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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快刀斬亂麻
他的聲音不高,可是在肅靜的智慧大廳內,足夠讓每個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氣氛由死水轉為沸騰
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扼腕嘆息,有人陰陽怪氣,有人瞥著那年輕的藍衣男子不屑的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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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開始坐不住,在大廳里進進出出,方尖塔外開始傳入喧鬧之聲。
腿腳快的在方尖塔和妙臣的府宅中往來,用誇張的語氣和豐富的表情向同伴描述那可怕的情形。
妙臣是吊死的,在吊死之前,他親手殺了兩個最寵愛的姬妾,他爬不上高位置的屋樑,乾脆用腰帶在床欄繫上,套進脖子,用無比痛苦的姿勢結束了老命。被他用刀刺進肚子的其中的一位侍妾沒死,掙扎爬出臥室,留下一地觸目驚心的血跡,最後她死在大門口,終究還是沒有獲得活命的機會。
妙臣高大的身軀以詭異的姿態扭曲在床沿,半個身子在床下,腦袋被要了他命的腰帶抻的老長,就好像是吊死的烏龜。
妙家上下已經哭天搶地亂成一團,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妙芳、朱少被殺,妙臣的獨子被關押,現在一家之主妙臣自盡,剩下的或者是白髮蒼蒼的老母,或是花容失色的兒媳,亦或是嗷嗷待哺的嬰兒,他們圍簇在老爺的屍體周圍,嚎啕大哭。
過來看望或者看熱鬧的人,看到這樣悲慘的景象,無不生悲垂淚。
圍觀的人開始失去秩序,越來越多的年輕的、年老的,不約而同來到神聖的方尖塔下,見到剛從裡面走出來的夜雨燭。
他們在他面前形成人牆,五十餘人面無表情的望著他。
夜雨燭當然知道他們的動機是什麼。
妙臣,不是一般的閣主,雖然妙家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巫術高手,可是妙臣是四閣里掌權時間最久,知識最為淵博,待人相對平和。
他生性開朗,做事謹慎,有不少人受過他的好處。
就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在被打壓的失去了女兒、外甥,家庭瀕臨骨肉分離、家產即將被查抄,
一世英名將毀於一旦時,選擇用死來結束痛苦,同時用這種方式作出最後的反抗。
夜雨燭不禁暗嘆:這種做法的殺傷力實在太大了。
因為妙臣的死,不少人傳言夜雨燭殘暴無度、忘恩負義、不忠不孝、利慾薰心。其中必然有人挑撥,但是更多的還是靠自己行事果斷所引發的反彈。
如果說這種傳言在今天之前,還只是腹謗的話,從妙臣衰老痛苦的屍體展示在所有人面前時,傳言就成了怨言。
這五十人聚集到自己跟前,是抗議他的暴政,是體恤孤兒寡母的請求,也是抱怨爆發的前兆。
「你們,都給我回去!」夜雨燭的聲音極淡,卻帶著君王威壓般的冰冷氣息。
這幾十人沉默著,突然有人叫道:『請掌燈人大人網開一面,念在妙家祖輩功勳的份兒上,饒了妙家!』
夜雨燭皺眉不悅,因為這完全不是請求的語氣,而是一種變相的命令。
他準確的找到了領頭的那人,這人他認識,是個高級巫師,算得上是妙臣的弟子,果然是和妙家走的近的一派。
「尚仕文,這事是你有資格管的麼?」
