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天使的塵埃

  人能分清水和牆壁,是因為你清晰的感受到水和牆壁的存在。

  人能敬畏強權和權力,是因為你看到你身邊的人在畏懼權力。

  如果你身邊的人都在敬畏強權和權力,唯獨你不敬畏它們,那有兩種可能:你已經擁有它們,或你將失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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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有人告訴你,這個世界可以脫離強權和秩序的規則順利運營,那基本等同於問魚兒能不能沒了水,大樹能不能離開樹幹。有人如果對你說,秩序可以脫離底層而獨立運轉,那就好像在討論蚊子能否不吸血而生存那樣可笑。

  偏偏有這樣的一些傢伙,他們自認為腳底不會沾染塵埃,自認為生存可以脫離於泥土。

  事實上,他們也做到了這一點。

  碧空五彩霞光斑斕美好,但只有飛翔在天空的聖潔才代表真正的夢幻。穿梭於空無一物的蒼穹,巡視遍千萬江河和億萬蒼生。

  他們是「天堂」的守護者,是人間秩序的主導者,假如有一天,熾天使降臨地獄,那麼,無間煉獄也會遍布乳白光環掌控的聖域。

  萬丈高空高到極限,空氣略顯稀薄,有如冬雪天的空氣那樣寒冷,說是滴水成冰也不為過。不過這是熾天使最喜歡的環境,這裡能讓天使保持冰一樣純潔,也能讓他們減緩老化,減少不必要的雜亂思緒,更重要的是,這裡和完美的聖山是相近的。

  嗤嗤——

  嗤嗤嗤——

  七道閃電划過,十分之一個眨眼就能跨越難以置信的疆域。

  其實熾天使的速度遠超過閃電,他們的攻擊更甚於雷電,因為他們的信仰赤誠超過烈火,他們的心靈純潔超過水晶。

  七隻熾天使在高空翱翔,逍遙隨意的俯瞰錦繡大地,不論願意還是不願意,那些巫師、帝國軍隊、野蠻的獸族和藏匿在深山老林里的隱居高手,都只能知情或不知情的臣服於熾天使之下,接受他們的巡視和蔑視。

  更準確的說,是臣服於教皇冕下的膝下,在他老人家的威嚴中瑟瑟發抖。

  初階熾天使瑪迦,展開十六隻白翼,也在快速飛行。只不過他正處於飛行隊伍的最尾端,這裡是飛行最費力的地方,也是飛行行列里最卑微的位置。但瑪迦沒有怨言,他的實力和等級決定了他只能為更強、更忠誠、更受教皇喜歡的熾天使服務。

  他為服務的資格而榮耀。

  更何況幾位那兩位擁有三十二翼的中階熾天使是如此的體諒他們,他們放棄了再把高度上升兩千米的能力,放棄了展示自己威嚴和實力的機會,反而屈尊和其他五位十二翼熾天使在同一個高度飛行。

  瑪迦簡直受寵若驚,要是按照他幾年前的心性,他多半是要跳高慶祝的。

  但現在不一樣,他已經正式成為十二翼熾天使,雖然只是熾天使階層里最低階的普通一員,他也必須遵循神意,所謂神意,就是清冷、唯一。所謂神意,就是從教皇嘴裡說出來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教皇啊,神在世界上唯一的兒子。

  您是那麼的高大,您是那麼的英明,那麼的睿智。

  您值得數千列天使、聖天使、熾天使於「清冷」的聖山終身侍奉您,您值得數萬聖戰騎士、光騎士、神聖騎士把您侍奉為「唯一」的先知。

  即使成為了夢寐以求的熾天使,瑪迦還是羨慕那些真正守護在核心圈子裡的前輩們。

  自己的容顏和凡夫俗子比起來算是驚世駭俗了,但遠遠還不夠完美。

  偶然的幾次,他見到了那幾位「大熾天使」的側臉,深深的感覺到了什麼是驚心動魄,什麼是心馳神往,什麼是真正的神意與神意的親信。

  自己在隕滅前的百年內,還有機會成為教皇身邊的「大熾天使」嗎?

  還有機會零距離的侍奉於教皇的膝下嗎?

  有機會讓教皇撫摸自己潔白無瑕的翅膀,感受那幸福的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顫慄的快樂嗎?

  「咳咳。」瑪迦被自己的想法羞愧到了,他實在不該想那麼多。

  教皇的恩賜是有限的,瑪迦自認為容顏和赤誠都跟前輩差距的很遠,怎麼會有那種非分之想的虛榮呢?

