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一個人影正從東面的夜空飛來。那絕不是輕功,輕功需要借力,或踩屋檐,或踏樹梢,總要有借力點才能開展下次的跳躍。
可那個人是直接在空中飛行的,像一隻巨大的夜鳥,鉚釘皮衣的下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人影緩緩落地,紅色長髮披散在肩上,墨鏡在夜色里反射著幽光。
他貼身的黑色皮衣上打滿鉚釘,胳膊上還貼著一條細長的銀色亮片,走路時亮片互相撞擊,發出細碎的金屬聲。
他背後背著一把奇怪的樂器,那樂器有長長的琴頸,圓潤的琴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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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城在圖書館的雜誌上見過,那東西叫電吉他。
「隊長,救救我!」吳眠大喊道。
「你是什麼人?」面對一個能違反常理飛行的人,華城感覺十分危險,他擺出防禦姿勢。
紅髮男子沒理華城的問話,他把墨鏡往頭頂一推,露出一雙狹長的丹鳳眼,看著吳眠,忍不住道:「藍調,你今天這姿勢……嘖嘖!」
吳眠忍不住想扭臉,但他強忍著羞辱感朝華城方向吐了口黃膽水,吼道:
「隊長,他闖進這裡,打我罵我威脅我,現在還把我吊起來打,他哪是在打我,是在打隊長您的臉啊!」
「不錯,我的人怎麼能讓你這樣羞辱!」
紅髮男子左手手指一划,重新戴好墨鏡,隨後左手食指中指併攏如劍,指向華城道:「去死。」
就聽「嗡」一聲響,一道銀線從紅髮男子手中射出朝華城而去。
從這紅髮男子到場,華城就已暗中戒備,但眼前這道銀線,實在太快,他勉強側身躲避,銀線卻已摩擦著空氣發出刺耳嘯叫,從他的耳廓掠過,雖然沒讓他受傷,可帶起的勁風割斷了幾根頭髮。
銀線繞過華城去勢未減反增,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疾飛過吳眠上方,逃生繩應聲而斷,吳眠悶哼一聲摔在地上。
割斷繩子後,銀線勢頭一轉,以更快的速度再次向華城襲來。
華城沒料到這銀線居然會轉彎,剛想說「好快!」銀線便已划過他的肩膀,肩膀頓時血流如注!
銀線飛回紅髮男子手裡,是枚銀色的吉他撥片。
看著撥片上殘留的血跡,紅髮男子邪魅一笑,「武者?身手不錯嘛。」
強烈的危機感,讓華城沒有說話,他鬆開抓著肩膀的手,用真氣封閉肩膀處的經絡後血暫時已止住,他伏低身體,如頭噬人的猛虎。
紅髮男子打量著出擊狀態的華城,嘴角的笑容不變:「有點意思。」
話音剛落,華城便飛撲而至,一掌打向紅髮男子的胸口,可只覺眼前一花,眼看要打中的手掌,卻拍在了吉他琴弦上。
不知何時,眼前的紅髮男子消失了,面前是一把電吉他。這把吉他極為堅固,一掌上去,只是被拍飛了,卻沒什麼損壞,吉他摔在地上,一時間弦聲大作,在黑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隨後,就聽破空聲傳來,銀線再次向他襲來。
華城當機立斷,飛身投入一旁的房屋,企圖用廠區裡的殘垣斷壁來擋下銀線的攻勢。
銀線在空中一個盤旋後便如影隨形也飛入殘破的樓屋裡,華城隨手撿起塊磚頭,往銀線投去,銀線輕鬆將磚頭擊得粉碎,沖勢完全不減,朝著華城的胸口射去,顯然是想報剛才華城的「襲胸」之仇。
華城側身躲過,銀線「突」一聲刺穿牆壁,又從另一邊的窗外射了進來,華城狼狽逃竄,不敢有一刻停留,銀線這次射在一塊門框上,似乎是被門框卡住,露出它的原形,還是一片吉他撥片。
隨後就聽嘩啦啦的響聲不絕於耳,原來這棟房子經不住撥片的摧殘,轟然倒了下來,塵土飛揚間,華城的身影也不見了。
「這是什麼武功,為何跟我平時所見完全不同。難道這是……」華城躲在一片矮牆下,不由得思考應對之法。
他生平第一次遇到如此難纏的手段,匆忙間並沒有想到什麼可行的應對之法。
忽然他心中一動,想起了一種傳說中的劍法。
「你這是……御劍術!」
華城驚懼的聲音從廢墟中傳來,「這是劍仙才能掌握的劍技!你一個凡人怎麼會這個?」
聲音暴露了華城的位置,紅髮男子嗤笑一聲,指尖微動。
「狗屁御劍術,我這可是超能力啊!」
撥片再次化作一道銀光激射而來,華城旋身避開,腳底在地上借力,騰空翻上身後的鐵架。撥片追蹤而至,「叮」地一聲削斷了他腳踩的橫杆,三人高的鐵架轟然傾斜。
華城在倒塌的瞬間一把抓住一截斷了的鐵桿,一邊踏著飛濺的鐵屑彈向另一側牆壁,「八步山門」輕功運到極致,整個人貼著牆面橫向掠出三丈。
可撥片更快。那撥片像長了眼睛的銀蛇,上下翻飛間封鎖了他所有退路。
