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救援隊伍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站在警方角度,不論發生什麼事情,活著總比死了強。
人生還長,一切都可以重來。
第一個死者是難產而死,其他探組已經去醫院詳細調查過了,事實存在,沒有刑事案件。
現在出現了第二個。
「大爺,搖頭什麼意思?是不知道還是不能說?」蔡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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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拐婦女本就是受害者,非正常死亡就是二次加害,必須落實死因,若有案子在裡面,肯定會追查到底。
一個聾啞人,有點姿色,然後被賣到了偏遠山村,從概率上講,非正常死亡的可能性太大了。
「不知道。」老頭嘴裡蹦出三個字,同時蹦出來的還有濃郁到刺鼻的旱菸。
韓凌皺眉,看向田守山。
他不相信這老頭不知道。
村子就那麼大點地方,鄰居吵個架都瞞不住,一個大活人死了,怎麼可能不知道死因。
田守山也清楚死人是大事,但凡有疑點,更高級別的警察可就要來了,不會放任不管,於是勸說老頭:「大爺,你要是知道什麼就說,你不說,警察也會查的。」
老頭:「真不知道啊,我都快進棺材的人了,每天坐在村口等死,村裡的事不打聽不關心。
要不你進去問問吧。
常素那口子叫柱子,柱子還記得不?」
田守山有點耳熟,似乎有這麼個人,但一時間想不起來。
他徵求蔡爍的意見。
蔡爍不想在這裡浪費時間,既然常素的丈夫就在村里,妻子死了,去問丈夫是最簡單的。
相應的,如果常素的死因有問題,那麼丈夫便是第一懷疑對象。
見了面就知道了。
山村裡的人沒那麼多心機,思想簡單,撒沒撒謊應該很容易看出來。
「我們進村。」
幾人告別老頭,走進村子。
老頭依然穩如泰山的坐在那裡抽菸,過了一會回頭,看著蔡爍他們的背影逐漸遠去,眉頭皺起,渾濁的眼神莫名。
「哎。」最終,他嘆了口氣,不知想到了什麼。
蔡爍邊走邊打量整個村子。
腳下是被人畜踩磨數十年的亂石羊腸路,大塊石頭嵌在泥土裡,縫隙長滿了雜草,行走的時候需要小心不被絆倒。
往遠處看,整個臥牛溝村窩在三面環山的山窪里,半山腰叢生槐樹柞樹,還有成片的板栗林。
有山間細溪順著石縫流淌,水聲的環繞村子,空氣中包裹著草木潮氣和香氣,聞一聞令人心曠神怡。
突然從城市來到這裡,心仿佛都寧靜了許多。
「臥牛溝主要靠種地和家禽生活,能自給自足,偶爾會有出山到鎮上購買生活用品的。」田守山在蔡爍身邊解釋。
山上有成片的板栗樹,採摘後可賣錢。
還有香椿、野菜、槐花、野棗、野葡萄什麼的,靠山吃山。
沿途偶爾可見村民,基本上都是老人和婦女。
「青壯年大部分都外出務工了吧?」蔡爍問。
田守山點頭:「沒錯,靠山吃山只能溫飽,孩子的教育、醫療都是花銷,家裡的男人只能外出打工。
一年到頭,只有秋收和春節的時候才會回來。」
蔡爍點頭。
村子沒有規整的街巷,房屋沿著坡地零散錯落,不成行列,大半老屋都是青石壘牆,毛石凹凸不齊。
少數的老舊房還是那種干茅草房頂,多年的日曬雨淋,已經變成枯黃色。
家家戶戶院牆外都搭著木棍曬架,上面可見山楂干、花椒、玉米棒子等農作物。
任何地方都有貧富差距,沒走多遠,蔡爍便看到了零星幾戶紅磚小平房,在一眾石屋堆里顯得格外扎眼。
幾人來到村子中心,這裡有一口大井,應該是全村的取水點,旁邊還有條小溪,幾個婦人蹲在溪邊搓洗衣物。
蔡爍停住腳步回頭看去,整個村子不見機動車不見水泥路,唯一對外的通道,也就是來時的那條亂石山路了。
「請問柱子住在哪?」田守山看了蔡爍一眼,心領神會,上前詢問。
婦人回頭,笑道:「老田啊,你有些年頭沒來了,得虧我記憶好,不然連你長什麼樣子都忘了。」
田守山:「上次來是給你們採集指紋的,近幾年也沒什麼業務了。
現在山路好走了,辦戶口辦證你們也能自己去,方便不少。」
「指紋?哦……」婦人也不知想起來沒有,或者根本不知道啥是指紋,此時抬手一指,「柱子的家在那,看到沒?那個小平房,門口有隻大黑狗。」
田守山轉頭。
那個房子鶴立雞群,一路走來的印象中,應該屬於最豪華的那一批。
沒想到柱子還是臥牛溝村的「富豪」。
