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當參與了吧。」
雷越承認。
都已經到這裡了,且謝令馳被抓,就算謝令馳沒把他給供出來,警方也可以找到其他證據,賴不掉。
協助組織賣淫而已,不算什麼大事,幾年就出來了。
他的心裡承受能力顯然比較強,不像某些嫌疑人,想到自己要進監獄就哭天搶地,完全無法接受。
「認罪就好。」韓凌點頭,「說說吧,和謝令馳怎麼認識的,你在團伙中的工作是什麼,每月的分紅額多少,其他涉案成員有誰。」
審訊進行的很順利,雷越對自己的犯罪行為供認不諱,該說的都說了,出賣團伙成員也很痛快,應該是為了立功減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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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參與度沒有韓凌想像中那麼深。
在聽到「脅迫賣淫」幾個字後他愣了一下,稍作猶豫方才開口:「是打過,有女孩不聽話,那只能動手。」
韓凌問:「除了協助、脅迫賣淫,你還幹過什麼?」
雷越:「沒了。」
韓凌:「確定嗎?想清楚了啊,現在坦白還算你主動認罪,是可以減刑的。」
雷越莫名其妙:「真沒了!還有啥事?謝令馳那王八蛋不會把其他亂七八糟的勾當賴我頭上了吧?!」
韓凌盯著雷越看了一會,讓民警整理口供,起身離開審訊室,來找季伯偉匯報工作。
「查金店盜竊案牽出組織賣淫團伙,運氣不錯,大家都辛苦了,田良那邊什麼情況?」季伯偉問。
韓凌:「剛打過電話,正在趕回來的路上,估摸著下午三四點鐘能到。」
季伯偉:「省外的嫌疑人有多少?」
韓凌:「算上主謀謝令馳抓了四個,青昌這邊還有兩個,我已經讓二中隊負責這件事,爭取儘快抓到。
過去了那麼長時間,有可能已經逃出青昌,身份確認無誤後會掛網逃,若能確認位置,人在外地的話,便請求當地警方立即協助抓捕。」
季伯偉點頭:「好,聽起來只剩收尾工作了,你看著辦吧。
兩個案子連到了一塊,結案報告寫的清楚點。」
韓凌:「明白。」
此時季伯偉的手機鈴聲響起,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隨即接通:「餵?
誰?
他是不是閒著沒事幹了!有老婆有孩子有工作,還出去幹這種低級的事?
你找我有什麼用,這次辦的是組織賣淫大案,每個嫖娼人員既是嫌疑人也是證人!脫不了身的!」
韓凌聽了兩句就聽明白了,起身指了指房門,意思是自己先走,省得待會聽到了不該聽的。
任何案子都不缺人情請託,這次抓的男性不少,凌晨做完筆錄後曾經歸還過手機,本意是讓他們在拘留期間安排一下家事和工作,但肯定會有打電話搖人的。
刑事案件找人沒用,但治安案件就有說法了,具備一定彈性,就看關係硬不硬。
能去嫖娼的不乏一些體面人,動用人脈一打聽應該能找到分局熟人。
現在,找到季伯偉頭上了。
季伯偉擺手讓韓凌坐下,同時對著手機繼續說道:「只罰款也不可能,人必須拘留,筆錄都做完了,所有人都關在留置室。
太晚了,幾個小時前幹嗎去了?