  「瑪迦,你怎麼了?」飛在他前面的雌性熾天使莎莉,聽到咳嗽聲回頭問他。

  「沒什麼,前輩,我……我被沙子嗆到了。」瑪迦想編出感冒的理由,但熾天使好像是不會感冒的。

  莎莉責備性的眼神讓瑪迦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專心看地面的景色,等瑪莎回正了秀美如少女的面孔,他才如釋重負。

  「……」

  瑪迦不再胡思亂想,他面朝大地,第一次見到那些只聞其名,未見其面的著名地理標誌從白翼下方略過:塔奇拉要塞、永夜長城、巨型城市巴林厄……

  漆黑的部分是巴林厄里的巫師大廈,潔白的方塊是有大陸奇蹟支撐的巫師白陵。

  那些模糊的螞蟻是西境子民和小小的巫師,真是可憐弱小如螞蟻一般的存在啊。

  這是巫師的世界啊,邪惡的世界,不屈服於聖羅蘭神和教皇的異域魔鬼。

  瑪迦對巫師痛恨入骨,儘管巫塔的巫師從沒有得罪過他,但他的潛意識裡,一直認為下方浩瀚疆土裡生活的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他們用五顏六色的火焰和雷電、毒素為武器,牴觸教皇的福音,甚至傷害了神明的使者——偉大的熾天使。

  不久前,普通熾天使伽伽烈就是在這一帶失蹤,而聖山里聲威卓著的中階熾天使——權衡天使法政也被歹毒的敵人以多欺少圍攻,雖然法政大人以強大的神聖法力脫出重圍,不過也讓瑪迦的內心對這片土地多出了幾分恐懼和憎恨。

  「這群不要臉的邪惡巫師!活該死後下無間煉獄!」瑪迦正無聊的用詛咒問候巫師大地,忽然聽到隊伍最前面,兩名三十二翼中階熾天使的對話順風傳到耳朵里。

  那是此次行動的領隊拉格朗日和副領隊卡文迪許的對話。

  拉格朗日問:「要不要下降一點高度,我看到巫塔的軍隊在頻繁大規模調動,我們最好搜集一些情報。」

  卡文迪許稍思考後:「還是不要了,這個高度是逃逸巫塔警報的最低限度,再往下,有可能會被他們的六星巫師發現。」

  拉格朗日:「六星巫師?搜刮遍整個巫塔,六星巫師的數量也湊不齊五指之數吧。」

  卡文迪許:「還是謹慎一些,雖然被發現了也沒什麼,但根據瑟蘭大主教規劃的戰略進度,現在我們還不到消滅巫塔的階段。」

  拉格朗日:「……好吧,反正我們這次的行動目標不是巫塔,但是,我們找了整整三天,伽伽烈就真的這麼失蹤了?」

  「法政被禁閉前,根據他的描述,他在和愛茵、陳靜靜對決前伽伽烈是負傷先撤離了,從聖山白宮內「信仰之玉」破碎的時間推斷,伽伽烈是在撤離現場後三個小時內隕落的,所以理論上講,巫塔、西長城、狼皇的人都有可能是兇手。到底兇手是誰,還需要調查。」卡文迪許頓了頓,問:「愛茵現在身在何處?他是巫塔的重量級武器,必須時刻盯緊他。」

  拉格朗日:「根據我們的內線「白夜人」回稟:愛茵目前身在鷹東要塞,正預備對黑月女神教會的最後決戰。」

  「白夜人還提供了其他情報嗎?」

  「有,混亂之夜後,巫塔內部衝突十分激烈,巴林厄行政長官李如引咎辭職,蔡家勢力增長,本土豪族對巫師帝王奧古斯丁家族頗有怨言。總之,現在巫塔內部是風雨飄搖,真是惡人自有惡人磨呀。」拉格朗日嘲諷說:「所以發動對黑月女神教會的戰爭,巫塔既是預料中的事,也是趁此機會轉移內部的衝突。但他們總也想不到,聖羅蘭會以這種方式干預其中,我看看他們還能蹦躂多久!」

