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解救不一定皆大歡喜

  任務已經完成,韓凌幾人沒有在齊州多留,馬上就要走了。

  劉穆本想讓韓凌今晚留下吃頓飯,不能說青昌警察大老遠來了齊州,連頓地主之誼都沒有吃上,傳出去不好聽。

  之前是因為案子緊急,現在基本都結束了,解救行動不會馬上開始。

  韓凌婉拒,說是回青昌還要到市局匯報開會,商討解救方案,只能等下次來齊州再說了。

  劉穆堅持了一會沒有如願,只能目送韓凌一行人開車離去。

  上了高架後,韓凌分別給殷運良和吳臨風打去電話,告知對方齊州工作已經結束,正在趕回青昌的路上。

  齊州的工作雖然結束了但青昌還有很大的工作量,所以就不當面告別了。

  來日方長,下次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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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爍在看受害者資料和部分嫌疑人口供,待韓凌放下手機後,開口:「韓隊,這些受害者大部分都在偏遠地區啊,需要多地多警種聯動。」

  韓凌:「沒有賣到國外就不錯了,遠點就遠點吧,反正每一個城鎮都有片所。」

  蔡爍點頭,看到了邑豐字樣:「邑豐那邊有四個人,應該都在山村里。」

  邑豐屬於山區城市,群山連片,有些老山村只有在地圖上才能看到,山路很窄,車根本開不進去。

  越偏的地方越窮,越窮的地方光棍越多,大齡男青年集中。

  這些村子,都是拐賣團伙的潛在客戶。

  用一輩子的積蓄買個老婆,在某些人看來還是很值的,總比一輩子單著強太多,生理和精神需求是一方面,主要是傳宗接代。

  要是大家都不結婚,村子早晚變成死村。

  「看市局怎麼說吧,我們聽支隊的的。」韓凌道。

  四個小時的車程,幾人到青昌後直接來到了青昌市局,而後第一時間去找吳濱和支隊長,眾人再一起去見鄭宏毅。

  解救被拐受害者是個很大的工程,三言兩語也說不明白,鄭宏毅表示第二天一早開會,多部門聯合行動。

  韓凌把資料留在了市局。

  晚上,徐清禾今天不值班,下廚給韓凌做了好幾個菜,兩人邊吃邊聊。

  談起齊州出差,韓凌表示在查拐賣婦女的案子,前半部分已經結束,後半部分是救人。

  受害者分散在全國各地,最終真正能找到多少,難說,看她們各自的運氣吧。

  「連大學生都有?」同為女人,徐清禾皺起眉頭,「這些人為了賺錢真的是喪盡天良,都該槍斃的,被賣掉比死了還難受吧?誰也不知道她到底經歷了何種地獄。

  賣了多少錢?」

  韓凌吃著飯:「價格是機密,不能和外人說。」

  傳播真實價格會誘發社會不良導向,類似這種問題,警察是不能和家屬提的,最多聊聊一些無傷大雅的非機密內容。

  「哦……」徐清禾不去追問,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現在對韓凌的職業越發有認同感,並為之感到驕傲。

  能解救出被拐受害者,多麼功德無量的事情。

  相當於直接救了一個人的命,救了家庭。

  「你是不是要出差很長時間了?」她問。

  韓凌:「初期應該不會,此案沒有集中批量解救的情況,也沒有性質特殊的受害者,若出現疑難高危狀況,可能會去一趟。」

  「那……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韓凌差不多吃完了,拿起茶杯喝了口茶,說道:「先找村幹部,再找駐村老d員,優先思想勸導。

  法不責眾四個字,現在已經沒用。」

  「呃。」徐清禾了解韓凌,要是韓凌在場,恐怕會一路橫掃過去,誰擋著誰倒霉。

  刁民夠刁,只是因為你的拳頭不夠硬,心太軟,怕擔責,韓凌才不管那些。

  她想說到時候小心點、冷靜點之類的話,話到嘴邊咽了回去,保持沉默。

  韓凌需要的是支持,而非說教指揮。

  翌日市局召開會議,鄭宏毅親自到場,多部門參會,由刑偵支隊牽頭,討論此次解救行動。

  一線解救主力不是刑偵支隊,而是當地片所,需要他們去入戶摸排,進村尋找被拐人員並管控買家。

  核查戶籍,現場解救。

  警察的任務是維持秩序,防止村民或者買家做出過激舉動。

  不懂法律,對警察沒有敬畏的人,憤怒起來還是比較可怕的,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除刑偵、治安和片所,交警和巡特警也要隨時待命,防止買家轉移受害人。