夜雨燭半昂著頭,臉部的線條硬冷,五官如刀削般,剛毅冷漠,黑眸太銳利,讓人不敢和他相久,震怒之下,那一身的冷厲霧氣更是懾人,即使冷漠,卻有如猛虎,讓人畏懼。
那個叫尚仕文的高級巫師不但不退縮,反而一躍到台階上,和夜雨燭正面相向。
他直愣愣的盯著夜雨燭的眼睛,眼眶紅紅的:「妙臣身為元老,就算有少許過錯,也不至於滅人家滿門,你已經殺了他的兒女,將這位老人活活逼死,你還向怎麼樣!」
夜雨燭眉眼間堆滿了漠然,眼神淡淡的平靜的滑過面前衝動的青年。
「我給你一次機會,退下。」
「不退!」尚仕文嘴唇微微抖動著,臉上的疤痕里,流淌著串串淚珠:「請你得饒人處且饒人,妙老師已經死了,你說,誰該對他的死負責,誰該對妙家的孤兒寡母,失去父親的孩子、失去丈夫的妻子負責!」尚仕文越說越激動,他瞪起眼睛,眉毛一根根豎起來,臉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你要改革,改啊,改啊,改的那些真正為巫塔嘔心瀝血的老前輩都死光了,改的父子相疑,師徒相忌,上下失倫,人心喪盡,這就是你夜雨燭想要的,這就是你要把巫塔帶入萬劫不復的改革!」
夜雨燭的瞳孔不經意地微微一縮,眸底有道凌厲的光芒閃過。
「尚仕文……」他斜視冷笑:「妙臣犯罪證據確鑿,昭然若揭。你在眾人面前詆毀我,是想借用人的同情心,利用他們的年輕善良,達成你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夜雨燭啊。」尚仕文流淚怒吼:「你聽到孤兒寡母的哭叫了嗎,你看到你一手造成的鮮血淋漓的場面了嗎,你還有一絲憐憫之心嗎,你實話實話,你這麼做,到底是為了巫塔,還是為了你個人的——」
「尚仕文,巫塔改革是經過凱撒大人親口應允的,你這是反對我,還是反對凱撒大人。」
夜雨燭將話題悄然轉換,把尚仕文逼上另一個選擇題。
在尚仕文的眼裡,夜雨燭的面目變得如同惡魔般可憎,偏偏他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讓自己深感被愚弄的嘲諷。
他瘋狂了,憤怒和激動如同決了堤的洪水,浩浩蕩蕩,嘩嘩啦啦地從他的心理傾瀉了出來他的心悸動著,平生所有學到的絕學,對這個夜雨燭足以一擊致命的招式迅速在腦海里浮現,
他的鼻翼誇張的扇動,他要為師父報仇了,手中的金色閃電猛然亮起。
「夜雨燭,受死吧——」
閃電巨龍在極短的時間沖向藍衣魔鬼,然後被夜雨燭輕輕的彈了下中指,閃電之龍頓時煙消雲散,尚仕文整個人都飛了出去,落地在十幾步之外。
他胸口受到的重擊擊碎了數跟肋骨,血從耳朵和鼻子裡不斷的流淌出來,努力幾次想站起來,終究昏厥了過去。
這一突然的變動讓所有人為之瞠目,誰能想到尚仕文會突然發動進攻,更有誰能想到,位於巫塔年輕一輩高級巫師,至少排名前十的尚仕文,在夜雨燭手裡竟一招也過不了。
圍住夜雨燭的人群,很快自激憤進入恐懼,當敬畏成為一種習慣,那弱者或許會終生在這種習慣里沉淪。
「夜雨燭行兇殺人!」有人在人群里叫嚷。
「他出手就廢了尚兄弟,你們見過這麼狠毒的人嗎,他還有沒有良知感情!」
「惡魔,歹徒、屠夫、小人!」
憤怒的情緒在迅速傳染,因為恐懼而穩定的局面,在群情激奮下又變得起伏。
兩道殘月般的光滑閃過,兩個人頭飛起落地。
其他人觸電般的抱頭鼠竄,沒人看清是誰殺的人,是誰被殺了。
有人宣告:「張冷,妙臣餘黨,為虎作倀,挑撥人心,當眾處死,燕強,與妙芳通姦,敗壞風氣,巧取豪奪……當眾處死。」
夜雨燭對著這五十人,還圍觀的更多人厲聲道:「我早就說過,只誅妙家兇徒,其餘的只要認清錯誤,就能從輕發落,誰再不和妙家劃清界限,別怪我翻臉無情。」
慘澹的日光照在他那張雕塑般的臉上。挺直的鼻子在光線下顯得更加線條分明,透出令人不寒而慄的陰冷。
