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牽出新的案子

  先婚後補證,十幾歲就訂婚結婚,這在城市裡很難見到。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每個地方的歷史民俗和鄉土文化都不同,當然客觀來說,還是因為經濟欠發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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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芮雖然是法醫,但畢竟隸屬刑偵體系,日常和刑事警察協同辦案長期接觸案件,觀察力和邏輯判斷能力都會慢慢練出來,這點職業本能她還是有的。

  再加上韓凌之前的提醒,此刻楊芮基本能確定付倩身上發生過不好的事情,迫不得已去賣淫可能只是其中很小的一環。

  那麼接下來該說什麼呢?

  說「我們是警察,我們會保護你」?

  類似的話她對受害者說過很多遍,經驗和事實證明作用不大,真正有用的是共情,是真誠。

  「我知道你不是自願的。」

  楊芮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和付倩能聽到——雖說房間只有她們兩個人。

  付倩的肩膀輕輕抖動了一下。

  很細微的一個動作,像是內心卸掉了什麼東西,緊繃的那根弦有所鬆動。

  楊芮繼續說道:「那些傷你不用告訴我是誰弄的,你就告訴我想不想離開現在住的地方,想不想離開青昌,離開江原。」

  付倩抬起頭看著楊芮,後者直視付倩的目光,眼睛裡沒有審問沒有套路,只有認真。

  「想。」付倩大腦有點空白,下意識點頭。

  這個字出來,代表付倩至少經歷了脅迫賣淫,至於其他的,還要慢慢去問,慢慢去確定。

  「那好。」

  楊芮把手機從白褂口袋裡拿出來,翻到一個頁面,轉過去給付倩看。

  屏幕上是一個電話號碼,那是她的聯繫方式。

  在工作中,她幾乎從未給案件相關人員提供過私人手機號碼,一個原因是沒必要,另一個原因是保護自己。

  眼前的付倩讓她升起憐憫,女人是感性的,法醫也無法免俗。

  「這是我的手機號。」楊芮很隨意的開口,不像在說一件重要的事情,「不是單位電話,是我個人的。

  任何時候,哪怕半夜,你覺得自己想說點什麼了,想告訴我點什麼,就打這個電話。

  響一聲掛掉也行,我一定會打回去的。

  你先好好休息休息。

  能記住嗎?不能的話我給你寫到紙上,你好好收起來,別掉了。」

  付倩盯著手機屏幕看,就在楊芮即將轉身去拿紙筆的時候,她開口:「謝謝你……我,我真不是自願去幹這個的,也不是自願來的青昌。」

  楊芮收起手機,接下來的談話將步入正軌。

  另一邊,韓凌留在了分局沒有回家,此案看似要定案了,實則遠遠沒到要結束的時候,非但如此,反而朝著更複雜的方向發展。

  也沒什麼可意外的,這就是犯罪帶來的延伸,一起刑案經常性關聯更多犯罪行為,尤其是和黃賭毒有關的案子。

  凌晨三點,各詢問民警接連來辦公室匯報進展,那幾個對雷越出現反應有異的女孩,都否認自己和雷越有瓜葛,口供基本和付倩一樣。

  這就很不對了,一個人如此也就罷了,不可能都這樣。

  凌晨四點。

  終於,楊芮帶來了好消息,一臉疲憊的她神情卻很振奮,門都不敲直接沖了進來:「韓隊,問出來了!

