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南縣有定點招待所,韓凌幾人晚上住在了招待所里,約定明天早晨四點集合。
四點還沒有天亮,吃完早餐差不多四點半,開車五點趕到鎮子,上山時差不多剛好日出,時間上剛剛好。
進了房間,韓凌定好三點五十的鬧鐘,連衣服都沒脫便倒床上睡了過去。
睡眠中,時間彈指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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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聲把他吵醒,起床洗漱和童峰幾人集合,而後開車來到縣局。
鍾耀已經到了,帶著六個人,經介紹,其中有一線偵查員,也有法醫和痕檢,配置上和韓凌帶的差不多。
如此,程序上便沒有問題。
縣局對過就有早餐店,鍾耀請客,帶著韓凌幾人品嘗本地早餐特色糝湯。
牛骨慢熬整夜,加各種佐料,配上蛋花、香菜、香油,喝起來熱辣暖胃,別有一番風味。
「韓隊,這起拐賣案規模很大嗎?」吃飯的過程中,鍾耀閒聊。
韓凌:「不小,我們也是機緣巧合把他們挖出來的,原本是一起金店盜竊案,抓嫌疑人的時候他在嫖娼,又順便掃了黃。
在涉黃人員中,就有被拐人員。」
鍾耀一愣,頓覺驚奇:「這可真是一個案子帶出一串,集體二等功有了吧?至少也得是個三等功。」
韓凌笑了笑:「那就要看領導的安排了,陽南縣這邊怎麼樣,重案多嗎?」
鍾耀:「也不少,去年命案十二起,其中八起集中在農村鄉鎮,有一起外來人口搶劫殺人案,還有一起婚外情殺人分屍案。」
這些案子都有新聞,不算秘密,可以說。
只要不提案情細節即可。
韓凌:「看來都破了?」
鍾耀點頭:「案子不複雜,都已經偵破,嫌疑人歸案。」
說完,鍾耀左右看了看,湊近韓凌小聲道:「你聽說……那個案子了嗎?」
「啥?哪個案子?」打啞謎韓凌不懂,這讓哪猜去?
鍾耀:「就是鄪(bi)縣那個案子啊,人已經抓到了,小道消息已經慢慢傳了出來,作案過程簡直慘絕人寰。
我只聽了隻言片語,心裡都覺得有塊大石頭堵著,難受。
估摸著,這個案子未來會轟動全國,搞得家喻戶曉。」
鄪縣?
韓凌搜索記憶,突然想起今年剛好是2013年,目光一凝:「消失的夫妻?」
這下輪到鍾耀詫異了:「誒?你怎麼知道?那邊有熟人?」
韓凌搪塞點頭:「有熟人,聽過,鍾隊說的沒錯,確實很慘。」
幾名男子闖入新婚夫婦家,將夫妻倆殘忍殺害,嫌疑人中還有年齡比較小的。
結果倒沒什麼,警察見的命案多了,但過程實在是令人感到窒息和絕望,事不關己的外人也能感同身受。
妻子為了讓丈夫活著,選擇了順從,嫌疑人說什麼就做什麼,最終還是被先奸後殺。
丈夫為了讓妻子活著,也選擇了順從,沒有瘋狂反抗,最終也被殺害。
但凡看過口供的人,此生都難以釋懷。
算算時間,嫌疑人應該已經抓到了,會在三年後執行死刑,其中一個年齡小的嫌犯,判無期。
「哎,不聊了,世間總是不缺惡魔。」鍾耀轉移話題,「咱們警察更多的是去打擊犯罪,無法做到預防啊。」
能說出這番話,代表鍾耀還是有同理心和正義感的。
韓凌對他的印象好了不少。
吃完飯後幾人出發,半小時後來到鄉鎮,將車停靠山腳,利用地圖指引,沿著山路蜿蜒前行。
路途需要兩個多小時。
山路不能通車卻可以走馬走騾子,但他們不可能去找幾匹馬過來,兩個小時對警察來說也不算什麼。
當前方看到村口,時間已經來到了上午八點半。
抽旱菸的大爺還坐在那裡,仿佛除了吃飯睡覺,村口石墩就是他人生最後的歸宿。
眾人靠近,大爺抬了抬眼皮,看到十幾人靠近,他昏昏欲睡的狀態瞬間清醒了不少。
韓凌知道這位大爺,昨天蔡爍匯報的很詳細,在臥牛溝村的所見所聞都已經告訴了他。
「又是警察?」不等韓凌他們說話,大爺率先開口發問。
韓凌輕笑:「大爺高壽啊?」
大爺:「七十六了。」
韓凌:「看您身體很健康,祝您長命百歲啊,我們來是查常素的案子,您知道點什麼嗎?」
大爺視線微微轉移:「不知道啊,我都不關心村裡的事。」
韓凌盯著他,笑道:「是不關心,還是藏在心裡呢?
