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楊芮對話付倩

  會議進行中。

  鑑於案件可能朝著更複雜的方向發展,季伯偉也來旁聽。

  治安大隊對此事比較有發言權,他們平時所辦理的都是一些治安案件,比如賣淫嫖娼、賭博、打架鬥毆等。

  組織賣淫,一般都是自調查嫖娼開始帶出來的。

  就比如當前這個案子,若非謝坤有這個嗜好,警方也不可能這麼快針對注意中科城,這麼快抓到謝令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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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組織賣淫,極易滋生和伴生大量其它犯罪,形成犯罪鏈條,這是眾多案件得出來的經驗結論。」

  會議上,說話的是治安大隊的副大隊長。

  「強迫賣淫罪是其中之一,綁架罪是其中之一,還有敲詐勒索、強姦、搶劫、尋釁滋事、洗錢、涉毒涉賭、拐賣婦女等等。

  按照韓隊的分析,謝令馳不供出雷越,顯然是怕拔出了蘿蔔帶出泥。」

  「沒錯。」蔡爍點頭表示同意,「雷越認罪認的很痛快,其中一個原因是他知道早晚得認罪,沒必要和警方拉扯。

  另一個原因呢?是不是想讓警方儘快結案?用協助賣淫和脅迫賣淫這兩座小山,去掩護身上背著的更大的山?

  我們現在要考慮突破口在哪,目前什麼線索都沒有,直接去審雷越和謝令馳,這兩個傢伙還真不一定會開口,嘴會硬的很。」

  田良看向季伯偉和韓凌,案子查到這裡,治安大隊所承擔的更多是輔助角色了,在重大刑事案件的調查上,刑偵大隊更有經驗。

  季伯偉沒說話,韓凌開口:「我們需要安排專人去梳理雷越和謝令馳這兩個人。

  近年來的活動軌跡、資金往來、人脈關係等,看看能否挖出新東西。

  還有,付倩是重點,付倩這個女人給我的感覺和郭楠楠還有點不一樣,郭楠楠屬於讓男朋友給坑了,而付倩更像是……長期遭受過迫害。

  已經有一個付倩了,其他人呢?是不是還會有第二個【付倩】,乃至第三個,第四個。」

  討論到這裡,之後的調查方向已經比較清晰了,此時季伯偉道:「先試試隔離審訊。」

  幾人點頭,明白【隔離審訊】的意思。

  製造囚徒困境,說不定謝令馳和雷越會有一個率先忍不住,為了減刑把對方給賣了。

  現在雖說重證據輕口供,但在實際偵查中,口供依然是警方最想攻克的點,沒有之一,它會讓整個案子變得簡單太多。

  通過證據去落實口供,可能需要兩個月時間。

  而通過口供去找證據,也許兩天就把案子給結了。

  這就是極其明顯的效率區別,沒有警察希望某個案子一拖再拖,浪費時間浪費精力。

  人無完人,這四個字形容所有職業。

  所以早在三十年前,法律嚴禁刑訊逼供,並且去年才剛剛修正了刑訴法,刑訊所得口供必須排除,不得作為定案依據。

  反之,嫌疑人隨時可以在法庭上翻供加指控。

  有利也有弊,有些無賴滾刀肉會滿嘴跑火車,干擾庭審。

  「若非郭楠楠,還真沒那麼容易查到雷越,韓隊善於把控細節。」有了插了一句。

  這話沒錯,要是沒有去問郭楠楠的傷,此時此刻,雷越恐怕已經出江原省了,徹底融入到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到時候就算謝令馳把雷越給供出來,什麼時候能抓到也是個未知數。

  韓凌拿起桌上的煙盒扔給在場的一名男子:「要說捕捉細節,他做得更好,通過開門後付倩的反應判斷另有內情,並向我匯報,避免了重要線索流失。」

  此人正是之前向韓凌匯報的那位三中隊刑警。

  對方接到香菸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去看自己的中隊長,見對方默認這才收下,抽出一根點燃,算是自己獎勵自己一根。

