛快地垂了下去,睫毛覆下來,把那雙眼睛遮得嚴嚴實實。
他偏過頭,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半寸,露出了一個讓周衡心臟驟縮的表情——委屈。
周衡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手足無措地坐在床沿上,一隻手還撐在枕頭邊,另一隻手不知道該放哪兒,最後攥住了被角。
被角在他手心裡皺成一團,他的指節泛白,嘴唇哆嗦了兩下,終於擠出了一句完整的話:「蕭決……我昨晚……我昨晚到底幹了什麼?」
蕭決沒有回答。
他閉著眼睛,睫毛在微微發顫。
然後周衡看見一滴眼淚從蕭決的眼角溢出來,順著鼻樑旁邊的弧線慢慢滑下來,滑進枕頭裡,在枕套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那滴淚落得無聲無息,沒有抽泣,沒有哽咽,安靜得像一片葉子從樹上落下來。
周衡的天在這一刻塌了一個角。
「你別哭啊……」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慌張,手忙腳亂地想去擦那滴淚,手指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覺得自己沒有資格碰人家,「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記得了……」
蕭決還是沒有說話。
他不經意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被子從鎖骨滑到胸口,從胸口滑到腹部。
周衡的目光跟著被子的邊緣往下移動,每往下拉一寸,他的瞳孔就放大一圈。
那些痕跡從脖子一路蔓延下來,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蕭決的胸口和肩膀上,在晨光里無所遁形。
有些已經發紫了,有些邊緣還帶著淡淡的青,看起來就像剛被什麼人用盡力氣親過、咬過、反覆折磨過。
周衡覺得自己的天徹底塌了。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希望這一切是一場噩夢。
「你打我吧。」周衡說,聲音乾澀得像砂紙,「你罵我也行。」
蕭決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他看著周衡,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個比哭還讓人心碎的笑容。
「沒關係。」蕭決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讓人想抽自己兩巴掌的寬容,「我知道你喝醉了。不怪你。」
不怪你。
這三個字像三把刀,一把扎進他的良心,一把扎進他的自尊,一把扎進他對自己的全部認知。
周衡張著嘴,想說什麼,但所有的語言都在喉嚨里堵成了一團亂麻。
蕭決把被子重新拉上來,蓋住了那些觸目驚心的痕跡。
他偏過頭,用那雙眼睛看著周衡,嘴角掛著一個微弱的、搖搖欲墜的笑。
「真的沒關係。」他又說了一遍,「你不用放在心上。」
周衡覺得自己可能需要去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