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百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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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人的過程僅僅持續了四個小時,天亮之時,夜雨燭已經坐在方尖塔智慧大廳,屬於掌燈人的石頭座椅上。

  今天的人到的格外齊全,這讓夜雨燭很意外。

  對面除了妙法閣的閣主、副閣主,其餘幾個組織的首腦都通通在列。

  葉懸和金辰等幾個長老、閣主都坐在他的對面,這些兩鬢斑白的老前輩雖然人多勢眾,可是無不飽含憤怒、羞怒交加。

  夜雨燭的行動很有針對性,四個閣里,只有秒應閣的人受到了牽連,然而他們很清楚,夜雨燭這是在溫水煮青蛙,假如今天他們跟上次一樣坐山觀虎鬥,上次是風雨閣、這次是妙法閣,下次或許就輪到了他們自己。

  「夜雨燭,掌燈人大人,你是想造反?」一個光頭的閣主問。

  夜雨燭面前陳羅兩摞半人高的卷宗,這些都是「燭影」暗地搜羅的這些人的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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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隨手翻起最頂上的一頁

  「妙芳,身為巫塔秒應閣的理事,為駐美顏,用活人祭祀,生性狠辣無情,兩位侍女因照顧不周,慘死於她的手下,妙芳按巫塔律例,當處死。」夜雨燭把這一頁擱下,掃了那老者一眼,禿頭老者正是妙方的爺爺。

  他又從裡面抽了一本,這本罪狀書明顯很厚,象徵著它的主人罪惡更是罄竹難書:「朱少,私自將巫塔的祖傳寶藏、巫術秘籍出賣給外人,賺取不義之財,帝國二百零三年,追求摘星閣下屬女巫北島,致使其有孕,朱少不肯娶其為妻,被北島要挾,故,殺人滅口……證據出自朱少的府中婢女三人作證,按照巫塔法典,當處死。」

  他又把這本厚厚的罪狀書扔在桌子上。

  葉懸背後的一個長鬍子老者氣的渾身發抖,明顯朱少是他的血緣後輩。

  葉懸左側的白面華服的中年男子厲聲喝問:「你傷了我兒子晨風,請問掌燈人大人,晨風有什麼罪過!」

  夜雨燭卻笑嘻嘻道:「他身為馭龍人,我的手下找他了解情況,他出言不遜,想動手卻自己栽到溫泉里,嗆了幾口水,現在不是在你家好好躺著嗎。」

  那中年男子當即開口大罵,

  夜雨燭接著用低沉卻刺耳的聲音把他的罵聲輕鬆壓制了下去:「秒應閣和骷髏師的交易,中間昧下了多少,為了保守秘密殺了多少人,風十二一家十七口是怎麼死的,當我不知道?你罵我,可是巫塔這些年翻了十四倍的虧空,我應該罵誰?」

  中年男子大怒,拍著桌子把夜雨燭的十八輩祖宗罵了十幾遍。

  夜雨燭笑而不答,他身後的一個黑衣巫師站出來,當即宣讀了將秒應閣的生意分為四份,三份由其他三閣聯合掌管,一份歸於夜雨燭名下直接負責。

  這種優厚的條件沒有讓各位閣主平息怒火,可是他們爭吵了一陣,有人開始覺得這種利益交換的確還是很划算的。

  夜雨燭再次走出智慧大廳時,外面已經是艷陽高照。

  在方尖塔西面的山頭上,有兩個被綁在木樁上的男女正在接受最後的檢查。

  秒應閣從今後不復存在,夜雨燭還是很妥善的沒有把行刑地點安排在巫塔之內,免得有些人覺得他是殘暴無情的屠夫。

  「燭影」的人在做行刑前的最後準備,例如祭祀、備酒、靈歌、樂器。這是巫師上萬年來的傳承,祝願被正法的自己人黃泉路上走好,來世做個好人。

  朱少被擰斷的胳膊畸形的綁在身後,斷裂處刺出皮膚的骨茬被繃帶簡單包裹,他不復昨夜的英勇,此時像個被抽乾了血的牛犢,身體的皮膚又白又腫,兩隻眼睛空洞的望著方尖塔的建築,他看不見夜雨燭,夜雨燭可是能清晰的看到他。

