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謙很快被帶到了分局,他很配合,進審訊室之前韓凌觀察了一下,沒有從對方表情上看出異常,更多的是疑惑。
表情是可以裝出來的。
丁音那邊也打過電話了,她什麼都不知道,在聽到周曉東死訊後反應強烈,表示會買最近的飛機票趕回來。
這又延伸出一個問題:徐謙為什麼沒有告訴丁音,周曉東死了。
三個人是中學的同校同學,死亡這麼大的事情,夫妻之間聊天的時候會不說嗎?
無形中,徐謙的作案嫌疑更大了。
負責審訊的是方舟,吳濱、韓凌等人來到了觀察室,通過單面鏡看著這場審訊。
「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坐在這裡嗎?我們可以給你機會坦白,你應該清楚,坦白對最終的量刑很有幫助。」
方舟抱著膀子坐在那,做好了長時間審訊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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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幾個小時,怕是誰都走不出審訊室。
聽著方舟的話,徐謙攤手,滿臉茫然:「方隊長請明言,我幹什麼了?」
方舟:「你和周曉東認識多長時間了?」
「十好幾年了啊。」徐謙脫口而出,「我們中學就是同學,初一就認識了。」
方舟臉色不太好看:「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怎麼不說?」
徐謙:「你沒問啊。
等會,你把我帶到這,是懷疑我殺了周曉東?玩笑開得有點大了吧。」
方舟:「別講沒用的,周曉東和你是中學同學,那麼你老婆丁音呢?」
徐謙:「也是同學,我們高中一個班的。」
方舟:「周曉東和丁音在高中的時候,互相喜歡吧?」
提到這件事,徐謙嘆道:「沒錯,那時候他們是互相喜歡,但高中時期只是好感而已,畢業後大家見的多了,也就慢慢忘了。
前面總會有更好的等著你。」
「這話有點打臉啊。」方舟覺得這傢伙很不對勁,「你怎麼沒忘呢?還娶了丁音。」
徐謙:「我也是好感啊,上大學之後也淡了,畢業回到青昌又見到了丁音,慢慢接觸便又喜歡上了。
這跟中學友誼沒關係,就算我和丁音不是同學,也會在一起。」
方舟認真道:「徐謙,我有必要提醒你,我們現在所聊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可以向丁音求證,你最好講實話。」
徐謙:「我真沒撒謊。」
觀察室,吳濱聽了一會便看出徐謙的嘴很難撬開,需要證據或者其他案件信息,方能突破對方的心理防線。
「去查他的消費清單。」吳濱說道。
「好。」韓凌應聲離開,招呼張彥東等人安排任務。
當前年代行動支付占比低,需要跑銀行跑商戶,非常麻煩,覆蓋面積主要有儲蓄卡、信用卡、存摺、取現、轉帳、pos刷卡等。
這方面暫時無大數據平台,需人工核對。
「銀行還沒有下班,所有人都派出去,儘快落實,如果有來不及的,那就明天再說。」韓凌吩咐道。
「是。」眾人領命,拿著調查文件迅速離開分局。
針對徐謙的審訊持續了兩個小時,兩個小時內,徐謙沒有透露任何新信息,全程敷衍划水。
至於昨晚在流動燒烤攤吃飯的事情,徐謙說肯定有人看錯了,他一直待在公司沒有出去過。
吳濱喊停,將徐謙送進了留置室。
連環命案性質嚴重,且徐謙具有作案嫌疑,按照規定,分局可將留置時間從二十四小時延長到四十八小時。
如果能找到間接證據或重大疑點,可依法對徐謙執行刑事拘留強制措施。
「吳支,韓隊呢?」方舟沒有看到韓凌。
吳濱:「和童峰以及一大隊民警去聚宜傳媒了,中隊其他人去調查徐謙的消費清單。
再給丁音打個電話,問問他什麼時候能到青昌。」
方舟:「好。」
另一邊,聚宜傳媒公司內部。
之前周曉東的死亡帶給員工的是震驚,而王帆的死亡帶給他們的就是恐慌了,韓凌能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太對,每個人心事重重無心工作,彼此抱團竊竊私語。
領導也懶得管,他們現在估計也處在懵圈階段,驚疑公司因何有兩名員工遭到了殺身之禍。
幾人推開徐謙辦公室房門。
「仔細搜。」韓凌開口。
兩名市局刑偵一大隊的民警也在,但林蓉沒來,吳濱的意思是讓兩人聽從韓凌的安排,他們沒有一句廢話,利落的帶上手套上前,一人負責抽屜一人走向電腦,動作乾淨利落,非常默契。
市局的人,專業素質確實比分局要高一些,用著順手。
童峰去查書櫃了。
韓凌站在原地抬頭看了看,沒有在辦公室找到監控攝像頭。
辦公室外的走廊倒是有,而且數量不少,具體有沒有盲區死角需要去監控室查了才能知道。
「韓隊,徐謙在辦公室燒過東西。」
十幾分鐘後,一大隊民警蹲在辦公桌前,手電筒的燈光照射辦公室角落縫隙,那裡存在沒有被打掃乾淨的灰燼。
地板某處還有淺焦黃色,用手指去擦,擦不掉,顯然已經滲入地板表層。
這是典型的紙張燃燒痕跡。
韓凌過來看,肯定了該民警的判斷,的確有人燒過東西,這裡是徐謙的辦公室,自然大概率是徐謙。
旁邊就是垃圾桶,不扔,選擇燒,說明徐謙想要的是徹底毀滅,毀滅的不是紙,而是紙上的秘密。
「也許,和周曉東的死有關?」該民警開口。
韓凌和他也算熟悉了,知道他叫賀慶平,另一個人叫袁琦,都在三十歲出頭的年紀。
三十歲出頭差不多是升副科的關鍵節點,吳濱和梁岩對這兩人應該很看重,未來副大隊長的位置估計會在兩人之間產生。
看著關係不錯,屬於良性競爭。
韓凌:「假設和周曉東的死有關,有什麼矛盾會體現在文件上呢?」
賀慶平想了想,說:「難道搞錯了,還是工作上的事情?
