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南留市，路燈昏黃，華城走在回圖書館的路上。
他摩挲了下指腹，溫潤滑膩，充滿彈性，這就是青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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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住，自己是要復盤剛才與葉真的惡鬥的，嗯，御劍術確實厲害……但我的武功依然如此鮮明出眾，我的八步山門步法輕盈靈動，游龍掌攻守兼備！真是無往而不利呀！
等等，我還是不應該想這個。
至於葉真，雖然握有頂尖的御劍術，但似乎身體素質與常人無異，同時對於劍技的掌握也很生疏，出劍方式和力道也不對。
下次如果再遇到，自己會有更多的方法應對葉真。不過如果自己教一下葉真，她的劍術應該會變得更強吧。
好神奇的御劍術。
不知道我能不能學？
華城的呼吸慢慢由急促變得緩和，他用輕功攀上一棟居民樓的天台，回望身後空曠的街道，無人追來，他鬆了口氣，腳下卻忽然一頓。
南邊大約三百步外，某棟大廈樓下聚集了二三十人。深更半夜，不該有這麼多人圍在那兒。
「發生了什麼事嗎？」華城飛身下樓，來到人群外圍。
「……已經快半小時了，警車怎麼還不來？」
「來了也沒用，人家在樓頂，消防雲梯夠不著！」
「那小姑娘我見過，在對面大學讀書的，才二十出頭……」
「聽說是被男朋友甩了，這年頭的小孩，唉。」
「喊話的人呢？有沒有人上去攔著點？」
「物業保安上去了，可打不開上天台的門，被反鎖了！」
有人要跳樓。他心頭一緊。
華城望向樓頂，能看見模糊的人影，他想了想，來到了大廈對面一座樓的樓頂，抬眼望去。二十二層高的樓頂圍欄邊緣，坐著一個模糊的人影。夜風吹起她的長髮和裙擺，搖搖欲墜，像一片隨風而散的樹葉。
這事擱以前，算不得稀罕。鄉間有婦人被婆家逼得投井，有賭徒輸了田地懸樑，有書生落第後長跪祖祠絕食而死。華城見過不少。但每次見，他心底都有一股難言的悶意，像壓了塊石頭在胸口，讓他煩悶不堪。
從這兒過去，以他的輕功，最快也得五息。但那少女只要往前一傾，兩息都用不了就會墜地而亡。
人群又一陣騷動。有人喊：「動了動了！她站起來了！」
華城皺起了眉頭。
樓頂邊緣的少女果然緩緩站起身，面向夜空，雙臂微微張開，像是在擁抱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她的動作里沒有絲毫猶豫，甚至帶著一種解脫般的輕快。樓下有人尖叫，有人捂眼，有人大喊「別跳」，警笛聲終於從遠處傳來，可是太遲了。
她縱身一躍。
少女的身影從高樓直墜而下，夜風撕扯著她的衣發，她的姿態卻出奇地安靜，仿佛落下去的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華城動了。
他來不及思考，雙腿猛蹬在樓頂的欄杆上，整個人如一桿標槍般射出，飛至半途腳踏牆壁借力，再次快速向大廈靠近，半空中他再次擰身換氣，他以八步山門輕功的不可思議施力方式再次加速幾分。
大樓的外牆玻璃上，倒映著華城一掠而過的身影。
終於在少女的身影掠過十樓時，華城趕到。他雙臂張開，一把抱住少女，在空中旋轉卸去力道，這才穩穩落在了綠化道後。
「嗚……」華城一口咽下自己翻騰的氣血，先前一場惡戰，再加上此時強行動用內力，顯然讓他傷上加傷。
「剛才好像她跳下來了！」
「是嗎，怎麼現在沒見人落地。」
「是跳到其他地方去了嗎？」
「沒聽到落地的聲音。」
「樓上也沒看見人。」
「咦，那女孩人呢？」眾人面面相覷。
圍觀的人愣了一下，繼而爆發出巨大的混亂。有人在喊「見鬼了」。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
華城打量起手中的少女，少女在墜樓時就已昏死過去。
趁著人群混亂，他背起少女悄然退入暗巷，快速回到了圖書館。
圖書館今天的保安不是李民安，但華城早有了備用鑰匙，他輕車熟路回到休息室，把少女放在休息室的床上並蓋上毛毯後，便盤坐在沙發上運氣療傷。
肩膀的那道口子出血雖多，但其實並不深。只是撥片帶著一股灼烈的氣勁，傷口周圍隱隱發燙，需要用內力化去。
療傷告一段落後，他也沉沉睡去。
清晨。
少女從鳥鳴中醒來。看了看周圍陌生的環境，她的表情平靜無波，很快發現了躺在沙發上的華城，她並沒有說什麼，裹著毛毯默默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庭院，一直默不作聲。
很快華城醒了過來，他坐直身體，看著窗邊的身影。
清晨的天光湧入小屋，少女長發鬆散垂落，站在寬大的窗台後，她裹著休息室常見的藏藍色毛毯，毛毯堪堪遮住大腿，露出光潔的小腳和腳丫，素淨側臉對外面綠意盎然的庭院，嘴角鬆弛而安靜，配上清晰的下頜線，像幅讓人著迷的油畫。
「你醒啦！」華城打破沉默道。
少女回頭見著他。兩人四目相對，沉默片刻。
少女先開了口，聲音很輕很淡：「下次，別再救我了。」
說完少女鬆開雙手，任由毛毯落在地上，舉步向外走去。
華城微微一怔。
看著少女的背影，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商卿。」
說完，少女推開門，赤著腳走出了房間。
華城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隨後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晨風吹來。
他看到街對面的梧桐樹下，那個叫商卿的少女已走入人流，頭也不回。
華城望著她的方向，久久未動。
「花樣的年紀，卻要尋短見。」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剛睡醒時的沙啞，「這世道，究竟是怎麼了？」
他救得了被葉真追殺的自己，接得住從高樓墜下的人。
可面對一個心如死灰的姑娘，他所有的武功都成了一堆無用的花架子。
他忽然意識到，來到這個新世界，最大的敵人也許不是那些奇奇怪怪的人，而是人心之中那些看不見的東西。
那些東西，以前沒人教過他。
華城深吸一口氣，把窗子關上。轉身走回桌子前，拿起那本翻得卷了邊的《新華字典》，翻到「救」字那一頁，看了很久。
窗外的梧桐葉被晨風捲起來，打著旋兒，飄向漸亮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