  巫塔的四大天才少年之一,風暴巫術的掌握者、秒應閣的中樞。

  也抵不過一把殺牛刀。

  和朱少不同的是,她的眼眸狠狠的盯著方尖塔的一角。從這個距離,她肯定看不清夜雨燭的表情。可是她還是用惡狠狠的目光,眨也不眨的看著他。

  不管是誰殺人,準備工作做的再充分,也有準備完畢的時候。

  人死,也是一剎那之間的勾當。

  巫塔處決自己人,一向遵循留全屍、不折磨、不羞辱的原則。痛,也只不過是痛一陣。

  先處決的是朱少,執法部的人站在這個失魂落魄的男人面前,一縷細微的無形之火,跟著鐵網手套下的食指,點在他的心臟部位。

  朱少的身體進入短暫而劇烈的抽搐,他像個發了羊癲瘋的白羊,每一寸皮膚都在劇烈的顫動,好在這個過程是很短暫的,還沒等他發出痛苦的哀嚎,那種感覺就如刺骨的潮水褪去,他的身軀也徹底軟了下來。

  第二個行刑人走到妙芳的眼前,作為精挑細選的執法成員成員,他們都有不俗的本領,有最堅硬的內心。對付妙芳這樣巫術平平的女人,不存在成敗的問題,殺任何人對他們來說都不存在心軟與否,只是在一個將死的女人面前,尤其是這個昨天之前還曾叱吒一方的巫塔貴族女子,他能保持鎮定就算是優異的心理素質了。

  之前問他倆遺言,朱少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苦苦哀求,而妙芳卻咬緊牙關半字不說。

  在他們被拉到這山坡的路上,朱少死命抱著欄杆不肯走,妙芳則是直到被綁在柱子上,才有了將死之人最後的本能反應——哭鬧、咒罵、哀求、憤怒,這些情緒在此時已經消失不見。

  這點來說他倆都是公平的,一個頹喪,一個沉默。

  不知道朱少的死給妙芳留下什麼樣的印象,也不知道這個聰明的女人在最後的一刻想些什麼。

  行刑人深呼吸一口氣,出手如風,指尖戳在她的心房位置

  這一刻,夜雨燭閉上了眼睛。

  他試圖仰起頭,把一些回憶和不愉快通通拋在腦後。

  他不能讓別人看到自己的脆弱,他甚至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會脆弱。

  三生瞳讓他明察秋毫,識別善惡,可是卻不能讓他選擇性的忘記寫東西。

  在這一秒,他的腦海里回憶起十幾年前,他還是個流鼻涕的孩子,那個豆蔻年華,名字叫芳芳姐的女孩子,拉著他的手在漫山遍野的花海里抓蝴蝶。

  他抓不到蝴蝶,坐在地上抹眼淚,芳芳姐的小手卻把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遞到他的面前

  ……

  那是兩個孩子的歡樂,那是童言無忌的直率。

  意識的轉移沒有蒙蔽他靈敏的感官,遠處那具肉體的抽搐清晰的傳入他的耳內,然後是一個生命消逝所帶來的獨特風聲。

  242、得饒人處且饒人?

  事實證明,不管你是天縱奇才的少年英雄,是曾武力無敵的彪悍戰士,還是智謀無雙、精於算計的女人,死後都是會同一個樣子,

  屍體就是屍體,沒什麼美的,即使生前多麼的與眾不同,死後也不會有半點浪漫。

  死去的人會大小便失禁,死去的人會身體僵硬。

  夜雨燭試圖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他可以讓人看到自己的憤怒,冷酷或者是悲傷,但是卻不能讓別人察覺到他內心的那一丁點不多的脆弱。

  走到這個地步,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他對身邊的人做了簡單的吩咐後,就離開了這裡,或許是回到他的小別墅里了。

  行刑的收尾工作還在繼續,不過已經沒人關注這些。

  山坡上的行刑者將兩個屍體從木樁上解下來,確定他們全完死亡,然後簡易的掩埋他們死前因為肌肉失控流出的排泄物——一個是名震遐邇的年輕高級巫師,一個是以身段和智謀著稱的女強人,原來他們死的時候也和低劣的小強盜完全一樣啊。

