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凌篤定這裡面有內情。
嫖娼或許是真的,但謝坤絕對還有事情瞞著警方,盜竊案已經交代的很徹底沒有問題,那麼問題應該出在中科城。
需要挖出來。
面對韓凌的質問和審視,謝坤莫名有些緊張,沉默下來。
韓凌不知謝坤到底在隱瞞什麼,是有其他違法犯罪,還是掌握了某些犯罪信息不願向警方提供呢?
在招嫖渠道上撒謊,那應該和賣淫案件有關了。
謝坤不是本地人,也就這幾個月才來的青昌,他如何得知在中科城存在大量女孩?
參與了賣淫嫖娼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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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可能,組織賣淫的利益不小,既然有了賺錢的買賣,沒必要再鋌而走險去盜竊金店。
「謝坤,如果你掌握了什麼情況,我希望你能如實告訴我們,這對未來量刑很有幫助。」
韓凌從立功減刑方面著手。
「你這次攤上的事不小,恐怕怎麼著也得十幾年,要有重大立功表現的話,再加上後續的正常減刑,預估十年內就能出來。」
「減刑好幾年,不少了,人生總共才幾年?」
謝坤猶疑不定,看著心動了。
對有期徒刑的罪犯來說,沒有什麼比減刑更重要,暗無天日的監獄,無法和廣闊的自由相提並論。
「我就等你五分鐘,五分鐘後我可就走了。」韓凌給謝坤下了最後通牒。
在審嫌疑人在心理上更喜歡和警察領導談判對話,因為領導有話語權,在某種程度上不會忽悠你。
普通民警,更多的是想要拿到你的口供,趕緊完成任務定案,往往無法兌現承諾。
這是長期工作在一線得出來的經驗。
「你不騙我?真能減刑?」謝坤確定了一下,準備鬆口了。
韓凌回身招手,方舟起身搬了把椅子過來,他坐下後說道:「我叫韓凌,警號****,如果你真有立功表現,我保證能減刑。
如若不然,你可以舉報,可以投訴,出獄後也可以來找我算帳。」
這番話說的很誠懇很有可信度,謝坤意動,嘆道:「出賣朋友就出賣朋友吧,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中科城那伙人,我認識老闆。」
「哦?」韓凌猜到了這種可能,「怎麼認識的?」
謝坤:「在監獄認識的,他早年是開歌廳的,歌廳涉黃被抓,定了組織賣淫罪,和我在同一個監房服刑。」
韓凌:「你是說直接在歌廳包廂交易那種?」
謝坤點頭:「對,那時候查的還沒那麼嚴,大家都做的有點過頭了,包廂里亂的很。」
韓凌:「他什麼時候出獄的?」
謝坤:「有五年了吧?我記得五年,可能更久一點。」
韓凌:「名字。」
謝坤:「謝令馳。」
韓凌:「你們沒親戚吧?」
謝坤搖頭:「沒有,純屬巧合,正因都姓謝,我倆覺得是緣分,在監獄裡相處的比較好。」
韓凌繼續盤問細節,力求把謝坤所知道的都給挖出來。
謝令馳目前並不在青昌,過年回家了,年後三月份才會回來,中科城這邊暫時交給手下打理。
此人生意做的很大,有安全的pos機,也要求客戶儘量現金交易避免流水,下面的姑娘至少有二十人。
謝坤自己算過一筆帳,生意好的時候,謝令馳月淨利潤能超過百萬。
一個月百萬,這是非常誇張的數目,幾個月就能財富自由,至於其他像租金、給手下的分紅等,都是小數目了,不值一提。
女孩的單次收費有多有少,質量差的兩三百,好點的四五百,還有精品能上八百一千。
偶爾,還能招到高精尖,專做高端上門,一次收費兩三千。
韓凌倒是沒想到,古安區竟然隱藏著這樣一個人,治安大隊那邊也許抓過,但抓的都是些小蝦米,沒有真正觸及到上層核心。
謝令馳的收入如此之高,肯定會做風險防控,比如下面的人被抓後給個幾十萬安家費,讓對方在審訊室閉嘴。