  「到時民政、婦聯負責接收安置,解救當天做心理疏導,然後送衛健體檢,任務已經下發,各位都聽清楚了嗎?」

  鄭宏毅掃視會議室,視線下坐滿了人,還有沒位置站著的。

  「清楚!」聲音很齊。

  會議開了三個小時後結束。

  大會完了就是小會,各部門內部自行完善細節和安排人手,季伯偉代表古安分局領取了八人的解救任務。

  一中隊肯定沒空,任務最終要落實到三中隊身上,由三中隊隊長蔡爍全權負責,期間有任何變故可隨時打電話請示支援。

  韓凌作為副大隊長,留在分局坐鎮,他不能把時間盯在解救行動上,萬一青昌發生重案,趕回都來不及。

  除非出現特殊情況,比如昨天他和徐清禾所舉的例子。

  就這樣,時間很快來到兩個月後。

  在這兩個月的時間裡,各種大大小小的消息傳回來,讓參與解救行動的警員頗為無奈,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做就一定做成的,哪怕代表的是正義。

  有被拐女孩已經結婚生子,對家庭和孩子有了感情,拒絕了警員的救助,選擇留下。

  這種情況能怎麼辦?

  強行帶走,很容易對受害者造成二次傷害,甚至出現自殘行為。

  有的受害者懷孕十月難產而死,已經入土為安了,刑偵警員專門去醫院查明情況,確認是意外死亡,嘆氣扼腕。

  有的受害者原生家庭本就發生了變故,無家可歸不願返鄉,自己雖然是被拐來的,但男方對她很好,算是有了容身之處,拒絕配合解救。

  類似的情形,占據了相當一部分比例。

  大家其實都有心理準備,幾年過去了什麼都有可能發生,滄海桑田,不是所有解救都是皆大歡喜。

  案子結了,心裡的結卻永遠繫上。

  深山困住的不僅僅是身體,還有被歲月篡改的人生,在閉塞的環境裡日復一日,誰又能真的分清牢籠和歸宿。

  解救能打破法理意義上的拘禁,但無力抹平親情,習慣,以及藏在內心深處的迷茫和恐懼。

  韓凌得到這些消息後對季伯偉感慨:「不是每一場奔赴的解救,都能換來如願以償的自由,對受害者來說一切都變了,可恨的是拐賣團伙。」

  季伯偉嘆了口氣:「我們已經盡到職責了,其他的強求不來。」

  韓凌點燃香菸轉頭看向窗外,今天原本是晴天,此刻漸漸變得有些陰鬱了,天氣預報的準確率真的很值得懷疑。

  邑豐市。

  山區。

  蔡爍幾人在當地片所警員的帶領下,跋山涉水走了十公里的山路,褲子磨破了,腳底也生疼,終於是看到了曙光。

  前方不遠,依稀可見村口。

  臥牛溝。

  地圖顯示,這裡就是臥牛溝村,受害者常素就是被賣到了這裡。

  常素這個女孩很特殊,在所有受害者中她是最特殊的,因為她是聾啞人。

  上帝關門後總會開窗,聾啞是缺點,容貌姣好是優點。

  常素挺漂亮的,連拐賣嫌疑人都對她印象深刻,至於有沒有強姦罪,嫌疑人否認了,需要當面問了常素才能清楚。

  常素不能說是被拐,嚴格來講,是被家人賣掉的,其中過程有點複雜。

  「蔡隊,臥牛溝到了,我以前來過兩次。」說話的是鎮片所警員,有一個很接地氣的名字叫田守山,正式在編。

  人如其名,很樸實的一位中年男子,臉上有著和年齡不符的風霜。

  偏遠靠山鄉鎮的警員工作並不好干,一個片所管轄方圓幾十里山地,警力稀缺,一個人往往身兼戶籍、治安、刑偵、巡邏數職。

  辦案的時候也難,幾乎所有村子都有宗族人情的捆綁,沾親帶故盤根錯節,壓根就不怕你。

  能看得出來,田守山年輕時的法理堅守,已經快要被現實磨平了,或者已經磨平。

  村口有老人在抽旱菸,田守山眼熟,走過去問道:「大爺,還記得我吧?守山啊。」

  大爺抬頭咧嘴一笑,露出只剩幾顆的牙齒,含糊不清道:「守山啊,幾年沒來了?」

  記憶力還不錯。

  田守山:「這次來有事,村裡有個叫常素的女人不?」

  大爺:「有啊,死掉了。」

  田守山一愣。

  身後,蔡爍大步上前:「怎麼死的?!」

  大爺叭叭叭抽著煙,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