  屍體裝進麻袋,被專門負責的人用小車拖走,葬入不遠處的巫塔傳承的墓地,作為四大家族的成員,他們還是有安葬的殊榮,只不過這對男女根本不會有墓室和墓碑罷了。

  從這天開始,夜雨燭露面的時間聽不多,可是誰都知道,朱少和妙芳死後,才是最緊張和關鍵的時刻。

  在縝密的安排和多種預備方案的支持下,對妙法閣的清掃活動持續了接近一個月,夜雨燭不是衝動無謀的武夫,妙法閣中上上下下達幾百口,他們之間關係錯綜複雜,涉及到的人選不止關係到巫塔,有的甚至與各個侯國、王族、爵士,甚至龍庭的某些人都有適當的關係。

  稍有不慎,本來就受驚了的馬蜂窩就會被徹底捅開。

  而在面對人事的問題,夜雨燭作為唯一的勝利者,他的處理辦法要具體到個人。

  伏案在一方書案上熬了幾個通宵,夜雨燭總算批准了一個看似可行的處理辦法,讓牽連到的人數量最少,處死者除了象徵妙法閣智謀、武力代表的妙芳和朱少之外,能不殺則儘量不殺,非殺不可的也要考慮人心和火候。

  妙法閣原有的人員組織全部打碎,在不影響運轉的情況下加入夜雨燭自己的人或者是中立派,同時要讓其他兩個閣嘗到甜頭。

  在距離方尖塔不遠的一個簡陋的別墅中

  他連續熬了三個通宵,夜雨燭終於在整改方案上寫完最後一個字,他終於鬆了口氣。

  拖著沉重酸澀的身體,他打開房門,呼吸外面清晨甘甜的空氣。

  在這幾天,其餘的三閣相當的老實,老實的有些讓他意外。

  沒有人偷摸搗鬼,沒有人以死相逼,沒有人走後門請求網開一面

  再需要一個月的時間,這次清理活動就會落幕,到那時,夜雨燭就會成為巫塔里的任何人都無法撼動的存在

  服侍他的侍女明顯懷著恐懼的心態,端來熱水和毛巾。放在洗漱架上,縮手縮腳的立在一邊。

  「你叫什麼名字勒?」夜雨燭問她:「半年前就你在我跟前,但是你知道,我這人記不住人名兒。」

  「靜雯……」侍女蚊子般的小聲回應。

  他走過去,把手伸進臉盆里,滾燙的熱水燙的他觸電似的把手縮了回來。

  噗通一下,靜雯跪在地上

  「掌燈人恕罪,奴婢錯了……」靜雯被自己的失誤嚇得著實不輕,接連磕頭不斷。

  「你這是幹什麼?站起來。」夜雨燭過意不去,好心去扶她,誰知道手剛放到靜雯的手臂上,靜雯有如觸及到烙鐵,往後連滾帶爬,臉上的淚珠滾滾而下。

  「掌燈人大人饒命,奴婢不是有心的……我不想死……」

  夜雨燭無奈的苦笑,這種情形他應該早就想到了,這幾天他做的事,就算是個市場價兩個金幣買三個的侍女,都會認為他是個喜怒無常、嗜殺無情的君王。

  他自己洗臉、刷牙,熱毛巾捂臉,把毛巾整整齊齊的疊好,放在洗漱架上。

  「靜雯——」

  靜雯一個機靈,忙跪直了身子,端端正正的聽命。

  「奴婢在!」

  夜雨燭說:「以後在我面前不用下跪,你也不是我的侍女,算是我的文書助理,我記得你是識字的對吧。在別人面前,我是你的上司,在私下裡,你可以把我當哥哥……哦還有——」夜雨燭一腳踏在門外:「你不用自稱奴婢,也不要稱呼我是大人,沒外人的時候叫我名字就可以,嗯,就這麼定了。」

  說完,他走出房間,他的班底不是很完善,手下的人手緊缺,連「燭影」都被他分別派出去做事,一個也沒留下。

  出了別墅大門,角落的一個瘦老頭畏畏縮縮的上前,先打了個躬:『掌燈人大人,小人米三兒,祝您福壽安康。』

  夜雨燭記得這是他的一個僕從,近兩年被他安排在方尖塔做點清閒的養老勾當,和他算是有過交情。他沒回應,冷著臉等著他說話。7問小說

  米三兒眼睛眯著,臉笑的像個失去了水分的橘子皮:「大人,聽說您這幾天做的大事,米三兒也覺得您是英明果斷、宏圖大略、高屋建瓴,真的是巫塔的中興之主,米三兒真恨不得重歸大人麾下,為您牽馬執鞭……哪怕倒馬糞也行……」

  「你先停下——」夜雨燭打斷他:「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記住了,巫塔之主不是我,是我的師尊凱撒大人,我只是他的徒弟。」