  中隊長嘴角帶著笑意,能被副大隊長在會議室當面夸自己的兵,臉上有光,說明隊伍帶的好,教導的好。

  「對付倩身體的檢查要再做一次。」韓凌說道,「目的不是檢查傷,而是讓法醫和她增進一下感情。

  楊芮和她的年紀差不多,又都是女人,溝通起來比較容易。

  我相信楊芮,她多少可以讓付倩的心理防線弱化一些。

  這件事你們不用管,我親自去和楊芮說。」

  會議進行了一個多小時。

  「季隊,你看還有沒有要補充的。」韓凌詢問。

  季伯偉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了,準備中止會議開始審訊。

  能拿到口供最好,拿不到也沒辦法,只能從其他方向入手。

  散會後,各隊按照會議所提開始了各自的工作,韓凌去法醫室找楊芮,人不在,去了痕跡檢驗那邊,於是他又來到了痕檢科。

  推門進去的時候,楊芮正湊在孫玉傑身邊,看著孫玉傑在電腦上比對指紋。

  比對指紋是個技術活,最好還能有比較高端的處理器顯卡,人機結合,將效率和質量最大化。

  可惜分局的電腦一般,能聽到主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咆哮。

  當前指紋系統還不夠完善,分局痕檢平時在沒有新案子的時候,偶爾會去比對積案指紋,排查串併案件的可能。

  每成功一次,代表會有一起案件大幅度提高偵破概率,甚至直接鎖定嫌疑人,對技術崗來說是個人功勞,有利於職稱晉升。

  此類案件以盜搶居多。

  「韓隊。」

  有人出聲打招呼,楊芮下意識回頭,看到韓凌後連忙站起身。

  原則上不鼓勵科室之間非工作串門,不過這點小事領導根本懶得管,都是分局同事哪有不走動的?只要別影響到正常工作即可。

  相比一線刑警,痕檢和法醫確實空閒時間更多一點。

  「韓隊。」楊芮道。

  「誒?韓凌,有啥指示。」孫玉傑對韓凌的態度和以前一樣,沒有因為職位的變動而變得過於拘謹。

  雖然沒有童峰那麼要好,但也保持在了朋友層面。

  楊芮是女孩,心思更細膩一些,不會像孫玉傑那般大大咧咧。

  「我找你女朋友。」

  「楊芮,你出來一下,有工作。」

  韓凌沒聽說楊芮答應了孫玉傑的追求,說話帶著玩笑和惡趣味。

  楊芮臉紅了,趕緊跟上韓凌腳步跑了出去,關上門能聽到痕檢科傳出的鬨笑聲和孫玉傑的罵聲。

  「韓隊,你說。」走廊,楊芮詢問。

  韓凌把付倩的事情大概解釋了一下,希望楊芮能拋開警察的身份,以局外人乃至新朋友的身份共情付倩,看看能不能從付倩口中問出點情報。

  當然,這件事不強求,以付倩的狀態為主,若情緒波動過於劇烈可放棄。

  「我明白了。」楊芮點頭,「那我可以從哪方面著手?能提供一些切入點嗎?到時候我可以旁敲側擊一下,觀察她的反應。」

  韓凌早有準備,低聲道:「脅迫的可能依然存在,還有囚禁,強姦,以及拐賣。

  這些女孩幾乎都是外地人,怎麼來的青昌還真不一定。」

  聽到這幾個嚴重犯罪字眼,楊芮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起來:「韓隊放心,我盡力完成任務。」

  韓凌嗯了一聲。

  來到觀察室,審訊已經開始了,季伯偉也在,兩人看了很久,耐心逐漸消磨光。

  雷越還是那幾句話,沒有更新筆錄。

  至於謝令馳,只說和雷越的關係比較好,所以才沒有把他給供出來,認罪也只認組織賣淫,面對其他問題表現的一臉茫然,完全聽不懂審訊民警在說什麼。

  「看出什麼了嗎?這兩個傢伙到底有沒有貓膩。」季伯偉道。

  韓凌:「我覺得大概率有,只能說演的比較好,他們面對警察沒有那麼心虛懼怕,知道就算怕也沒用,對結果沒有任何好處。

  反而,會影響自己的心境和判斷能力,讓警察牽著鼻子走。」

  季伯偉:「這類嫌疑人最難纏啊。」

  警察就喜歡審那些心理素質差的,容易拿到口供,要是遇到心理素質強大的人,沒點證據很難撬開嘴巴。

  其實站在嫌疑人角度,心理素質好很有利,可以讓你不卑不亢的去保證自身合法權益。

  沒犯罪,那就讓警方舉證。

  犯了罪,也可以在法律允許的範圍之內爭取到最佳結果。

  「確實。」韓凌附和。

  「要不移交看守所吧,三天兩天的也不可能鬆口。」季伯偉道。

  韓凌:「可以再等等,他倆不鬆口,那些女孩不一定守口如瓶。

  先關留置室,我去安排一下,讓雙方碰個面。」

  季伯偉:「好。」

  兩個小時的審訊對民警來說很漫長,因為謝令馳和雷越到最後已經開始和審訊人員胡說八道了,煩躁的差點罵出來。

  至少從審訊過程看,兩人似乎沒撒謊,但其他線索的疑點仍然存在著。

  什麼樣的嫌疑人能擺脫囚徒困境?