  「不應該啊。」卡文迪許疑惑。

  「您——」

  卡文迪許忽然冷笑:「對待黑月女神教會的問題,巫塔一直姑息養奸,直到今年才有大規模行動。我苦思冥想了很久,現在終於有了點眉目。」

  「您知道了?那巫塔的放縱黑月女神教會的意圖是什麼?」

  「無非是接住黑月女神教會的力量抗衡聖羅蘭教會,方便他們在圖靈帝城國的戰略罷了,真是幼稚,在他們的印象里,我們的熾天使和他們的巫師實力應該差不多,這也是愛茵和他蛇鼠一窩的朋友殺死伽伽烈的緣故。除了他,誰還有這個膽子!」

  拉格朗日怒道:「幾十年以來,熾天使從沒有在凡間隕落過,伽伽烈在西境死了,這是他們對聖山的挑釁!等咱們處理完圖靈帝的事,一定要巫塔一點顏色瞧瞧!」

  「你忘了紅衣大主教制定的五年戰略了嗎?」卡文迪許:「你派人把咱們調查情況告訴大主教,剩下的人跟我們一起去圖靈帝城……黑月女神教會一旦……會非常危險……巫塔的人已經開始行動了,我們必須在他們以前……這是未來徹底抹平巫塔的關鍵……」

  有幾句最關鍵的話被風流吹亂,因為兩位中階熾天使剛剛加快了飛行速度,除了一位普通熾天使脫離出大隊伍,朝北方飛去,其餘的七人折向南方。

  瑪迦終於確定:此次來到人間,聖山一下次派出來八名熾天使,瑪迦幾天前還納悶:世界上真的還有異誰值得動用這麼多熾天使?

  現在他知道了,他想起年初紅衣大主教在聖山之巔,莊重的對熾天使宣言:五年之內,巫塔將在希亞大陸不復存在!

  瑪迦還記得那豪情壯志,他半點也不懷疑,在教皇的指引下,在聖羅蘭的庇佑下,他們會在五年內完成這光輝偉業。

  《唯一真理協定》簽署後,聖羅蘭傳音的步伐已經不可阻擋。

  看吧,完美的熾天使,介於「人」和「神」之間的存在,完美到無可挑剔的容顏是身份的佐證。後背上的白翼是種族的標誌,半透明的聖衣是虔誠和赤誠的體現。

  翅膀賦予了他們遠離世俗的能力,容顏給了他們蔑視終生的基礎。

  他們會在為了神意而戰的過程里,將他們的對手:愚昧頑固的帝國老臣和黑暗邪惡的巫塔巫師,碾為粉塵。猶如歷史的車輪碾壓過抗衡的弱小螳臂!

  跟艾拉久別重逢,陸奇和艾拉有說不完的話題。

  那天,艾拉在巴林厄城外被實力相當強大的神秘人劫走後,先被送到黑暗女神教會最近的南方神殿,但當晚,有人對南方神殿的黑月女神教會的女巫說:巫塔有可能要派人來南方神殿搜查,她有被緊急運到另一處地點, w.ash.com 輾轉很長時間,最後來到了圖靈帝城外的水牢。

  在漫長的旅途里,艾拉大部分時間都在被拷問兩個問題:北域聖殿殿流傳下來的果核如何使用;北域聖殿的血統到底有多奇特。

  按艾拉的脾氣,她絕不會屈服於這些宵小之輩,她騙黑月女神教會的人說:聖殿的血脈是有主人自我了斷的能力,要是她們逼急了,艾拉寧可自殺。

  所以半年多以來,黑月女神教會的人除了限制她的自由,每隔幾個月抽一管血,沒怎麼對她施加酷刑。直到兩個月前,有個男鐵匠來給她更換鎖鏈,當時水牢里的光線昏暗,男教徒見了她的顏色心生歹意,被艾拉抓住機會,把水牢里阻攔她的人通通殺死,逃出水牢。

  獲得自由後,黑暗女神教會控制的人在周圍秘密搜捕,其中還有很多圖靈帝城的士兵,艾拉急中生智,乾脆逃到圖靈帝城國里城裡面,這才躲過一劫。

  艾拉在城裡無事可做,經常在晚上到處晃蕩。城區裡有個新建的聖羅蘭教堂,裡面沒什麼了了不起的強者,她經常住在裡面,突然有一天,她見到有個長相醜陋奇特的人在跟當地主教談事情,才知道他就是巫塔叛變的迪大人。

  當晚,住在教堂里的迪大人發現了艾拉的存在,可是他輕視了艾拉的實力,按照像對待普通女人那樣想跟她歡度一夜,最後自然是被艾拉殺死了。

  艾拉閣下迪大人的頭顱,覺得這東西應該對陸奇有用,於是正式返回巴林厄尋找陸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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