  「是是是,小人失言,失言……嘿嘿嘿。」

  夜雨燭揮揮袖子:『你兩年前就不是我的僕人了,我讓你在巫塔方尖塔的廚房管管掃除,手下有幾個人,多少是個幹得少掙得多的好活兒,你回我這來少不得辛苦,一大把年紀折騰什麼。我今天還有事,你有其他要說的嗎?』

  米三兒舔舔嘴唇:『這個……溫大……溫白首找到了小人……』

  夜雨燭心想:溫白首是妙法閣的管家,和米三是老鄉,這必定是妙法閣閣主妙臣的事托到這層關係上。

  米三接著說:「溫白首說,妙臣大人自知罪孽深重,這幾天臥病在床,大夫看了,說是,說是只怕時日無多,您知道,他的女兒、外甥都被正法了,他家就剩了個一脈單傳的兒子,妙臣說,他老了,一把老骨頭指不定哪天就沒了,作下這麼大的事根本無顏面對黃泉下歷代巫塔先輩,只求大人饒了他兒子的一條性命。」

  夜雨燭冷冷一笑:「是饒還是不饒,我說了不算,巫塔的法典說了算。」

  米三臉上掠過一抹詭色,他又舔著臉說:「妙臣說,掌燈人大人光明偉正,是巫塔三千年一遇的奇才,他要不是重病纏身,一定會登門向大人叩頭謝罪,他有個不情之請:他的本家、親戚上下兩三百口人都要靠他養活,您秉公執法收回秒應閣,他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能不能……」

  米三的老鼠眼睛一抬,露出些狡黠

  「接著說。」夜雨燭沒有發怒,這讓米三兒覺得事情很有希望:『能不能到此為止,三年後,等妙臣過完七十大壽,他主動退休,決不讓您為難。』

  聽了這話,米三兒竟然看到夜雨燭笑了,而且是揚天大笑,開懷大笑。

  米三兒不知所以,只能賠笑兩個人都在笑,夜雨燭笑得像個豪邁的君王,米三兒笑得像個喝了醋的土鱉。

  最終,夜雨燭的笑容凝固在那裡,冰冷的殺意讓米三兒接連後退了兩步。

  夜雨燭一張稜角分明的面孔十分嚴肅,簡直像生鐵鑄成的,雙眼直勾勾的盯著米三兒,眼球里仿佛有鬼火在搖擺。

  「掌燈人大人,您……」

  「現在我停手,會失去什麼?妙臣還知道再追查下去,他一世英名就會變成人人喊打的小人?他愛惜羽毛,早知道何必往泥潭裡跳!」

  米三膽顫心驚,可是受人之託,他還是想拼了老命挽回哪怕百分之一的緩和餘地

  「妙臣大人是有功之臣啊,大人您還記得嗎,您六歲的時候生水瘡,是她的女兒妙芳日夜抱著您,給您治病、餵藥。您可不能不念舊情啊!」

  不提妙芳還罷了,一提妙芳,夜雨燭心頭無名火起,他咆哮道:「他還知道他有個女兒?妙芳姐才十四歲,他為了聯姻把她嫁給九十歲的風雷閣主時他怎麼沒想到這是他女兒?為了讓他兒子是清白的,他就把所有的黑帳全讓妙芳姐做的時候,他怎麼沒想到這是他女兒?兒子倒是清清白白,妙芳姐罪無可赦,我殺了她我都心痛,收屍的時候他怎麼那麼快就劃清界限,他還記得他有個女兒?前風雷閣沒幾天就死了,讓妙芳姐守了活寡,妙臣逼迫妙芳殘害風雷閣四個小孩,吞併家財,供他揮霍無度時,他還記得他有個女兒!」他雙目幾乎噴出火來,口水濺到米三兒的臉上。

  夜雨燭最後一甩袖子:「妙臣不能正法,我對不起我妙芳姐的冤魂……」

  「大人,妙臣老兒重病纏身,人之將死是事實,他可說了,您要是再查下去,對誰都不好!」米三兒衝著夜雨燭的後背喊道。

  夜雨燭轉身,露出一個很溫馨的笑,連嘴角的弧度,都那麼完美到位,充滿關愛的眼神,讓米三兒心底發涼。

  「麻煩你傳個話,妙臣自己的事兒,讓他自己來跟我說,至於你,以後你就不要出現在我眼前了。」夜雨燭轉身離去。

  而米三的臉上此時終於卸去了偽裝的低三下四,他的臉像刷了層漿糊般地緊繃著,對夜雨燭毫不客氣的喝道:「夜雨燭。」他雙手團在袖子裡,緊逼的嘴唇高叫:「得饒人處且饒人吶」

