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蕭決終於消停了。
他翻過身，仰面躺在那半邊枕頭上，胸口還在微微起伏著，呼吸聲在安靜的晨光里顯得有些重。
偏過頭，周衡趴在旁邊，臉埋在枕頭裡，露出一小截通紅的耳廓和半側被壓出枕痕的臉頰。
眼睛還睜著。
眼皮已經在往下墜了，睫毛一顫一顫地撲閃著，每一下都比上一次更慢、更無力。
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火苗在燈芯上搖搖晃晃地跳著最後一支舞，隨時都可能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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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決伸出手，手指穿過周衡散在枕上的髮絲，指腹貼著他的頭皮輕輕按了按。
周衡的眼睫顫了最後一下，合上了。呼吸從急促慢慢拉長、變淺，幾個起伏之後就變成了一串均勻的、綿長的、安靜的氣流，從微微張開的唇間進進出出。
他睡著了。
蕭決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睡臉看了很久。
周衡睡著了的樣子比任何時候都乖，眉頭舒展著，嘴唇微微嘟起，臉頰上還殘留著枕頭壓出來的淺淺印子。
蕭決輕輕攬過他的肩，將他慢慢翻過來，側躺在自己臂彎里。
周衡在睡夢中順從地靠過來，額頭抵著蕭決的鎖骨，鼻尖蹭著他胸口的皮膚，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動物，蜷起身子，安靜地沉進更深的睡眠里。
蕭決低下頭，嘴唇在周衡的發頂輕輕碰了一下。拉過被子，把兩個人蓋住，閉上了眼睛。
蕭決的下巴抵在周衡的頭頂，鼻尖埋進他的髮絲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乾淨的、溫熱的、只屬於周衡的氣息從鼻腔灌進去，像一劑強效的安神藥，把他最後那一點殘存的清醒也溶解了。
他的手臂在周衡腰間收緊了一些，手掌貼著周衡的小腹，掌心感受到那下面平穩的、微微起伏的呼吸。
周衡的體溫透過皮膚傳過來，不燙不涼，剛好是能讓人安心的溫度。
意識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往下拽，拽進一個溫暖的、黑暗的、沒有邊界的深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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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湧進來的時候，整間宿舍還沉浸在一種深沉的、近乎凝固的安靜里。
周衡的眼皮動了一下。
他的睫毛顫了顫，像一隻在繭里掙扎著要破出來的蝴蝶，扇動了幾下，慢慢地、費力地掀開了一條縫。
光線刺進來，他眯了眯眼，又重新閉上，又睜開。如此反覆了幾次，瞳孔才慢慢適應了早晨的光亮。
意識從睡眠的深水裡一點一點地浮上來。
然後是對身體的感知——渾身酸軟，像是被人從高處扔下來又接住，接住了又扔下來，反覆了無數次。
有一條手臂橫在自己腰間，重量不輕，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有什麼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地打在他後腦勺的頭髮上，頻率緩慢而均勻。
周衡睜開了眼睛，偏過頭。
瞳孔驟然收縮。
面前是一張臉。
蕭決的臉。
他側躺著，面朝周衡的方向，呼吸綿長而平穩，睡得很沉。
睫毛安靜地覆在眼下，鼻樑的線條在晨光里顯得格外分明，嘴唇微微張著，唇縫間透出均勻的、濕熱的氣息。
周衡的目光從蕭決的臉上往下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蕭決的脖子。
那一瞬間，周衡以為自己還沒有完全醒過來，還在做夢。
蕭決的脖子上，從喉結開始，沿著頸側的線條，一直延伸到鎖骨的位置，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痕跡。
紅色的。深一塊淺一塊。有些是圓形的，邊緣清晰得像被人拿印章蓋上去的；
還有些是齒痕，淺淺的、排列整齊的弧形，一看就是牙齒留下的。
最重的一處在喉結旁邊。那一小塊皮膚呈現出一種近乎淤青的深紅色，中間有兩點更深的、幾乎要破皮的印記。
周衡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繼續往下。
蕭決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面。肩膀上也全是痕跡，從肩頭一直蔓延到上臂，和脖子上的如出一轍。
有些地方的紅已經褪成了粉色，有些地方還是新鮮的、鮮艷的，像剛印上去不久。
周衡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蕭決的手臂從自己腰間抬起來，放到一邊。
動作輕得像在拆一個隨時會炸的雷管，每一寸移動都屏著呼吸。
蕭決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含混地哼了一聲，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的方向繼續睡了。
被子隨著他翻身的動作滑落了一大截，露出他的胸口和腹部。
周衡的目光落在上面，瞳孔又是一縮。
胸口上也有。從鎖骨開始，沿著胸肌的輪廓，一路往下蔓延。
有些是吻痕，有些是指印——手指用力按壓過後留下的那種青紫色的印記，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有一處痕跡在胸口正中間，顏色深得發紫，形狀不規則，像是被人含在嘴裡反覆吮了很久很久才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