這筆買賣很划算,至少對謝令馳來說絕對不吃虧。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在監獄所認識的一個朋友,出獄後直接去盜竊金店,被抓後還把他給供了出來。
危機,總會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冒出。
「該說的我都說了。」
既然決定出賣朋友,謝坤交代的很全,把聯繫方式等信息全部告知警方。
這就簡單了,完全可以直接抓,但還要考慮到謝令馳不在青昌,且一部分手下可能也不在青昌。
馬上除夕,該回家的都已經回家。
這個案子,需要和治安大隊那邊好好計劃計劃。
「放心,我說到做到,重大立功表現一定會幫你爭取到減刑。」
韓凌離開審訊室,叫上三中隊隊長一起去治安大隊找田良。
三中隊隊長叫蔡爍,三十二歲。
這是比較普遍的年紀,三十二歲剛好卡在優秀和平凡之間,若能在三十歲前當上中隊長,才能稱得上年輕骨幹。
業務上沒問題,韓凌對蔡爍還是比較放心的。
盜竊案牽出組織賣淫案,而且嫌疑人直接供出了團伙頭目,這讓田良意外到不真實,不得不說運氣可真是好。
有些時候,查案本就需要靠一點點運氣。
如此,中科城那邊也就不用查了,好好部署一下,直接抓人就行。
「我建議年後動手吧,等所有人開工。」田良說出自己的建議,「謝令馳是外省人,他的手下估計也來自天南海北,現在部分大概率不在青昌。
跨省抓捕謝令馳一定會驚動他的手下,到時候蟄伏起來很麻煩,能一鍋端是最好的。」
韓凌同意田良的意見。
任何案子都要有耐心,不能查到點線索馬上就去干,要考慮到後續的事情。
既然謝令馳三月份回來,那就等到三月份確定對方位置後,直接把中科城給圍了,涉案人員能抓多少抓多少。
「案子不小,特警也得介入。」田良道。
韓凌點頭:「到時候我會協調。
那就先這樣,我們優先處理金店盜竊案,謝令馳這條線索暫時保密,除參與審訊的人員外,只能中隊長及以上知道,若發生情報外泄,追究責任。」
田良:「這你放心,我有數。」
——
除夕很快到了,作為刑偵大隊副隊長,韓凌白天在崗盯大局,下了班便走了,不必通宵熬夜值班,但也要防止突發惡性案件,原則上不能喝酒。
各大隊二十四小時值班備勤,刑偵大隊的值班表早就已經定好了,今年輪到了童峰在崗除夕夜。
除夕是個特殊的日子,所以一般每個人幾年輪一次,不至於年年連家都回不了。
年夜飯韓凌和徐清禾早就商量好了,去飯店吃,省得麻煩。
到了奔三十歲的年紀,又沒有父母孩子陪伴,對兩人來說,過年也就只剩下了形式,更何況警察和醫生的工作註定在年假也很難閒下來。
包廂內,韓凌給韓德山打了個電話,先拜年後道歉,手上的案子實在是閒不下來,無法支撐他去一趟京華。
韓德山能理解,警察尤其是刑事警察任務重壓力大,而且韓凌正處在事業急速上升期,不能強求太多。
「年後天暖和了,我會去青昌待幾天,看看海,放鬆放鬆心情。」韓德山在電話里說道。
兩人長談了二十多分鐘。
見韓凌放下手機,徐清禾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默默給韓凌夾菜。
「我不會給凌淑華打電話的。」韓凌能讀懂徐清禾的心思,邊吃邊說,「不過我可以給她發條簡訊,就當是節日的問候了。」
徐清禾欣喜,能發個簡訊問候一下,也算是邁出了重要的一步,其他慢慢來。
凌淑華是做錯了一些事情,但她畢竟是韓凌的母親,不論站在自己的角度還是母子角度,徐清禾都不希望兩人變成一輩子的仇人。
她覺得,未來一旦到了生離死別的那一天,韓凌肯定會後悔。
年後初三,警校的同學喊著聚會,韓凌沒有不給面子,赴約到場,被安排在了主座的位置。
同屆中,韓凌的職位和警銜可以說一騎絕塵而去了,無人可望其項背,所有人都能看到韓凌不可限的未來,所以姿態都放的很低。
畢業後,同學關係已然變成了社會關係,說不定哪天會有事情求到韓凌頭上,有情商的人不會在這種場合刻意疏遠。
「韓凌,大家是同學又是同事,以後多多關照啊。」
面對敬酒,韓凌正常回應,腦子裡卻在想中科城的事。