  雷越他……」

  「噓。」韓凌示意楊芮噤聲,讓對方關上門,然後坐下來慢慢說。

  法醫到底不是一線刑事警察,在插手刑案調查的時候,多多少少缺乏一定的穩重,這也和年齡有關。

  再過個幾年就好了。

  「拐賣?」

  韓凌眼神眯了起來,腦海中浮現出雷越那一臉無辜的欠揍表情。

  「她只供出了雷越?」

  楊芮點頭:「對,只說了雷越,沒提謝令馳。

  大概一年多不到兩年前吧,想出去打工的付倩被人騙上了車,先到了齊州,再從齊州到了青昌。

  她只能拿到基本生活的錢,其他百分之九十都給了雷越。」

  韓凌見怪不怪,保證你不被餓死,保證你能買化妝品打扮自己去吸引更多客人,就已經是恩賜。

  「先到了齊州?」韓凌抓住關鍵詞,「她親口提到了齊州這個地名嗎?」

  楊芮:「是的。」

  韓凌陷入沉思。

  先到齊州,說明齊州要麼是中轉站,要麼是犯罪團伙的老巢,懷貴市只是業務延伸而已。

  懷貴談不上拐賣多發地,但那裡的地理環境、貧苦度以及性別失衡等原因疊加起來,絕對稱得上拐賣團伙最想去的地點之一。

  那裡山大溝深,交通閉塞,路難走信號差,外人難進裡面的人難出,少幾個人很難引起警方注意和重視,就算想查,也無從查起。

  也會有家人主動去賣,花錢買媳婦這種事,在以前並不少見。

  「還有誰是被拐來的?」韓凌問。

  楊芮說出了幾個名字,和那幾個反應有異的女孩完全吻合。

  韓凌:「面對警察也不說實話,為什麼?」

  楊芮嘆氣:「兩方面原因,一個原因是被打的太狠,怕了,另一個原因是擔心家人的生命受到威脅,人家說啥都信。

  說什麼不老實就對你家人怎麼樣怎麼樣,他們敢嗎?」

  這話沒錯。

  拐賣婦女罪只要沒有性質加重情節,也算不上什麼特大案件,至少比命案要輕很多,團伙成員不可能因為某個人不聽話,真對其家人動手。

  完全就是嚇唬。

  貧困區出來的女孩,想法都比較簡單,沒那麼精明。

  一個成年人能被人拐走,能指望她們有多智慧?