他昂首面向那些敬畏的、鄙夷的、疑惑的、恐懼的、陰謀的、敬佩的……種種目光,漆黑的雙眸似兩個深不見底的深潭,瞳孔中不時散發著令人不可捉摸的藍色流影。
他很滿意這種壓抑的安靜。
轉身時,他薄薄的嘴唇勾勒出冷酷的弧線,微微向上翹起的嘴角透出一絲冷笑,他再度步入智慧大廳
大局已經定了,妙臣試圖用自殺來保存妙家的命脈,以及他背後的某些人的秘密,但是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夜雨燭已經擁有絕對的權威,沒有人敢節外生枝。
那些本心懷鬼胎的老傢伙們,雖然他是目不斜視的走過,可還是能清晰的感受到這些傢伙的態度,真正的變成了畏懼。
直到他聽到門廊里傳出輪椅的動靜,然後諸位巫塔勛貴們不約而同的起立,向大門口單膝跪拜,夜雨燭的臉上才浮現出一抹蒼白。
245、出山
凱撒是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趕回巫塔的,這是夜雨燭早就確定了的情報。
能讓智慧大廳四十多號人,從少年翹楚,到耄耋老人,從絕世高手,到貴族勛貴,都這樣敬畏的跪拜行禮的,或許只剩下一人了。
就是那個人,那個幾乎被眾人遺忘,在風雲變幻的帝國,和年輕英才層出不窮的巫塔爭鋒鬥狠,在他夜雨燭殫精竭慮中興巫塔時,穩坐釣魚台的老者。
那是個並不強悍,但是僅憑年紀和名字就能讓人下跪的存在。
那是個只要喘著氣,就可以讓夜雨燭灰飛煙滅的傳說里的人物。
夜雨燭閉上眼睛,給了自己三秒鐘接受這個事實,然後轉身,下跪。
「恭迎玄太師!」夜雨燭跪下的同時,說出這五個鏗鏘有力的字眼。
輪椅從走廊被推入,外頭牛奶般的光線晃著人眼,只能看到門口站著的、坐著的兩個人影。
推輪椅的人長嘆一聲:「都起來吧。」推著繼續往前走。
在背光的位置,眾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輪椅上坐著個骨瘦如柴的老者,牙齒掉光、目光散亂無神,這個形象完全符合一個雖然沒有重病,可是生命之光燃燒到盡頭,絕無回天之力,距離人生結束只有一步之遙的垂死之人。
玄太師不是職位,而是巫塔人員的敬稱,至於玄太師的真實姓名,隨著時間的流失早就被人遺忘,但是在夜雨燭這些人腦海里,他是神話般的人。
玄太師,是巫塔之王凱撒的長輩!
是巫塔到現在為止唯一健在的百年宗師。
因為種種原因,除非跨越到某個境界,巫師的平均壽命甚至要短於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當然也有極少數,通過奇異的巫術或者珍貴的藥物依舊得以享綿長的壽命。
凱撒作為退隱江湖的老人,有七十歲的高齡完全是巫師中的珍惜動物。
而這位玄太師,據說已經一百一十多歲,包括夜雨燭的巫塔勛貴尊重的當然不是玄太師的武功,而是這份絕無僅有的資歷。
任憑年輕時叱吒天下,年老體衰是不可逆的自然規律,如今的玄太師老人已到風燭殘年,肌肉猥瑣,靈力消退,和暮年的普通人沒什麼兩樣。天天書吧
可是那份資歷所象徵的威望,依舊是巫塔里所有的年輕人所敬若神明的崇高。
輪椅被推到智慧大廳的首席位置,調轉過來,那推輪椅的,卻是玄廟首席長老虛化生。
等眾人站起來回歸位置,虛化生笑著對夜雨燭說:「玄太師只是過來看看你們,太師說,他早就沒有任何職務了,而我也老了,所以……我們就是過來聽聽,你繼續。」
夜雨燭竟不知怎開口,
距離他僅僅十步遠的,那輪椅上瘦骨嶙峋的老人,絕對是巫師界資歷最高的人之一。即使他失去力量,即使他活一天少一天,即使他連說話的功能都萎縮了。
但是只要這位玄太師每多活一分鐘,就象徵著一種無形力量的存在。
這種力量從不會顯山露水,從不會親自提刀上陣,甚至根本沒有必要發表意見。他的出現,他的活著,本身就是可以改變力量對比的規則。
夜雨燭不知道怎麼繼續說下去,準備好的詞句與宣告在這位老人面前顯得那麼酸軟無力。連他的大腿都有些麻木了,他甚至沒有勇氣再站著。