大爺,這次不僅鎮片所的警員到場,陽南縣局警察也到了,還有我們青昌市分局的警察,加起來二十多口子。
這麼多人跋山涉水,步行兩個多小時山路來到臥牛溝,就為了調查常素的死因,您覺得能瞞得住嗎?」
大爺默默抽著旱菸,低著頭不說話。
「行吧,您坐著慢慢曬太陽,我們進去了,等案子查清,再來陪您聊天。」韓凌邁步離開。
此刻老大爺回頭,冷不丁來了一句:「柱子是個好孩子吆。」
韓凌腳步停頓,看向大爺:「好孩子?這個評價客觀嗎?我怎麼聽說,他做過一些不好的事情。」
煙霧自大爺嘴角冒出,他開口:「人是會變的,浪子可回頭。」
此刻鐘耀回過味來,大概聽懂了,冷哼道:「浪子可回頭,那法律就沒用了唄?所有幹壞事的只要回頭了,便不用受到任何懲罰。
那些受害者,就白白經歷了痛苦?」
大爺不說話了,神情糾結起來,似乎想反駁,但一時間不知該從何入手。
年齡大了,受教育程度也低,邏輯能力和表達能力現如今都變得很弱。
「您要願意說,我可以繼續聽。」韓凌道。
大爺沉默了。
見狀,韓凌一行人離開,很快消失在了村路盡頭。
和蔡爍他們會合後,大群人來到了紅磚平房門口。
那隻黑狗還在,看到今天來人更多,狂吠的聲音越發強烈,但是,當它視線掃向韓凌時,吠聲陡然掐斷,尾巴瞬間夾進後腿間,身體貼著地面開始慢慢後挪。
韓凌冷漠的看著它,張嘴舔了舔嘴唇。
黑狗喉嚨發出嗚咽,扭頭就跑,以最快的速度衝進了自己的狗窩。
「呃。」看到這一幕,蔡爍疑惑,「咋了它,昨天還挺歡實的,看到人多怕了?」
童峰:「我看它是怕韓隊吧,韓隊手上的血,洗三天都洗不乾淨。」
韓凌沒說什麼,邁步進了大門。
剛才童峰或許帶著玩笑,但有著一定依據。
狗依靠嗅覺、肢體微動作、體味等分辨人的威脅度,前世的他是殺手清道夫,現在是警察,體內皮質醇和腎上腺素的分泌都異於普通人。
走路的體態、眼神以及呼吸節奏,以及體味和潛藏的暴戾情緒都會被犬類捕捉。
可以理解為,長期沾血者。
長期沾血者還能完好的活著站在這裡,一定程度上就是強者。
犬類對危險激素氣味的敏感度,是人的上萬倍,非常敏感。
身後的鐘耀驚異,感覺到了這個年輕人的不簡單,什麼叫手上的血洗三天都洗不乾淨?
作為警察,手上染的肯定不是無辜人的血,那就是嫌疑人嘍?
他聽過韓凌經手的案子,但具體細節沒有深入去了解。
「媽的你們怎麼又來了!」
「人多了不起啊?挖墳開棺,我死都不會同意!」
柱子從屋裡走出,指著人群大罵,因為韓凌走在最前面,免不了成為主要目標。
韓凌挑眉,耐住性子:「常素的墳在哪。」
柱子:「不知道!」
韓凌完全可以去問其他村民,但柱子是常素的丈夫也是第一嫌疑人,和本案有關的任何事情都不能繞過他。
「柱子是吧,我就說一句話。」韓凌背著手,「今天來這麼多人,為的就是調查常素死因,你阻止不阻止都沒用。
聽清楚了,不是在和你商量,是通知。」
「媽了個巴子的!」
柱子大怒,順手拿起立在門口的棍子,大步走來。
「敢挖,我就跟你拚命!」
「幹什麼!?把棍子放下!襲警是重罪!」人群中,田守山嚇了一跳,大喝制止。
「我就襲你了!」柱子揮舞木棍而來,還沒靠近呢,就被韓凌一腳踹了回去。
「先銬起來冷靜冷靜。」韓凌道。
這傢伙很衝動,衝動的有點過了,甚至可以說是失控,原因不明,怕不是腦子有問題。
得到命令,童峰和張彥東立即上前,將柱子前拷控制。
五分鐘後。
韓凌坐在院子裡抽菸,柱子帶著手銬蹲在那,滿臉鬱悶,旁邊有童峰幾人看著,防止他有所異動。
已經聞聲趕來的村民在門外看熱鬧,暫時沒有插手幫柱子說話的,都在觀望中。
警察實在太多了,要是兩三個也就罷了,氣勢上能壓住,但二十多人,看著就讓人膽怯,何況警察在大眾印象中本就是不好惹的職業。
就算幫忙,也需要有人當出頭鳥。
「想清楚了沒有啊?常素的墳在哪?」韓凌詢問。
柱子還在憤怒中:「掘墳,你們竟然要掘我婆娘的墳!警察就能幹這種事了嗎?!
死者為大,入土為安!」
韓凌:「別飆成語了,挖墳開棺屍檢,是我們警察對死者的負責,你說她是病死的,不算數。
屍檢之後如果沒問題,死者重新下葬,到時候你不論要賠償還是要道歉,都可以。」
這一幕似曾相識,他想起了魏家莊村的案子。
曹可軒的父母,當時也在阻止警方調查兒子死因。
當然,最終證明曹可軒的父母並不知道兒子是被殺害的,動機來自其他方面。
總之,阻礙警方調查大概率心裡有鬼,韓凌不信柱子僅僅是因為擔心擾了妻子清淨,就拿著棍子和警方拚命。
被這麼多人圍著,柱子的憤怒逐漸化為無力。
二十多名警察來了村子,想幹什麼根本阻止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