  相互牽制,利益捆綁,或者理智冷靜型。

  審訊椅的隔板打開,謝令馳率先被帶了出來,押送回留置室。

  在韓凌的授意下,原本最近的路線發生了改變,繞了個大遠,期間剛好經過那些女孩所在的大廳,並故意弄出動靜吸引注意,讓雙方可以看到彼此。

  謝令馳完了就是雷越,路線是一樣的,但兩個人不會關到一起。

  韓凌站在最佳位置觀察著,還有高清探頭錄了下來。

  謝令馳沒問題,女孩對他的出現反應不大,應該是真的不認識,他在犯罪團伙中把自己擇的很乾淨,只在幕後策劃營運收錢分紅。

  就算抓了這些在外拋頭露面的女孩,也供不出【謝令馳】這三個字。

  但雷越就不對了,他在看那些女孩的時候,表情明顯變得有些陰沉。

  陰沉表情所換來的是某些女孩的懼怕,對視一眼迅速移開,甚至還有女孩的雙手出現了不自覺抖動,如同帕金森。

  這類女孩大概有四個,其中就包括郭楠楠。

  付倩不在。

  算上付倩就是五個了。

  其他女孩看雷越的反應不一,有好奇,有平靜,有冷漠,有詫異,還有暢快。

  韓凌篤定雷越一定有問題,突破口在那幾個女孩身上,需要通過女孩的指證去拿到雷越的口供。

  法醫室。

  楊芮單獨帶付倩進了內屋,並讓她坐在床上。

  「上次有些地方沒看清,現在重新看一下,你先把上衣脫了吧,不用全脫,把需要看的位置露出來就行,你應該知道,後背啊,還有側腰等等。」

  付倩沉默了幾秒,背過身去開始脫衣服。

  疤痕是不規則的片狀,有燙傷還有褶皺傷,邊緣顏色很淺幾乎看不到色素脫失,說明時間至少半年以上。

  楊芮小心翼翼認真檢查著,十幾分鐘後走回洗手台,摘掉手套扔進廢料桶,說道:「可以了。

  渴不渴?」

  付倩穿上衣服搖頭。

  楊芮:「這些傷不是一次弄的吧?瘢痕形態不一樣,時間上也差的挺多。

  最早的,我估計一年多了。

  看資料我比你大,你叫我楊姐就行了。」

  付倩沉默著,只是睫毛顫了顫。

  楊芮嘆氣:「我見過很多像你這樣的,這就是法醫的工作。

  有門診送來的,有醫院送來的,還有婦聯送來的,她們身上都有傷,部分女人怎麼問都不吭聲,痛苦悶在心裡。

  放心,我不逼你說實話,法醫不是刑警,我和他們不一樣。

  你可以在這裡坐一會,我陪你,沒事。」

  付倩看向楊芮,對方眼神中帶著真誠,年齡也差不多大,一身亮眼的白褂很有親和感。

  「你結婚了嗎?」她突然問。

  楊芮笑道:「還沒有呢。」

  付倩:「你被打過嗎?」

  楊芮一愣,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最終回答:「沒有。」

  父母沒有打過她,以前和同學吵架的時候也從未動過手,記憶中,還真不知道被惡意毆打是什麼感覺。

  「哦……真好。」付倩不再說話,神情落寞,似乎很羨慕。

  楊芮閒聊:「你老家哪的啊?」

  付倩:「懷貴。」

  楊芮:「山裡的還是城裡的?」

  付倩:「山裡的。」

  楊芮:「家裡還有什麼人嗎?」

  提及此事,付倩握了握拳頭,咬嘴唇道:「有爸爸,弟弟,兒子,丈夫。」

  楊芮:「那你怎麼來江原了?自己來的嗎?」

  付倩不說話。

  楊芮轉身倒了杯水過來,塞到了付倩手裡:「喝點水吧,在這裡你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不會有人進來打擾的。

  你犯了什麼法我不管,法醫只負責本職工作,在我眼中都一樣。」

  「謝謝……」付倩將杯子遞到嘴邊。

  「你結婚很早啊。」楊芮說道。

  付倩輕輕點頭:「我們那裡結婚都早,十五六歲就有定親的,十七八歲就結婚。」

  楊芮奇怪:「這麼早?年齡不到啊。」

  付倩一時間沒聽懂,意識到對方說的是結婚證後,解釋:「證件後補,不影響結婚生子。」

  楊芮:「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