虛化生終於說話了:「妙臣,對巫塔是有功勞的。」
位於眾位長老首席的葉懸,他的還帶有那日激戰留下的舊傷,因為顧忌形象才沒有纏繃帶。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在座的大多年過半百,誰這輩子沒犯過錯,要是犯過錯就殺頭,我們中間有誰能活到現在?我想,就連凱撒大人,也未必是始終智謀如一的。」
「是啊,凱撒大人何等英明,就連他也常說:他也不是聖人,錯他也會犯。凱撒大人都這麼講了,妙臣為巫塔盡心竭力七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風雷閣的閣主如是說。
一時間,各位長老都陷入了奇妙的思考中,在短暫的沉默後。
冰雪閣的一位年長的婦人道:「我聽說,掌燈人房裡的一個侍女,今天早晨自殺了?」
夜雨燭一愣,還沒等他回答,就有個長老接著風雪閣的話說:「我曾聽人說,見到這位侍女曾穿著暴露,出入掌燈人的房間,有人檢具:掌燈人多次逼迫此侍女做非禮事,傳言這個侍女是不堪忍受折磨才被殺的,至於是自殺還是被殺,現在還沒有定論。」
夜雨燭心中一凜,說:「靜雯雖然和我並不熟悉,可也在我的宅子裡呆了半年,我和她無冤無仇,何必將其逼死,再者說,並不是晚輩猖狂,以我的身份,何須去強逼一個侍女?」
他心想:靜雯之確實意外,多半是有人栽贓陷害,但按身份來說靜雯只是個普通侍女,即便他當眾親手殺了,也不見得有人會治他的罪。
葉懸咳嗽兩聲,忽然道:「你難道不知道,靜雯絕非白身,她的真實血脈,乃是前任風雷閣閣主趙雷的親生女兒!」
「什麼!」夜雨燭驚愕失色。
葉懸道:『這也是我們的人查看靜雯遺物時發現的線索,靜雯的生母是趙雷遊玩時留下的私生女,趙雷在她出生後就深入遊魂荒野尋找寶物,後來不知所蹤,可是靜雯的生母卻留有趙雷的親筆信和若干信物,趙雷長老失蹤後,靜雯的母親想過讓靜雯認祖歸宗,但因為當時趙雷長老的遺孀不肯,才耽誤下來。這些年,靜雯之母、趙雷的遺孀先後故去,這件事就這麼擱了下來,靜雯也在巫塔里做些雜事,直到半年前,才到了你那裡,本想你年輕有為,能給她好的生活,誰想到……唉……』
夜雨燭像半截木頭般愣愣地戳在那兒,這件事從葉懸嘴裡娓娓道來,絲毫沒有半點差池,顯然葉懸早就知道了靜雯的身世,靜雯之死必然和以葉懸為首的各大長老有關,趙雷又是當年大陸十大高手之一,這件事會越鬧越大,但是事到如今,作為巫塔貴族的靜雯,在他的宅邸上疑似被他強暴死去,按照巫塔的法典,夜雨燭罪責難逃!
夜雨燭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玄太師、各位長老、長輩,你們都知道我的為人,要是我想要什么女人,絕沒有用強致死的粗劣手段,而且就算靜雯是因我而自殺,我想毀屍滅跡也只是舉手之勞,靜雯之死,雨燭罪責不輕,一定會查出真兇,告慰趙雷長老的在天之靈。」
坐在葉懸後的金辰用公鴨嗓子質問:「這是一件事,自你擔任掌燈人之後,巫塔和吸血鬼王族的世仇被你忘在腦後,你竭力鼓吹:東西聯合,互為臂膀,但不久之前,紫蘭長老竟死在吸血鬼女王美黛絲手下,你作何解釋?」
夜雨燭剛要解釋這是葉懸自作主張,擅自和西羅聯手進攻美黛絲城堡在先,可是他立刻想到:那晚葉懸等人隱形匿跡,別無外人知道他們的身份,不管他怎麼解釋,葉懸都會串通一批元老紅口白牙的把罪責都推到夜雨燭身上。
冰雪閣的女長老憤然罵道:「吸血鬼家族和巫塔衝突數千年,我們有多少先祖死在他們的手裡,雙方交戰數百次,死的人數不勝數,就憑你夜雨燭一句話,他們就肯跟我們聯合?我看你是想女人想糊塗了,哼,年輕人就是精蟲上腦,黑白不分。」
夜雨燭怒道:「冰齡長老的意思,是我和美黛絲女王有情?」