幫不了幫不了,你也別摻和了,就這樣。」
電話掛斷,手機被季伯偉扔在了辦公桌上,看著有點生氣。
韓凌笑了:「親戚?」
季伯偉無語:「我一個表弟朋友叔叔的孩子,可真會找啊,這麼遠的關係能找我頭上。」
表弟朋友叔叔的孩子。
意思是嫌疑人先找到父親,父親找了侄子,侄子找了朋友,朋友找了表哥季伯偉。
關係是挺遠。
「案子已經辦完了,很麻煩。」韓凌的話帶著人情世故,也是為了季伯偉考慮,都是自己人,沒什麼不能說的。
季伯偉:「辦不了,他要是找趙局還有點希望,但是趙局也得擔著不小的壓力。」
意思是需要很近的關係,拚著局長不幹了也得辦。
韓凌倒是不反感,這點小事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能說倒霉吧,警方是為了抓捕組織賣淫團伙,嫖客只是順帶腳,同時他們也是本案的證人,證明確實存在組織賣淫事實。
證據鏈的一環,那就很重要了。
在韓凌和季伯偉聊天時。
留置室大廳。
二中隊民警和治安大隊民警一大早前來提人,這些賣淫女和嫖客簽了拘留決定書和罰款決定書後,就可以移送拘留所。
兩件事,上午即可完成。
民警拎著包子來的,讓嫌疑人先把早飯吃了,執法也要人性化執法。
嫖客先被帶走,隨後就是關在留置單間的賣淫女。
房門接連打開,有的在睡覺,有的頂著黑眼圈一晚沒睡,其中一個女的出現了應激反應,在房門打開的一刻,下意識蜷縮角落,口中大喊:「別別……我不跑!不跑!」
民警一愣。
女孩看到站在外面的是警察後,反應過來,狀態恢復正常,默默起身走出單間。
「走吧,簽字罰款拘留。」民警道。
女孩怯怯的抱著手臂,跟隨大部隊離開。
該民警望了一會女孩離開的背影,回想剛才的下意識應激,覺得有可能牽扯到了脅迫賣淫。
脅迫賣淫是可以無罪釋放的,作為受害者,不用罰款也不用拘留。
為了防止出現錯案,他上樓找到韓凌匯報情況。
「她喊不跑,是不是代表跑過?」民警最後說道。
韓凌奇怪:「我不是讓你們挨個去問,有誰是被脅迫的嗎?」
之前在查明郭楠楠是被脅迫的之後,他讓二中隊的人去確認是否還有,得到的答案是沒有。
雷越的口供也說只有郭楠楠一個。
民警:「問了啊,都說是自願的,沒人脅迫。」
韓凌思索片刻,說道:「你把那個女的帶到二中隊。」
民警:「是!」
二中隊辦案大廳。
十分鐘後韓凌趕來,女孩正坐在那裡小心翼翼吃著早餐,一口下去手裡的包子只去掉一小點,連包子餡都沒咬到。
沒人管她,其他民警都在做著自己的工作。
賣淫嫖娼案的嫌疑人危險係數極低,從來沒有發生過在局裡逃跑的情況,他們膽子沒那麼大。
所以大家不會看的太嚴,更不會上銬。
只要在視線範圍內即可。
「叫什麼名字啊?」韓凌遞過來一瓶水。
女孩抬頭,接過道謝並回答道:「付倩。」
「名字不錯。」韓凌隨手搬了把椅子過來,「你不用緊張,慢慢吃,又不是什麼大事,十天就出來了。」
說話的同時他觀察對方裸露在外的皮膚,並沒有看到傷痕。
「你是自願幹這個的嗎?」他問。
付倩輕輕點頭,繼續咬包子,但還是沒有咬出餡,都是皮。
韓凌想問這是誰買的,在哪買的,無良奸商有點坑人啊。
買的包子還是饅頭?
是包子怎麼沒餡?是饅頭怎麼都是褶?
就連付倩自己都有些奇怪,還下意識看了一眼包子被咬的位置,茫然餡呢?
