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致死威脅

  左手袖子裡噴出一團綠色毒霧,緊接著是令人眼花繚亂的快劍亂攻,陸奇不會拆解劍術,明知道對方的劍法虛招多,實招少,僅是為了晃開去路讓他無暇阻攔,也只能向後急退,給他讓開去路。

  在對方剛要奪路而逃時,細鏈似的白火凝聚成兩條長線,一條自左,一條向右,兩道白色火鏈交匯,剛好封鎖住獨眼郵遞員的去路。

  郵遞員見狀,回身自左手掌心彈出數道綠芒,前後銜接不斷,直衝陸奇身體上的要害。但綠芒在還沒考進陸奇三米距離時,就被白火融化的無影無蹤。那傢伙又試圖用黑劍強攻出去,可兩條白火鎖鏈如影隨形,偶爾纏到他的劍上,高溫順著鐵質劍身快速傳遞到他的肉掌,疼的他差點鬆手把劍扔了。

  但不論陸奇如何用火焰鎖鏈圍剿,這傢伙總是能在千鈞一髮時使出令人瞠目結舌的小動作避開致命的傷害,十幾招過去,陸奇在法術上竟拿他半點辦法都沒有。

  「他會法術,但法術不如巫師,劍術不錯,但力量不如武士,所以他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陸奇看出對方進展主要劍術和狡詐莫測的法術,但拉開距離後,除了帶毒的暗器外,沒什麼特殊的戰鬥技巧,他乾脆用雙火鏈將對方困在方寸之地,既不讓他逃走,也不讓他拉進和自己的距離。

  今天他答應出手幫忙,並不是對向藍無條件信任,雖然他親眼看到郵遞員入室企圖殺人,但他至少要制住他,問清楚他的來歷和恩怨,要是罪大惡極之徒殺了也就殺了。要是還有什麼別的牽扯,扔進監獄慢慢炮製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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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郵遞員大概也沒想到,本來只打算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卻引出這麼強的巫師。他用盡渾身解數,有好幾次差點兒就逃走了,但對方的法術火焰實在超乎想像的強,只要他稍不留神,被那種灼熱的恐怖的火焰沾著碰著半點,恐怕一秒鐘都用不到,就會化成一捧白灰。

  他彎腰躲開火鏈的橫掃,後背被火星點燃,折騰了兩下,從裡頭掉落出來個木盒子,正是他從墳里挖出來的寶貝。

  木盒的蓋子在地上摔開,裡面是個圓筒狀的玻璃燈,燈分好幾面,每一面都有不同色彩繪製的人像。

  「九面夜魔燈!」

  這東西陸奇是見過的,在混亂之夜前,他跟伽羅華參加過某個拍賣會,拍賣會的重頭戲就是具有九種不同魔力的九面夜魔燈,混亂之夜到現在過去了很長時間,但魔燈的造型太奇特,任憑誰看了都會深深的刻在腦子裡。

  「九面夜魔燈不是被人拍賣拿走了嗎,怎麼在墳墓里埋著?」

  陸奇不明所以,猜不出燈到底是向藍埋的還是別人放的,或者是被用作成陪葬品。

  為了尋求真相避免不必要的損傷,他的右眼猛地睜大,瞳仁里閃過一絲灰暗的虛無。

  火鏈攻擊的頻率立刻慢了下來,郵遞員正要去撿掉落的魔燈,卻覺得身後又一股強大的惡意傳來。

  「不好!!」

  直覺告訴他,他的對手已經不是他所能應付的了,趕緊抱起魔燈,正想全力奔跑,就發現一隻手悄然無聲的搭上了他的肩頭。

  那是一隻纖細靈巧的手掌,

  用來彈鋼琴在合適不過。但現在,這隻手上帶著一股寒氣,也許是它不是驚悚惡意的根本來源,但手的主人一定不會介意用這麼精巧的手,了斷自己不值錢的性命。

  眼角位置,他看清了少年清冷的面龐,光潔白皙的臉龐里,鑲嵌了烏黑深邃的眼眸,泛著迷人的色澤,那才是恐怖的來源之地,那才是殺人於無形的武器。

  在沉重的精神壓力下,連對方正臉都沒見到的郵遞員崩潰了,他奮力甩開身後的人,玩命的王墓園出口奔跑。

  身後,那股強大的無形力量斷斷續續的跟隨著他。根本沒有放他一條生路的意思。

  漸漸的,郵遞員只覺世界仿佛安靜了下來,漆黑的夜裡,本該有烏鴉鳴叫和秋蟲窸窣的動靜,此時卻全部消失的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寒氣從身上湧起,還伴隨著體內一股強烈的彆扭與難受感。

  他在哪裡奔跑?