冰齡拍著桌子叫道:「兩年前的這個時候,你讓襲青掩護,你把美黛絲女王拉到白廳做了些好事,你瞞得過別人,還瞞得過我這雙冰察之眼麼!」
夜雨燭如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上,他這才知道,原來那晚的事,他還以為別人都不知道,看來始終沒能瞞得過冰齡的耳目。
智慧大廳里再度陷入驚訝和交頭接耳,冰齡所說的事他們聞所未聞,看來真的是夜雨燭和美黛絲暗通款曲,因為姦情做了巫塔的奸細。
大廳里隨時如此的冰冷,讓夜雨燭的手指絲毫沒有半點溫度,他手掌緊握在袖子中,肌膚冰冷的觸感讓人無比難受。
有個年輕巫師從側殿進入,手捧大概一尺高的紙盒,走到葉懸面前,恭恭敬敬的放下,倒退出去。
葉懸嘆了口氣:「夜雨燭,你知道這些是什麼嗎?」
246、蒙塵
夜雨燭沒有回答,不過他還是猜的到
葉懸指尖敲了敲文件堆:「這是你擔任掌燈人以來,兩年內巫塔上下成員寫到我這兒的彈劾信,這裡是一百零四份,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夜雨燭,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夜雨燭內心暗自有些後悔:要是當初不是心軟,沒啥了冰齡,沒在葉懸等人進攻美黛絲失利後趁機把他們通通殺死,事情也不會到這麼被動的地步。
「剛才各位長老指責雨燭的言論,並沒有實際的證據——」夜雨燭抬頭對眾人說:「掌燈人的指責各位前輩都非常清楚,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不然凱撒大人也不會交給我來做,只憑各位沒有真憑實據的一席話,就要毀滅我,實在是說不過去。」
葉懸抬手止住他的發言:「我們不是要毀滅你,只是讓你悔過自新,你依然是巫塔的人,依然是巫塔年輕一輩里最出色的人,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所以這次請來了玄太師和虛長老,凱撒大人在冰山上修煉,必然趕不過來,所以虛大人這次下山,特地請示了凱撒大人的意思。」
他向虛化生示意,虛化生點點頭,對夜雨燭朗聲說:「凱撒大人對你的評價有十六個字,你知道是哪十六個嗎?」他是對夜雨燭說,更是對在場所有的巫塔高層、貴勛說:「人才難得、急功近利,志大才疏,還需磨練。」
夜雨燭真的疲倦了,他從沒有走像現在這樣想逃避,也從沒有像此刻的這麼無力。
凱撒師父對他的評價,從心而論,算得上公正客觀,但就是這幾個字的評語,讓他失去了所有的反擊機會。
十載地獄苦修,兩年風霜雨雪,死在他手下的敵人、朋友、陌生人,不計其數,然而他終究沒能看到最後功成的那天。
不計後果,推動整改;蔑視規則,剪除四閣;四面出擊,與教會反目。這是他的急功近利。
兩年坎坷,巫塔的整改不進反退,最後血染紅河;聯合魅國,沒有尺寸功勞,美黛絲重傷,紫蘭長老被殺;歐蘭教會反擊,身敗橫斷山脈,他死裡逃生;四大執劍人兩年內連死兩人……這些是他的好大喜功、志大才疏
他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他甚至覺得可笑:要是讓這些人知道,堂堂第三席長老都是死在他的手下,不知道這些老傢伙會是什麼表情。
對他罪狀的訴說依然沒有停止,以葉懸為首的四閣,將他這兩年損害他們利益的事情通通變為罪狀,條條的數落出來,這場本該對秒應閣的定罪大會,反而成了對夜雨燭的批判大會。
廳外的陽光射了進來,將夜雨燭的影子投射在石板地面上,如此的消瘦孤獨的
他真想坐在地上休息一會兒,哭一場,睡一覺。他渾身冒汗,疲憊不堪,仿佛宿醉後爬山似的渾身乏力。
「玄太師,掌燈人位高權重,凱撒大人最近不能返回方尖塔,這種大事還是要您來拿主意。」葉懸等人向輪椅中的老者請教。
玄太師無法發聲,只是喉結上下動了動。
