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越已經明顯有了鬆口的打算,這場審訊很重要。
恩威並施,韓凌給雷越倒了水點了煙,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問題。
「齊州啊。」
「齊州可是個要命的地方。」
給雷越點完煙後,韓凌自己又點了一根,並把椅子搬到了對方面前,讓彼此距離更近。
「江原省會,省廳就在那,若是在齊州隱藏著一個拐賣團伙,我一個電話打過去,會有多少警察動起來?」
「一旦立案,不將這夥人連根拔起,調查是絕不會停止的,你覺得你的朋友們能堅持多久?」
「到時候,他們會供出多少東西?筆錄裡面是不是頁頁都有你的名字?」
雷越有被嗆到,臉都紅了,表面聽起來有些玄乎,但絕不是沒有可能發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
人在自身難保的時候,誰還管那麼多?
謝令馳這王八蛋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與其未來被別人出賣,倒不如現自己現在先賣個乾淨,能立功,還能換來坦白從寬的減刑。
「你怎麼知道這裡面涉嫌拐賣?」雷越問出了這個問題。
剛剛被抓的時候他只覺得自己倒霉,他有心理準備,但拐賣的事情應該不至於暴露才對。
韓凌實話實說:「任何疑點在警方面前都過不去。
抓謝令馳的時候他沒有供出你,我們是根據其他線索把你抓到的,那麼問題來了,他為什麼不供出你呢?
答案只有一個,他怕你被抓啊。
若只是因為組織賣淫,他何必怕呢?多你一個少你一個有什麼區別?」
雷越一愣,細細想想的確如此。
很簡單的道理。
確實不能小看警察,尤其是刑事警察,他們這些人渾身上下八百個心眼。
「再來根。」雷越將菸蒂丟到地上。
韓凌起身拿出煙盒,抽出一根放進對方嘴裡,並按動火機。
雷越猛吸了一大口,腦袋都開始發暈了:「沒錯,我是參與了拐賣婦女,但只有婦女啊,別再給我加別的了,這次是真讓你扒乾淨了。」
韓凌糾正:「你犯的罪不是加的,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好了不在意細節,你剛剛說只有婦女,是不是代表著你背後的人或者朋友……不局限於婦女?」
「草!」雷越又罵了句,「韓隊長,你可真是精的跟猴一樣,得得得,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行了吧?」
韓凌含笑點頭:「這樣最好不過了。」
這場審訊持續了三個多小時,當韓凌從審訊室出來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下午兩點。
期間吳臨風打過電話,但他沒接,審訊不能中止。
一鼓作氣,不能讓雷越有喘息的機會,萬一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的時候突然反悔怎麼辦?或者在獨自思考過後開始有所隱瞞怎麼辦?
來到走廊,韓凌在窗前回撥電話。
「餵?師兄,什麼情況?」
吳臨風:「問過了,確實有拐賣婦女兒童的案情,目前還在偵查階段,抓不到這夥人的尾巴。
早在去年的時候便立案了,但立案城市並非齊州,齊州警方屬於協查。」
韓凌:「哪個隊協查?」
吳臨風:「刑偵支隊四大隊,四大隊是負責打拐的大隊,專職偵辦拐賣婦女兒童案。」
韓凌:「哦,打拐大隊。」
這就和一中隊也叫重案中隊一個道理。
古安分局沒有專設打拐專案中隊,此類案件一般由三中隊負責。
吳臨風:「你那邊的線索重要嗎?是否需要串併案,跨市合作。」
韓凌沉默片刻,道:「有點重要,我抓了一個團伙成員,交代的賊乾淨。」
聽得此話,吳臨風音量都高了:「怎麼不早說?說不定順藤摸瓜能把整個團伙打掉!