  不是墓地,而是空曠無垠的黑色大地。沒有盡頭也沒有依靠,沒有生靈也沒有秩序。

  他的身軀受創,靈魂破碎,腦海里混混沌沌的一片模糊,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跌跌撞撞的行走於虛無荒野之上。

  漫長的逃跑過程持續了千百年,他麻木的內心裡終於被遙遠的記憶喚醒了一絲古老的記憶,那是他的救命稻草,也是能破解無盡時間和虛無的良藥。

  他張開大嘴,呼吸並不存在的甜美氧氣,像嬰兒吮吸母親奶水那樣,貪婪的咬住了自己的衣領。

  淒涼的晚風吹拂墓園中架在樹枝上的衣衫,潛藏在墳圈裡的鬼魂唱著兒時的童謠,烏鴉駐足在枯骨的人頭上,艷羨那些死有居所的逝者。拙劣的刺殺著跌倒在他來時路上,那塊被他挖掘的墓碑上,腦殼裡流出艷紅的鮮血,他睜大的眼睛遍布血絲,卻再也看不到飄搖無依的靈魂。

  「死了?」陸奇繞著屍體轉了兩圈,除了磕破了腦袋,沒發現什麼外傷。

  「怎麼會死了呢?」

  向藍不知是從哪兒出來的,穿著一身跟沒穿幾乎沒有區別的睡裙,也來到他這裡。

  「服毒,是服毒自殺。」陸奇用樹枝挑開郵遞員的嘴巴。

  確認死因後,他用刀子割開死者背後的包袱,裡面有文件有武器,有藥水也有金銀珠寶。陸奇把沒用的放在一遍,將幾份紙質資料聚攏在一塊。

  翻閱完包袱里的幾份文件,陸奇總算知道此人的來歷了。

  「他不是巫師,更不是武士,而是刺客。」

  「是殺手嗎?」向藍問。

  「又區別,殺手是針對普通階層,單獨的巫師、武士單打獨鬥。但刺客,往往有專門的培訓路徑,有專門的家族組織,針對中層以上有地位的目標。」陸奇說:「他們不如巫師法力強,不如武士力氣大,但他們知道怎麼用最有效和隱蔽的方式殺死一個人。」

  「舉個例子,如果要殺一個重要目標,法師可能會在荒郊野外用火焰和風暴把目標連帶房子一起摧毀,武士會橫衝直撞取敵首級,揚長而去。刺客用的方法更專業,下毒、行刺、化妝和策反都會用到,為了暗殺一個目標,或者達到僱主的其他墓地,他們可能潛伏几年甚至幾十年。」

  陸奇給出最後的結論:「殺手是萬里獨行的浪蕩子,刺客是精於算計的會計師,你明白嗎?」

  「你是說,有人僱傭刺客來殺我?」向藍擺出吃驚的誇張表情,懶洋洋一副剛才沒睡夠的樣子。

  「不太確定。僱傭刺客的成本太高,一般人接受不了,你不是巫師界裡的人,也不是什麼大人物。」陸奇首先把刺客是被雇凶來殺向藍的可能性派出。

  正在他絞盡腦汁思考個中緣由時。

  他看見向藍若無其事的撿起九面夜魔燈,臉上竟還帶著含義不明的笑容!

  他恍然大悟:「你是在利用我!」

  向藍一愣:「啊?!」

  陸奇捏著自己的膝蓋,憤怒的問道:「你是為了這盞魔燈對不對!你想辦法搞來了魔燈,魔燈原來的主人重金僱傭刺客來殺你,你利用我殺死刺客,好把魔燈據為己有,是不是!」

  此話說完,陸奇也覺得其中漏洞頗多,有些立不住腳。

  向藍提著魔燈走到他面前,緩緩的說:「沒錯,我是想得到魔燈。但我不是在利用你,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樣。事實是……魔燈不是我搶來的,而是人家主動送來的。」

  根據向藍的敘述,她本來不知道郵遞員的真實身份,但郵遞員有個兒子,一直對向藍愛慕不渝,為了爭取得到心上人的芳心,他主動從父親那裡找到被委託郵寄到帝國東境的九臉夜魔燈,說這東西可以常葆青春容顏,當做生日禮物提前贈送給向藍。