  243、自裁

  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清米三的喊話,就算聽到了,夜雨燭也不會回頭。

  這半個月,妙法閣基本被他用種種手段架空,可是妙臣作為執掌了四十年的閣主,門生黨羽遍布巫塔內外,多少人和他有親戚血緣,多少人曾受過他的恩惠,多少人和他有利益的勾結,根本數都數不清。就連夜雨燭自己,也被認為被妙家的人救過性命。

  妙臣不倒,他的變革會功虧一簣,妙臣倒了,又不知有多少人會藉此大做文章。

  他必須從中找到一個平衡點,讓所有人從利益和心理上都能接受的平衡點

  但是從他們能找到米三,還有和米三兒這番談話他的前後態度的變化,夜雨燭就知道,妙臣不會束手就擒。

  妙家就是棵衰而不僵的老樹,盤根錯節,樹大根深,作為樹冠的妙臣的絕地反擊會是如何的致命,夜雨燭想的出來。

  所以在這之前,他必須做好必要的準備。

  他在紅月楓地,這片狹窄的密林里再一次接見了「燭影」的首領們。

  董雙站的像一把利劍,後面是其他的四位「燭影」干將。

  「設法安撫住其他的三閣,冰雪閣孤單勢薄,他們不敢替妙臣說話。玄武閣和星宿閣,要麼喜歡女人,要麼喜歡丹藥,你們設法給我搜羅,我不想讓這些豬頭在這個時候緊張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

  董雙說:「您的心意我送到玄武閣了,事後根據我們的探子說,除了副閣主有異議,其餘的人對您的態度都很滿意。還有……星宿閣葉懸那裡,葉懸把襲青小姐收入房裡,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夜雨燭挺出了董雙話中的酸澀,襲青這麼做,既可以讓葉懸專心於閨房無暇他顧,也可以挑撥葉懸和晨風兩者的關係,但是對董雙這種青梅竹馬來講,這種滋味他想的出來。

  「明天就是妙臣的內部質詢。」夜雨燭說:『除非他今晚就把我殺死,否則他犯下的所有事情,每一樁都可以致他與於死地!我等著,我希望他今晚來殺我……』

  董雙迅速從悲傷中恢復理智:「這樣低級的反擊,他不會做。」

  「是啊,他是個老江湖了,算起來論勾心鬥角,我未必是他的對手。」夜雨燭實話實說。

  董雙道:「我已經安排了可靠的兄弟,日夜監視妙臣家裡的進出人員,包括雜役在內。」

  「凱撒大人還在白頭山靜修吧。」在沉默過後,夜雨燭突然問。

  董雙愣了下:「凱撒身邊的冬梅傳來消息,凱撒大人的病情沒有好轉的跡象,只有呆在白頭山的寒冷里才能緩解疼痛。」

  「很好。」夜雨燭:「就讓我的師尊好好養病,頤養天年吧……這件事,由你親自過手。」

  夜雨燭一身深藍巫袍,立於紅月楓地之中,四下秋風瑟瑟,落葉飄零。幽深的天空,俯視這片將亡的數木,平添一份淒冷。

  夕陽西下,那一大片楓林,宛如一大團燃燒的火焰,染紅了天際。寒風掃過,楓葉如天女散花般飄落。樹葉紛紛落下,有的像舞女翩翩起舞,她們全都落在他的腳下,積澱成一片茫茫的金海。再看地上,像鋪了一層厚厚的金色地毯。

  又一陣風吹過,又是一隻火紅正在翩翩起舞的舞女。飛到他身邊時,風竟漸漸消失了。楓葉沒了風的伴隨,便盪啊盪地落了下來。

  夜雨燭裹緊了衣服,身形如迷霧般消失在楓葉地中。

  這天晚上,夜雨燭回到他荒僻的臨時住所,他剛坐下打開新送來的文件沒多久,房門就被推開,靜雯端著一碗夜宵進來。她裊裊娜娜的走到他身邊,仔細的將冒著熱氣的湯圓放在他面前。