「找柱子啥事啊?」婦人繼續洗衣服,隨口問道。
田守山和蔡爍對視,眼神交流過後詢問:「常素是柱子老婆吧?」
婦人:「是啊。」
田守山:「聽說去世了,怎麼去世的?」
聞言,婦人捶打衣物的動作停頓,繼而說道:「人有生老病死,去世了就去世了唄,哪有原因。
人各有命,老王頭家裡的娃娃,五歲就去世了,那能怎麼樣?哭幾天接受唄。」
蔡爍感覺到了豁達。
山村的村民欲望簡單,物資需求低,醫療缺乏生死見聞多,所以才顯得豁達,不是那麼容易鑽牛角尖。
看來問別人沒用,直接問柱子吧。
幾人離開。
洗衣服的婦人和村口老頭一樣,回頭看向走向柱子家的人影,眉宇間浮現擔憂。
有人靠近,門口的大黑狗叫了起來,但只是在叫,沒有衝上來的意思。
隨著蔡爍的腳步臨近,大黑狗不停的後退,叫聲更猛,看著有些色厲內荏。
門沒關,直到蔡爍幾人進了院子,大黑狗依然在叫,就是不敢採取行動。
有男子自屋裡走出查看情況。
蔡爍打量柱子,常年風吹日曬的村民很難判斷真實年齡,看著像四五十歲了,但精神頭和氣質又像三十多歲的樣子。
人很壯實,皮膚很黑。
「你們幹嗎的?!」柱子冷聲質問,態度很不客氣。
看到柱子本人,田守山想起來了:「柱子,忘了你田哥了?幾年前我來採過指紋,那時候你還沒結婚呢。」
柱子盯著田守山看了一會,不善的臉色逐漸舒緩,但依然沒有笑容:「哦哦……田哥啊,好久不見好久不見,今天怎麼來村了。
快坐快坐,屋裡亂,有味,坐外面吧。」
說著,他轉身進屋拿來好幾個凳子,擺在了院中。
「剛打的山泉水,我給你們倒啊。」
柱子前前後後忙乎了半天,期間蔡爍靠近屋子往裡看了一眼,發現正廳有靈台,靈台上有遺像、香燭,地上還有燒得黑漆漆的火盆。
照片上的人是常素。
「喝水啊。」
「今天來這麼多人?」
柱子坐下後看向蔡爍他們。
蔡爍沒說話,這種情況,還是讓田守山開口比較好,面對熟悉的片警,柱子的警惕性沒有那麼高,內心的牴觸也少,容易說實話。
「這不是有案子麼。」田守山解釋,「齊州和青昌啊,最近破了一起拐賣婦女兒童案,嫌疑人都抓到了,現在是救援受害者階段。」
柱子微愣,下意識看了眼屋內,那裡是靈台的位置。
「跟我有什麼關係?」他問。
田守山:「其中一名受害者,叫常素。」
柱子沉默了。
田守山:「這回明白我們為什麼來找你了吧?」
柱子嗬嗬一笑:「田哥,你們來的有點太晚了吧?人都死了。
你看,就在屋裡供著呢。
這婆娘,真是死了都不讓我安心,把你們給惹來了。
不用救援了,死了,死的透透的,早已經埋了。」
這番話讓蔡爍皺起眉頭,忍著沒有說話。
田守山問:「怎麼死的呢?」
柱子:「病死的唄,村里人都知道,生了場大病,當時我本想第二天帶她去鎮裡看看,過了一晚上人就沒氣了。」
病死的,那就是正常死亡。
田守山轉頭看向蔡爍,徵求對方的意見,既然是病死的,那就沒有繼續查下去的必要了,有村民作證。
況且,人都已經埋了,不可能像剛死的時候那般,能調查清楚詳細的前因後果。
退一步說,就算柱子有錯,間接導致了常素死亡,比如不作為不重視,那也無從查證。
「什麼病啊?」蔡爍問。
柱子視線轉向蔡爍:「不知道,我又不是大夫。」
蔡爍:「火化了嗎?」
柱子:「沒,我們村子不火化,直接入土。」
蔡爍沉吟少許,道:「我們需要驗屍。」
柱子詫異:「驗屍啥意思?」
蔡爍:「意思就是,需要挖墳開棺,讓法醫檢查屍體死亡原因。」
聽到【挖墳開棺】四個字,柱子瞬間炸了,猛地站起身:「你媽了個巴子的有病吧?!」
入土為安是鐵規矩,不懂法律程序的村民一般都很難接受。
田守山也站了起來,警告道:「柱子!你罵人幹什麼?這可是市局的警察!」
「刑什麼警?!他要挖我婆娘墳!你挖一下試試!我跟你拚命!」柱子的火氣來到高點,「別說我了,村里其他人也不會同意!開墳破棺會連累全村沾染晦氣!」
蔡爍平靜的看著氣急敗壞的柱子,沒有和他吵,示意田守山先安撫情緒,而後離開院子。
大黑狗也跟了出來,不叫了,只是沖著他呲牙咧嘴。
蔡爍不理大黑狗,拿出手機打電話,這裡信號不好,勉強可通話。
電話很快接通。
「餵?說。」電話那頭響起韓凌的聲音。
蔡爍:「韓隊,有件事需要向你匯報,是這樣……」
聽完蔡爍的敘述,韓凌開口:「必須開棺驗屍,沒得商量。
你先不要來硬的,帶人在村子裡走訪問問情況,我安排一下手裡的事,然後帶著咱們的人和縣局刑偵大隊的同事過去。」
臥牛溝屬於邑豐某個縣,轄區刑事管轄是縣局刑偵大隊。
蔡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