這樣,你親自來一趟齊州吧,直接和四大隊交接。
我不方便插手,你看著辦,不過吃頓飯還是可以的,來之後我安排,大美齊州歡迎你。」
韓凌:「我先上報吧,聽領導怎麼說,上午給你打電話只是想簡單問問齊州有沒有相關立案。
更何況,四大隊所調查的嫌犯和我們所掌握的嫌犯,不一定來自同一個團伙。」
吳臨風:「那倒也是,你們自己商量吧。」
拐賣團伙並不具有唯一性,也許只是巧合。
能否合作,還要看雙方誠意,齊州市局刑偵支隊不一定願意主動分享案情,反過來,古安分局這邊也不可能平白無故去泄露線索。
這就是跨市跨省辦案的隱形難度之一,說是自己人,身上穿的衣服一樣,天下警察是一家,但彼此其實沒有絕對的信任度。
並且,還有程序和保密上的限制。
還是在同一個城市好處理,低頭不見抬頭見,都認識。
掛掉電話,韓凌找到季伯偉,兩人一起去見趙興邦。
得知又牽出一個犯罪團伙,趙興邦臉上的表情定格,多少有些愕然。
這個盜竊犯謝坤,抓的可真是值啊,查完了盜竊查組織賣淫,查完了組織賣淫,現在又冒出拐賣婦女。
一個大晚上偷雞摸狗的傢伙,捅馬蜂窩了。
兩伙人要是知道了前因後果,恐怕撕了謝坤的心都有:偷金店就偷金店,你特麼去嫖什麼娼,性壓抑的狗東西。
「嗯……好,我知道了。」
趙興邦放下電話看向兩人,他已經將此案口頭上報了市局,那邊的意思是需要有人去市局一趟,當面匯報。
季伯偉轉頭。
韓凌知道跑腿的肯定是自己,主動攬活:「我去吧,找誰?」
趙興邦:「吳濱。」
韓凌:「行。」
趙興邦:「關於齊州那邊的事情,我估計省廳會出面,先確定能否串併案。
如果能的話,刑偵大隊要出差齊州,韓凌,到時候你跑一趟吧,帶著三中隊,三中隊要是手裡案子多很忙的話,二中隊一中隊也行。」
韓凌:「一中隊不行,正在查一起故意傷害案,受害者已經在重症監護室待了好幾天了,未曾度過危險期。」
趙興邦:「你是分管隊長,你自己協調。」
韓凌:「嗯。」
兩人離開。
韓凌回自己辦公室簡單收拾了一下,帶著相關資料開車來到市局。
吳濱正在開會,他隨便找了個地方等。
不時有市局的民警走過,認出韓凌後駐足打招呼,經歷多起案件後,他在市局也算是個名人了,而且還有小道消息稱對方明年調任一大隊隊長。
一大隊隊長,算市局標準的中層幹部,掌握著主偵全市各類重大刑事犯罪的權力。
一個城市的刑偵能力看市局,市局的刑偵能力看刑偵支隊,刑偵支隊的刑偵能力看一大隊,也就是重案大隊。
重案大隊的能力看誰?自然是隊長。
這個位子舉足輕重,壓力也大,不知對方能否做得比梁岩更好。
「我還是換個地方吧,跟動物園裡的動物似的。」
韓凌去找張雲航敘舊,人出差了,不在。
去找沈俊川,外出辦業務了,不在。
去找曲冠峰,到特警支隊巡視了,不在。
去找梁岩,外出辦案了,不在。
……
比較熟的好像只有林蓉在,但他自動忽略了,自從林蓉調到刑偵支隊後,他開始覺得這女的腦子開始朝著有坑的方向緩慢發展。
終於等到了吳濱散會,韓凌來到副支隊長辦公室。
兩人落座,遞煙倒茶,先是閒聊了一會,而後話題來到了拐賣婦女案。
韓凌拿來了正式報告文件,吳濱接過翻看了一會,反應不大,這種案子對整個刑偵支隊來說,不算什麼。
「串併案比較麻煩,得去齊州,先報省廳吧,等等再說。」吳濱給韓凌倒水。