  「謝謝」夜雨燭點頭,他端起湯圓,卻又放了下來。

  「這幾天天冷。」夜雨燭說:『下次你來我這可以多穿點。』

  靜雯顯然也同樣沒有適應這種穿著,神情有些忸怩:「大人……是您說,我在私下裡可以把您當……哥哥……」

  夜雨燭一愣,立刻反應過來原來他現在的權位已經到了不管說什麼,都會被別人歪曲理解的地步。

  「哦,我不是哪個意思。」夜雨燭連忙試圖措詞解釋:「我說的哥哥是……你有哥哥嗎,我是說真正的……你懂不懂?」

  「是,奴婢明白。」靜雯對白天夜雨燭的話明顯是選擇性記住

  夜雨燭微微一笑,他是很聰明的人,他知道靜雯絕不是真的錯會了他的意思。不管是在巫師界,還是在各個公爵官僚家裡,侍奉的丫頭與主人陪睡絕不是新聞,甚至相貌俊美的小廝書童被收納的概率也不低。

  夜雨燭並非沒有考慮過這一點,作為血氣方剛的男子,他也想過自己會有這一天,可是不管從哪個角度考慮,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夜雨燭微笑,儘可能的不讓靜雯覺得自己是嫌棄她的容貌不夠好。

  靜雯結結巴巴的為自己爭取:「您要批閱東西,靜雯還是陪著您,我去給您燒水。」

  「不用了,我今晚要熬通宵,你先回去睡吧。」夜雨燭做了個手勢,表示自己做了決定。

  靜雯一步三回頭的離開,順手帶上房門

  燭火在寂靜的夜晚照亮略顯冰冷的房屋,也照亮了蜷縮在椅子中的那個瘦弱的身影。

  夜雨燭沒有心思處理堆積如山的文件,他就這樣發呆,時而昏沉睡去,又再次驚醒,然後又一次睡去。

  殘餘的燭光在窗前搖曳,窗紙外的天色微微泛藍,不論是高大的方尖塔,還是隱蔽的小別墅,一同在靜靜沉睡,享受這光明來臨前的寂靜。

  第二天,涼風吹拂門帘,夜雨燭臉上的疲憊在踏出房門後便一掃而空。

  十幾個「燭影」成員正在等著他。

  此時天還尚早,連洗臉水和早飯都沒人送來,大概靜雯還在沉睡吧。

  夜雨燭簡單梳洗,帶領手下很快到達方尖塔的智慧大廳,不少巫塔貴族成員都在這裡列座。

  在進門前,一個貼身保護夜雨燭的「燭影」拉住他,在他耳邊小聲說:「今天凌晨,您的貼身侍女靜雯被發現在房間裡自盡,死亡時間是在凌晨三點左右。」

  夜雨燭怔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消息。

  靜雯自殺了?為什麼?

  他首先想到,或許是有人昨夜刺殺自己,不知怎麼牽扯上了靜雯,就殺了她,事後出於某種緣故放棄任務。並把現場偽造成自殺的模樣。

  凌晨三點,那時候自己恰好在熟睡中,怎麼什麼也沒有發覺?

  世界上有誰能瞞住自己,在「燭影」的見識下,就在他睡覺的隔壁殺人?

  難道真的是自殺?

  為什麼……

  夜雨燭就算再聰明,也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措手不及。

  但是現在的時機不容他多想,巫塔的重要任務已經基本到齊,接下來就是宣告對妙臣家族的最終處理方案。

  方案沒有什麼變化, .ansh. 他要做的就是出場、通知,儀式性的把方案告訴所有人。

  「妙家的罪狀都人手一份。」夜雨燭的嗓音有些沙啞,可能是昨夜沒睡好覺的緣故:「從今天開始,原妙法閣總管妙臣,交出所有的權力和工作,不得離開家半步。有關妙家的帳目,由我來負責監督詳查,所有人證物證,全由專人保管追查,絕不姑息。」

  說完這幾句話,夜雨燭似乎耗盡了大半的力氣。

  在場的眾人都是同樣低沉陰鬱的表情,當幾十個歲數不小的人在你面前拉著臉時,氣氛總是讓人心情十分不好。

  夜雨燭張口正要繼續說什麼,大廳外走廊里傳出細碎的腳步聲,進來的人是方尖塔的管家之一。他一路快走,在大廳中央猶豫了一下,徑直來到夜雨燭身邊,低聲說:「妙臣在家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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