「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你,如果你是被脅迫的,可以免除任何處罰,這麼說明白嗎?」
「只要你是被脅迫的,做完筆錄隨時都可以離開,沒有罰款,也沒有拘留。」
韓凌道。
付倩終於咬出了包子餡,看表情鬆了口氣,認真吃了起來:「我知道,我是自願的。」
韓凌:「那你為什麼要喊我不跑,我不跑。」
「啊?」付倩抬頭看向韓凌,疑惑:「我喊了嗎?可能做夢了吧。」
韓凌看向找自己匯報情況的民警,後者搖了搖頭,表示絕對不是做夢,付倩喊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處在清醒狀態,只不過在開門的時候沒反應過來,像應激。
應激不是一天兩天能形成的,何況就算是做夢,那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付倩身上,應該發生過不同尋常的事情。
韓凌勸說:「付倩,這裡是分局,我是刑偵大隊的副大隊長韓凌,不論你以前經歷過什麼,都已經安全了。
有什麼話,你可以放心的告訴我。」
付倩還是那般說辭:「我沒什麼話啊,你……你要我告訴你什麼?」
說話的時候她一直在認真乾飯,沒有和韓凌對視。
韓凌無法去判斷她的眼神和表情,於是沖民警招招手,對方趕來後,他附在其耳邊說了幾句什麼。
「嗯嗯……好的好的,我明白。」
韓凌離開了。
該民警等付倩吃完飯喝完水,而後帶著她來到法醫室找到楊芮,原話複述韓凌的指令:對付倩做一次全身無死角的詳細檢查。
楊芮在得知付倩的情況後立馬清楚自己的任務是什麼,叫來師父喬虹,兩人帶付倩進了內屋,保證私密性。
韓凌在辦公室等了有半個多小時,楊芮敲門出現,將檢查結果遞到了他的手裡。
只有文字描述沒有照片,楊芮的語言組織能力很好,見字如畫。
簡單來說付倩身上有傷,傷在後背和某些比較私密的位置,而且是舊傷。
法醫判斷,傷疤至少半年以上,來自於外力。
結合付倩在小單間裡的不明應激反應,合理懷疑她的情況和郭楠楠一樣,都是遭人脅迫的。
至於為什麼不敢和警方說實話,可能的原因很多,比如在高壓下絕望麻木,比如安全遭到了威脅,比如通過某種手段洗腦,甚至滋生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徵。
和恐懼相比,在拘留所待個十天八天更容易接受。
「你先回去。」
楊芮走後,韓凌再次站到付倩面前展開詢問,身上的傷疤做不了假,總要有一個來源。
警察是想幫你不是想害你,他希望付倩不要害怕,也不要有牴觸心理。
然而,付倩還是相同的話。
「傷是我自己弄的,我和前男友喜歡玩床上遊戲。」她解釋。
韓凌:「你前男友叫什麼名字?」
付倩的表情開始有了煩躁:「我不想提他,請不要再問了!」
見狀,韓凌放棄盤問,把二中隊隊長給叫了出來。
「和治安大隊那邊說一聲,先把那些男的送到拘留所,其他所有女孩全部暫停案件程序。
不必送留置室,就讓她們在辦案大廳待著,等我的命令。
還有,雷越那邊繼續審,問問他到底脅迫了幾個女孩。」
二中隊隊長:「是,我馬上去辦。」
中午到了,韓凌去餐廳吃完飯後便回了辦公室,思考此案更深層次的東西,同時等待田良他們返回。
期間二中隊隊長來過一次,說雷越堅稱只脅迫過郭楠楠一個人,因為郭楠楠曾經是他女朋友,至於其他女孩他壓根不認識,何談脅迫?
供詞無法判斷真假,如果是真的話,說明打付倩的另有其人,可能是謝令馳團伙的其他成員,這種可能性還是比較高的。
田良回分局時間比預計晚了一小時,快五點了才到。
所有嫌疑人包括謝令馳在內沒有休息的機會,直接進了審訊室,先坐在那裡晾晾再說。
會議室,眾人落座,田良簡單說了一下省外出差的情況,隨後話題很快來到了付倩的問題上。
「這麼說脅迫的情況很嚴重?」田良道。
韓凌抽了口煙,微微搖頭:「你們來的路上我想了很久,考慮這件事的時候,還要結合其他線索,謝令馳為什麼沒有供出雷越?
以雷越目前所交代的犯罪事實,也就多了一個脅迫賣淫,而且還是個人行為,我想不出謝令馳袒護他的原因。
還有,雷越並沒有深度參與組織賣淫犯罪,他給我的感覺不像謝令馳的手下,直接罵謝令馳王八蛋。
你在省外抓的那幾個,多多少少還是把謝令馳當大哥的吧?」
田良回憶對幾名嫌疑人的初審情況,點了點頭:「沒錯,他們一開始都喊馳哥,我要求說全名才改口。
雷越若不是謝令馳手下,那是什麼?」
「韓隊想說的是合作吧?」蔡爍此時開口。
韓凌看了過去:「沒錯,我想說的就是合作,或者共同經歷過嚴重犯罪,假設雷越和謝令馳之間是這種關係,幾個疑點就能說通了。
雷越交代的根本不徹底,有些事情他沒說。
謝令馳之所以包庇雷越,就是怕警方抓到雷越後,挖出其他犯罪行為,再加上組織賣淫,能多判好幾年甚至直接無期、死刑。」
田良嚴肅起來:「那就得好好審審了啊,目前在謝令馳身上並沒發現什麼不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