  但這件事被郵遞員發現了,他威脅向藍,如果不交換魔燈並保守秘密,就要殺了她滅口。向藍跟他約定,在今晚把魔燈埋在某處墓碑的下面,讓他自己來取。如果郵遞員拿走魔燈,自然什麼事都不會有。如果郵遞員想殺人滅口,正好陸奇能幫忙剷除禍害。

  事實證明,隱藏了殺手身份的郵遞員,的確在拿到自己的東西後,依然選擇殺死向藍,要不是陸奇,向藍就算請到二、三星的巫師做保鏢護衛,也未必能保證自己活到天亮。

  向藍說的話,陸奇是不太信的。

  「你說的那些威脅你的東西,想殺了你的東西,都是這個人做的?」陸奇問。

  「我其實也不太清楚,但他肯定是嫌疑人之一。」向藍用堅定的語氣說:「因為除魔燈的事外,我再沒的罪過別人,我在圖靈城國好好的,自從那倒霉的小子送我魔燈以後,我就被人威脅,肯定和郵遞員刺客有關係!」

  「那好吧,不過這件事總算是解決了。希望不要出什麼亂子。」

  在陸奇的幫助下,他們處理了郵遞員的屍體,偽裝成在沿途被強盜打劫後,搶走隨身錢財,焚燒掉馬車和物品後的模樣。

  忙活了整整一個晚上,陸奇跟向藍到她的屋子裡簡單休息一會兒。

  她最大的住宅是在巫山和墓園中間的一塊空地上,面積不小,比陸奇的新房子要大一倍,可是裡面基本沒有什麼東西,冷冷清清連個僕人都沒有。

  和普通的富農,小富之家相比,向藍住的肯定是不錯了,但她可是貴族,巴林厄有點名氣的貴族。怎麼會住的這麼寒酸?

  陸奇沒有進臥室,在客廳外側的酒架邊兒上呆了一會兒。

  架子上有三五瓶酒,有的喝了一半,有的沒開封,有的貴一點,有的便宜一些。

  向藍遞從架子上選出一瓶沉重的大玻璃酒瓶,瓶子裡還有一小白棕色的酒液,她找了個杯子,遞給陸奇一杯:「嘗嘗吧,我暫時沒有其他可以感謝你的。」

  「謝謝,陸奇道:「可以的話,給我一杯水就行。」

  重新找來白開水給陸奇,向藍把半杯酒灌進肚子裡。

  這種酒是帝國最出名的烈酒,在西南境的銷售量並不大,有喝的人也會就著食物慢慢品嘗。但向藍卻完全把它當水喝。

  她連喝了兩杯,臉頰上快速飛起紅暈,她把杯子扔到桌子上,發出咣噹噹的響聲,自己則一屁股坐在質地名貴,但破舊的大沙發上。

  陸奇覺得奇怪:「你不是貴族嗎,怎麼不住在高檔的別墅里,卻總是住在墓地里?」

  「夜大人啊, ww.k.cm 不是每個貴族都擁有象牙床和金子做的臥室的。我本來應該有,但從我父親那一代開始,我的家族除了巫山和這座墓園,也剩不下什麼值錢的東西了。」

  不過這是微醺後的自然流露,陸奇沒看到向藍今晚對他有任何意思。只有不設防的信任,沒有情意濃濃的邀請。

  「你的家族需要錢,這是你利用卡農,奪取圖靈博物館的目的。」陸奇:「但博物館的利潤也很微薄。」

  「嗯……」

  「難道你家裡沒有其他的長輩嗎,沒有其他的男性?」

  「有,我叔叔,不過他,不太擅長管理產業。」

  「還有,九面夜魔燈,你打算怎麼處理?」

  「賣掉吧。」

  「賣掉!」

  「是,通過黑市渠道我想把它賣掉。我覺得,這麼貴重的東西不是我應該占有的,更何況,我也需要一筆錢。」向藍帶著點醉意說。

  「哦,伽羅華……」

  「算了,不要提他了,我都拒絕他很多次。」向藍閉著眼,下意識的說出了一句:「而且,有機會的話,我想我會選擇別的人過完後半生。」

  稍稍休息了一會兒,過了午夜十二點,往常向藍遇到威脅的時間沒有任何異樣。陸奇也放下心了,他跟向藍告辭,就走出泥磚房準備回家。ddn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