這個案子趙興邦已經發話了,五月份之前必須解決,團伙頭目和骨幹都要抓到,出於維護法律打擊犯罪是一方面,超額提前完成全年任務是另一方面,兩者並不衝突。
「韓凌怎麼老走神啊?心情不好嗎?」有人看出來了,忍不住詢問。
童峰代為解釋:「最近有案子,年前案發的,還沒解決呢,他估計在想這件事吧。」
眾人瞭然,也就不再去頻繁打擾韓凌的思緒。
人家現在可是副大隊長,分管多個中隊,肩扛重擔,一言一行決定著案件調查走向,要考慮的東西已經和他們不一樣了。
這場聚會的時間是中午,晚上,季伯偉把韓凌給叫了出來,就近隨便找了個路邊攤喝酒聊天。
韓凌多少有些意外,因為季伯偉很少喊自己出來吃飯,更別說主動喝酒。
看來心情不太好。
「有新案子嗎?」
季伯偉搖頭。
「家裡有事需要幫忙嗎?」
季伯偉再次搖頭。
韓凌沒搞懂,直接問道:「咋了季隊,喊我出來喝酒就說唄,藏在心裡幹啥。」
季伯偉嘆了口氣:「哎,一警校哥們,外地的,離婚了,大過年離的婚,初一開車來找我訴苦,昨天剛走。」
韓凌明白了。
聽語氣,對方和季伯偉差不了幾歲,應該大小也是個隊長了。
不等他問,季伯偉開口:「他剛畢業進了緝毒隊,後來幹得不錯調到了刑偵支隊,現在是刑偵支隊重案大隊的隊長。」
韓凌給季伯偉倒酒:「因為什麼離的婚?」
季伯偉:「雙方都沒有錯,只能說……都是警察,你應該懂。」
韓凌點了點頭:「重案大隊的隊長,整天不著家,老婆不管孩子不問,看來多年積壓的矛盾終於在今年爆發了。」
季伯偉不停的嘆氣:「好不容易給孩子過個生日,蠟燭都沒吹呢,接個電話就得走。
請假和老婆過結婚紀念日,領導一個電話又給破壞了。
這種事情多了,哪個女人能受得了?
我老婆的情緒最近也不太對勁,引以為戒啊,需要多關心關心。」
韓凌沉默了,他沒經歷過這種家庭情感之間的碰撞,不知該如何聊下去。
還是聆聽比較好。
季伯偉把他叫出來,需要的就是一個聆聽者。
「很多警察的家庭,結果都不怎麼好,但也有很多家庭完好無損相安無事,說警察不著家,軍人不是更不著家嗎?照這樣的話,為國家做貢獻的都不配結婚?」
高度上來了,韓凌繼續保持沉默,靜靜聽著。
季伯偉猛地一拍桌子:「很多警屬都能理解自己的丈夫,還有很多警屬為丈夫的職業感到驕傲,人和人一比,差距真的是非常大。」
可能覺得自己言語過激,他改口道:「當然,我不會瞧不起那些不支持工作的警屬,她們沒有錯,我們不能強迫每個人都有奉獻精神。
熬夜把身體熬壞,抓捕嫌疑人要面對未知風險,受傷犧牲的戰友比比皆是,你說,咱為了什麼,為了那幾千塊工資?」
韓凌和季伯偉碰杯,一切盡在酒中。
行業就是這樣。
剛入職的普通民警,一腔熱血,心懷正義,願意守護一方平安維護公道,這是絕大部分人的入行初衷。
十年後,初心慢慢消磨殆盡,七分生活三分信仰,能做好本職工作已經算是合格警察了。
到了季伯偉這個層次,已經比較沉穩,看透了人性善惡,清楚很多案子身不由己,很多現實公道無法伸張,只剩下了底線良知和人情世故,內心的正義早已變為成熟的正義。
能畢生忠於信仰任勞任怨的,寥寥無幾。
韓凌了解季伯偉,試問又有哪個刑偵隊長,心裡沒藏著不吐不快的執念呢?
警察也是普通人,也要養家也要過日子,委屈有,心寒有,但是在危難時刻,相信每個警察都能挺身而出。
這是獨有的職業正義。
「相信你朋友,能找到真正屬於他的幸福。」韓凌拿走了還沒喝完的啤酒,防止季伯偉喝多。
為了朋友不至於這樣,季伯偉是從朋友身上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職業延伸的苦澀。
男人,偶爾感性一下也沒什麼。
明天,對方依然是古安分局刑偵大隊的隊長,在預防和打擊違法犯罪的道路上繼續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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