華城手中的鐵桿便成了自己唯一的武器,他勉力格擋撥片的攻擊,撞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鏽跡斑斑的鐵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小臂也被震得發麻。
御劍術驅動下的撥片,每一擊都不是凡人的力量。
紅髮男子站在原地,甚至沒挪動腳步,只是手指偶爾勾動一下。
他的動作隨意得像在撥弄琴弦,可每一彈指,都有一道致命的銀光撲向華城。
華城靠著八步山門輕功在狹小的空間裡輾轉騰挪,腳尖點過窗台邊緣、牆上的海報、倒塌的儀器殘骸,每一步都險之又險。
撥片不知多少次擦過他的腰側,他的衣服兩側,全是口子,衣服上還隱隱有血色滲出,只是在夜色里難以察覺罷了。
「隊長,我來幫你!」一旁的吳眠見隊長落了下風,想上來幫忙。
「別過來!」紅髮男子急忙勸阻,可惜晚了,只見華城的身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吳眠的身邊。
吳眠轉瞬便被華城鉗制,華城推著吳眠向紅髮男子撞去。紅髮男子投鼠忌器之下,並沒有操縱撥片出擊,三人便撞在了一起。
「唉喲……」吳眠首當其衝以為要撞在隊長身上,結果哪知還沒碰到隊長的身影,自己已經撞在了突如其來的電吉他上。
電吉他弦聲大作,他也疼得直哼哼。
他翻身起來,這才發現不遠處,隊長和華城面面相對,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只見華城左手掐著紅髮男子的脖子,而撥片懸在空中發出蜂鳴般的銳響,撥片的尖端對準了他的咽喉。
紅髮男子雖脖子被掐,但面無懼色,抬手穩穩地推起墨鏡,狹長的丹鳳眼如一汪秋水,平靜無波,可語氣卻是凌厲無比:「鬆手,不然我就殺了你。」
華城不為所動,右手上的鐵桿在手上舞了個劍花,「你可以試試,看是你脖子先斷掉,還是我脖子先扎穿。」
兩人一時間僵持在原地,遠處的吳眠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畜生,放開隊長,沖我來!」呆愣在原地的吳眠不知哪來的勇氣,陡地大吼道。
在這一吼之下,兩人都動了,先是懸在空中的撥片向著華城左手手腕射去,企圖在華城掐脖子前先把他手給打斷。
而華城立即鬆手,右手抓著鐵桿就朝撥片刺去,飛出的撥片好巧不巧被空心的鐵桿給套了進去,鐵桿的另一頭是封死的,華城順勢將鐵桿深深插入地面,撥片終於被徹底封住。
紅髮男子眼見自己的撥片被套,終於變色,右手立刻伸進口袋,顯然他的撥片並不止一片。但他的手還來不及伸進口袋,便被華城一把擒住。
「還想出飛劍,想都別想。」華城譏道。
「是嗎!」紅髮男子譏笑道。剛說完,就見紅髮男子的衣服口袋突然破裂,三片撥片掉了出來,其中一片再次飛起!
「哈哈,你以為讓我近了身,還有機會嗎?」華城的聲音突兀地從紅髮男子的背後傳來。
華城不知何時已繞到了紅髮男子身後,他的右手重新如鉗子般牢牢掐在紅髮男子脖子上。
「你去死吧!」華城手上青筋暴起,作勢要殺他。
剎時間,紅髮男子被死亡的恐懼激得汗毛倒豎:「你敢!」
「別動我們隊長,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一旁的吳眠急道。
華城想也沒想道:「那好吧,我要摸你們隊長屁股。」
「什麼!」
就聽華城「啪」一巴掌蓋在紅髮男子屁股上,紅髮男子穿著緊身皮褲,通過皮褲的凸起能清晰地看到華城在屁股上狠狠地擰了一把。
「啊,我要殺了你!」紅髮男子惱羞成怒,大叫著一巴掌向後揮去,結果揮了個空。
她身後早已沒了華城的影子。
「人呢……他人呢!」紅髮男子望向吳眠。
早已被華城的出格舉動嚇得捂臉的吳眠,攤開雙手,無辜道:「我……我也不知道他哪去了!」
兩人四下張望,一時間愣在當場。
半晌。
吳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道:「對不起,隊長,都是因為我才讓您……」
「別說了!」紅髮男子打斷吳眠的話,此時的聲音已經變成了清亮的女聲。
她羞紅著臉,指著吳眠道:「吳眠你違反工作紀律,回去你給我等著。」
說完一想到華城的所做所為,她氣得直跳腳,咬牙切齒道:「死變態,我葉真絕不會放過你!」連頭上的墨鏡差點掉了都沒心情去管。
……
「原來你叫葉真,不錯不錯!」華城的聲音再次傳來。
「去死!」
撥片立刻向聲音源激射而去,一陣砍瓜切菜後,一無所獲。
看來華城真離開了。
……
廠區外某處。
華城盤膝而坐,南留市的夜風吹過他汗濕的後背,他閉上眼,慢慢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此地荒廢已久,人是尋不到了,只能另想他法。
御劍術,葉真。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