「玄太師聖明!」葉懸語氣裡帶著很大的喜悅
「夜雨燭!」
夜雨燭聽到了,看著他。
葉懸說:「你身為掌燈人,雖然盡心盡力、篳路藍縷,但自恃強悍、目中無人、見識淺短、好大喜功、貪婪好色、殘忍嗜殺、不明是非,從今天開始,你的掌燈人職權被剝奪,先罰你在白廳閉門思過,等凱撒大人回來,再剝奪你掌燈人的之位。
在橫斷山脈的某處山洞裡,襲青呆呆的立在峭壁之上,距離她不遠的半空中,十幾個佩戴巫塔徽章的巫師將她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對她來說,這實在是多此一舉,因為她身上的傷勢根本不容許她再做什麼反抗。
來捉拿他的為首的巫師用十分冰冷的語氣對她說:「夜雨燭已經被葉懸大人控制,你只要老老實實的跟我們走,葉懸大人就會留你一條性命。」
襲青濕身般的呆呆的不動,兩個男巫落在她的左右兩側,試圖架起她。
領隊巫師皺眉說:「她是殺死陰起冥的疑兇,是玄廟的叛徒,對待叛徒你們要這麼客氣麼!」
兩個男巫相對視一眼,同時動手,將她身上本來就有些殘破的衣裳從領子拽開,解除了暗藏在隱秘位置的幾個暗器。
一人拿著匕首,將襲青的緊身衣從領口割裂,從中間撕出一條口子,撕碎的衣服被風吹落在懸崖上的荒草地,成為眾目睽睽下的觀賞物。
這是對聖女的侮辱,也是對叛徒的懲戒。他們會把她就這樣押回巫塔,經過從快從重的調查和審判,用灼熱的靈火處決她,或者用行刑的尖刀,刺穿她的心臟,用她心臟的血來清洗她帶給玄廟的污垢。
襲青望著東方,根本沒有任何反應,她的目光渙散,甚至讓人以為她真的瘋了。
「夜雨燭,你還是沒有兌現你的諾言……」襲青小聲的嘆息。
領隊的男巫聽到這句話,嘲諷的笑道:「夜雨燭是什麼樣的人,不用我多說吧,我還是很奇怪,你在玄廟的地位那麼高,為什麼會跟著他做事,難道你真的喜歡上了他?你做為夜雨燭身邊一條母狗,也必須付出代價!背叛巫塔的人,可以有個痛快的了斷,可是背叛玄廟的人,只有死的苦不堪言。」
他是葉懸的心腹,他們是不會容許這個女人敗壞閣主的名譽,為了星宿閣的名聲和葉懸的權威,他不惜付出任何代價!尤其讓他們憤怒的是,作為巫塔最美麗的女人之一,襲青竟然會真的選擇幫助夜雨燭!
而襲青依舊是出於半痴半呆的狀態之中,望著東方的雙眸,也只是散發出毫無聚焦點的目光。
「夜雨燭,你這個騙子……」她突然酸澀的說了這麼,然後腳步一頓,用肩膀撞開身邊的男巫,兩隻手分別扣住兩個男巫的手腕,縱身一跳,投身進入懸崖下的萬丈深淵,她身邊兩個男巫措手不及,被她帶入懸崖先,倉促之間,根本無法使用飛行術。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領隊男巫想要去救,可等他反應過來,三人的身影已經墜落下了數百米的高度。
就這樣,兩個武裝到牙齒的男巫,和一個渾身雪白的聖女眨眼就消失在了深淵之下。.anh.c
這就是襲青留在這個世上最後的印記。
「你回去稟告吧。」領隊男巫咬牙切齒的對跟隨他的手下說:『回復長老,賤婦畏罪自殺。』然後又補充:「順便通知晨風大人吧。」
智慧大廳被增添了許多花雕銅燈,渲染出刻意為之的喜慶與不同。
就連原先光滑的大理石板鋪成的牆面,也被豪華的掛上了具有為闕王族風格的掛毯。
新房間的設計師,葉懸長老笑呵呵的送走虛化生和玄太師,送到巫塔內院的外面,虛化生叮囑道:『玄太師百歲高齡,不辭辛苦的來到方尖塔支持你,是為了巫塔能長治久安,也是為了巫塔的未來,你的歲數也不小了,不要說聖境,就連皇域你都遲遲沒有突破,就算你突破皇域,對你的壽命影響也不大,這一點你要有個正確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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