  「除了雷越還有別人嗎?」韓凌道。

  楊芮:「有,但是她說不出來,既不知道名字,也忘了長相。」

  韓凌微微點頭:「看來還是要在雷越身上下手。

  辛苦了,趕緊回去休息吧,上午不用急著來上班,好好睡一覺,下午再過來。」

  楊芮:「那付倩……」

  韓凌:「放心,我會保證她的安全,也不會把她怎麼樣,她是受害者。」

  楊芮這才放心:「那就好。」

  待楊芮離開後,韓凌沒有急著去審雷越,磨刀不誤砍柴工,躺在椅子上睡了一覺,睜開眼睛時間已經來到了上午九點。

  期間,沒人來打擾他,說明案件並沒有新的調查突破。

  來到食堂,工作人員已經收工了,韓凌讓他們給自己熱了點剩飯,填飽肚子後回到辦公室,而後拿起手機打給遠在齊州的師兄。

  自從【廢棄雞舍】事件後,吳臨風現在看到韓凌的名字肝都發顫,發誓以後說什麼也不跟這小子合作了。

  查案是真能查,但惹事的本領也不小,指不定哪天把自己都給拽溝里了。

  「啊……韓凌啊,最近有點不舒服,啥事啊?」吳臨風的聲音有氣無力。

  韓凌罵道:「裝你個大頭鬼,我都聽到有人說話了,你在省廳呢。」

  吳臨風:「……呃,順風耳啊。」

  韓凌:「別扯淡找你有正事,拐賣婦女的案子,牽扯人數超過三人,從目前所掌握的線索看,來源在齊州。」

  「嗯?」吳臨風精神起來,正色道:「線索沒問題是吧?」

  韓凌:「沒問題,有印象嗎?」

  吳臨風遲疑:「沒聽說齊州最近有拐賣婦女案啊,這件事,我得去問問齊州市局才能清楚。

  正好,我中午需要過去一趟,等午飯後我給你打電話吧。

  你們那邊先正常查著。」

  拐賣婦女案,但凡受害者人數達到三人以上,各地級市轄區分局一般都要上報市局。

  市局會不會參與不一定,但上報是必須要做的。

  所以只要存在,齊州市局肯定有檔案資料,這種情況省廳不知道的原因只有一個:還在偵辦中,案情無需繼續上報,也無需省廳技術和警力支持。

  「那行,我等你電話。」

  放下手機後,韓凌拿起座機。

  「把雷越帶到審訊室。」

  當下雷越和謝令馳之間的關係基本清楚了,就是合作。

  雷越負責提供人,謝令馳負責運營和提供場地,利潤分攤。

  謝令馳之所以沒有供出雷越,就是怕警方在抓到雷越後牽扯出拐賣婦女案,那樣的話性質就更嚴重了。

  賣給光棍當媳婦也就罷了,最多是個拐賣罪,但脅迫賣淫是加重情節,再怎麼說也得十年起步,最後零零散散全查完了,說不定直接朝著無期徒刑的方向發展。

  拐賣,組織賣淫,脅迫賣淫,限制人身自由,故意傷害……其中所牽扯的犯罪簡直不要太多,數罪併罰,刑期徒增。

  「不是,你們煩不煩啊,這都超過四十八小時了吧?我不是應該去看守所嗎?到底想幹啥!」

  再次坐回審訊室,雷越有點破防。

  在拘留所、看守所、監獄三個強制措施中,看守所的確是最難熬的,環境難熬,心理難熬,但是在局裡長期留置更難受,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審訊室只有記錄員和一名陪審民警,兩人自顧自低聲聊天,沒有理會抓狂的雷越。

  「喂喂喂!和你們說話呢!」

  「該認的我都認了,你們是不是看我不順眼,想強加其他罪?我可是會告你們的啊。」

  房門打開,韓凌走了進來,兩名民警連忙噤聲準備工作。

  「咋呼什麼?你當這是什麼地方?」韓凌冷冷道。

  「韓大隊長。」雷越已經知道了對方是什麼人,「把我一直留在分局,總得有個理由吧?」

  韓凌坐下,示意身旁民警給自己倒杯水,而後看向雷越:「理由?理由你自己不清楚嗎?要是沒有查到線索,我們會抓著你不放?

  自己好好想想,我提示兩個字,齊州。」

  聞言,雷越目光一凝,繼而疑惑:「齊州怎麼了?」

  韓凌:「去過嗎?」

  雷越耐心磨光說話也不客氣:「廢話當然去過,江原省會,好地方啊,旅遊度假時候經常去,就是夏天有點熱,像悶爐。」

  韓凌:「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我已經給你機會了。

  齊州。

  好好想想,齊州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雷越認真思索片刻,不確定道:「外地遊客的關係?」

  韓凌差點被氣笑:「行啊,外地遊客的關係,你這張嘴是真行。

  你覺得謝令馳會守口如瓶守到底?你覺得他面對減刑的誘惑,能一直坐懷不亂?你們幹的這些事無期都夠了,誰先開口誰立功,不懂嗎?」

  雷越收斂一切表情和韓凌對視,幾秒鐘後他說道:「嚇唬我啊?他說我什麼了?你把口供拿給我,讓我看看他為了減刑如何誹謗我。」

  韓凌:「不要說這種白痴話,嫌疑人口供只有律師可以閱卷,庭審才能對質。

  我再問一遍,齊州怎麼回事?

  要不要提醒的明顯一點?你在拐賣團伙中是什麼角色?」

  明牌之後,雷越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下來,難看中帶著一絲陰沉:「狗日的謝令馳,真把我給賣了?!」

  韓凌:「你覺得呢?」

  他沒說謝令馳坦白了一切。

  用模糊信息打心理戰是審訊常用手段之一,百分之九十九的嫌疑人都扛不住。

  「草!」雷越罵了一個字。

  韓凌:「你也不是沒有機會,把知道的都說出來,依然可以立功爭取減刑。

  說實話,真沒必要死撐,有什麼好處?案子已經發了,你的沉默無法改變結局,相反,你的坦白,卻能讓你在監獄裡少蹲好幾年。

  哪頭輕哪頭重,看不明白?」

  雷越冷哼:「說我的嘴行,你的嘴也不是蓋的,可真會忽悠。」

  韓凌:「忽悠嗎?我覺得我很真誠,抗拒不會從嚴,但坦白是一定可以從寬的,何去何從,你自己選擇。

  我的耐心有限,你現在還在分局留置,若去了看守所,非必要可就見不到我了。」

  留置期間爭取口供,當嫌疑人進了看守後,警方的工作重心會轉入外圍偵查。

  他說的是實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