跨市合作調查沒那麼簡單,不可能一個電話打過去,今天就能開車趕往齊州,只有在異地抓嫌疑人的時候,才能一份協查函暢通無阻。
因為抓嫌疑人是確定的,沒有彎彎繞,鎖定位置抓了任務就結束,而現在一切帶著未知。
韓凌:「早晚都得去,要不我先出發?」
最近謝坤的案子了結,組織賣淫案也差不多了,目前的犯罪線索掌握到了雷越的口供,口供指向齊州。
待在青昌沒用。
反正在分局等也是等,不如直接去齊州等,到時候再讓三中隊過去。
吳濱喝茶的動作停頓,但凡韓凌有點異常行為,他總覺得對方要整么蛾子。
那裡可是齊州,沒有執法權,未經程序允許在省會辦案,沒好果子吃。
「你又閒了是不是。」吳濱放下茶杯,「真閒了,支隊有好幾個案子,下面的隊長忙得腦袋都冒煙了,你去幫幫唄。」
韓凌笑道:「你看你,又急,我這不是忙中偷閒,趁此機會提前去旅旅遊麼。
你真以為沒有協查函,我會貿然異地辦案?」
吳濱哦了一聲,指向窗外:「你看。」
韓凌回頭,今天是晴天,烈日已經快到夕陽,他疑惑:「看啥?」
吳濱:「太陽東升西落。
我要是信你,太陽西升東落。」
韓凌:「???」
沒有愛了。
他給了吳濱一個大大的白眼,匆匆告辭離開,留下一臉滿足微笑的吳濱。
省廳腳下,可不敢放韓凌一個人提前過去,這小子要真查出什麼,絕對能幹出一個人單挑拐賣團伙的舉動。
到時候嫌疑人缺胳膊少腿也就罷了,鬧出人命可麻煩了。
韓凌走出市局大門,不忘回頭送給某辦公室一個中指。
他知道吳濱在想什麼,但這次查的是拐賣團伙,嫌疑人不重要,受害者才重要。
若能解救所有受害者讓他們回歸家庭,就算所有嫌疑人都跑了也值得。
所以調查此案不可衝動,要有耐心。
回到分局,韓凌召集三中隊開會。
「我會讓局裡儘快發案情通告,只提部分案情,以【雷某】為化名,總歸能降低嫌疑人的警惕。
準備一下吧,我要帶三個人去,蔡爍你算一個,另外兩個你自己決定。」
韓凌說道。
蔡爍點頭:「好的。」
異地辦案,主要依靠異地警察,可快速抽調各警種包括特警,青昌這邊去的人不必過多。
韓凌繼續吩咐:「那幾個女孩先不要幫助她們回家,找個理由勸一勸,尤其是讓熟人坑的那位。
這要是突然出現在老家,說不定齊州那伙人馬上就會知道。
暫時安置的費用由局裡出,保證每天的日常消費,讓她們舒舒服服好好在青昌待著。」
蔡爍:「明白。」
當天,分局留置的嫌疑人全部清空,自願賣淫的女孩送到了拘留所,雷越和謝令馳送到了看守所。
謝令馳的案子基本結束,只需等待檢察院審核起訴即可,而雷越需要在看守所待很長時間,直到齊州所有嫌疑人歸案。
嫌疑人歸案不代表案子結束,真正結束的那一刻,是在最後一名受害者被解救的時候。
市局大會上領導曾經說過,在打拐工作中,抓嫌疑人只是辦案手段,解救受害群眾才是最終目的,每一名打拐民警都要明確此方向。
等待持續了兩天。
韓凌接到通知,即刻出發前往齊州,直接到齊州市局刑偵支隊,雙方就本案面對面坐談,商討串併案可能,商討合作。
「別和人吵架啊,你代表的是青昌。」趙興邦專門叮囑韓凌。
韓凌詫異:「為什麼要吵架?吵架能解決問題嗎?」
趙興邦瞪著他:「你之前說,吵架不能解決問題,但會讓人心情舒暢。」
韓凌:「您肯定聽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