徐謙和周曉東共事十年,十年不短了,矛盾肯定有,殺王帆,是為了讓警方把調查點集中在三年內,因為王帆入職三年。
而矛盾點,來自於王帆不在的七年間。」
韓凌不置可否:「先別瞎猜了,總會知道的。」
幾人把徐謙的辦公室仔仔細細搜查了一遍,沒有發現可疑線索,隨即離開房間來到走廊。
徐謙表示,案發時間段他一直待在公司,已經查過公司大門的監控,他確實沒有離開的跡象。
現如今,已經有多條線索指向徐謙涉案,那就要考慮他是怎麼離開的。
之前韓凌提出過一種可能,如果徐謙想要悄無聲息的離開公司作案,只能通過公司後門,且中途要刻意避開公司內部的監控。
公司內部的監控可不少,幾乎走兩步就能看到一個攝像頭,想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
但某些看似很難的事情,往往實施起來非常簡單。
韓凌帶著幾人來到監控室,來監控室的目的不是為了查監控,而是為了確定每個攝像頭的位置以及覆蓋範圍。
以確定,是否做到了全方位無死角。
答案是否定的,盲區死角存在。
公司安裝監控的目的,主要是為了資產防盜和員工管理,也為了防止發生糾紛的時候能夠取證。
因此在安裝的時候,只需保證重點區域即可,絕非全域無死角覆蓋,那樣的話成本太高。
設備、布線、存儲,都是錢,領導不會這麼幹。
「跟我來。」
確定了監控覆蓋範圍後,韓凌離開再次來到徐謙的辦公室,此刻去觀察周邊環境,全局視野便比較清晰了。
走廊盡頭偏僻的拐角。
茶水間。
儲物間雜物間。
消防通道後半段。
樓梯間夾層。
樓層連廊。
等等。
這些都是監控盲區,只要熟悉每個攝像頭的位置和覆蓋範圍,完全可以做到避開監控離開公司。
韓凌從徐謙辦公室門口開始走,十幾米後站在了盲區位置,再往前走兩步就是茶水間,旁邊是消防通道。
他打開消防通道的門走了進去,身後,童峰等人跟上。
公司的建築格局已經在腦子裡,韓凌順著消防通道下到二樓,而後從二樓消防通道的門走了出去。
不能去一樓,一樓門外就有監控,正對著消防門,無法避開。
前方有一處電梯,電梯有監控,但二樓電梯的監控存在死角,只要貼牆順著探頭下面走,是可以做到不被探頭拍到的。
韓凌模擬躲避監控的路線,一步步往前,最終用了大概十分鐘的時間,來到了公司後門。
公司後門不上鎖,門外是條小巷,沒有監控。
「慶平,你們去監控室看看,是否拍到了我們的身影。」韓凌說道。
「好的。」賀慶平和袁琦離開,回去的時候不必走原路,直接坐電梯即可。
很快兩人返回,表示監控下毫無動靜,代表這條路線是可行的。
有一條路線就會有第二條,也就是說徐謙完全可以做到在監控拍不到的情況下,離開公司,殺完人後返回。
如此,便可以解釋案發時自身行蹤,並且讓警方找不到疑點破綻。
賀慶平和袁琦第一次和韓凌共同查案,此時此刻看到了對方身上的高執行力,站在嫌疑人的視角考慮問題,還原作案過程,表面上簡單,但實際做起來並不容易。
其他不說,他們對聚宜傳媒公司並不熟悉,而韓凌卻能在看過監控後在腦海中布局復原,精準找到最佳躲避監控的路線。
這不是偵查,是反偵查。
說刑偵天才不恰當,更像是一個犯罪天才。
「徐謙的不在場證明徹底作廢。」韓凌掏出煙盒分發香菸,「我和童峰去左邊,慶平,你們兩個去右邊。
假設徐謙是本案兇手,模擬一下他會怎麼離開,打車還是開車,亦或者騎車,以監控缺失路段和監控盲點為準。」
晚上,四人返回分局,打包了盒飯帶到會議室吃,向吳濱匯報調查結果。
「徐謙有作案條件。」
韓凌的匯報很簡單,就七個字,其他的沒多說。
「慢慢吃,不著急。」吳濱點了點頭,「既然有作案條件,那就要儘快去找動機和證據了,已經查過,徐謙名下並沒有一輛雪鐵龍富康。」
韓凌邊吃邊說:「這種車,二手三手四手的滿大街都是,隨便找一家二手車場,幾千塊錢就能開走。
二手車販子恨不得趕緊處理,有些程序也就沒那麼合規了。」
吳濱認同:「沒錯。
前年開始全國整頓混亂的二手車交易市場,但表面整頓私下還是灰色,背戶、不過戶、套牌、調錶現場依舊普遍。
像這種幾千塊的老破車,手續不全私下交易的情況,一抓一大把。」
韓凌:「杜絕不了,這就和掃黃一樣,有生意就會有人干,反正後果也沒那麼嚴重,風險低。」
這次他不想找楚向東幫忙了,人情多了總是要還,總不能每次遇到二手車線索都要上門去找,換位思考,誰都會煩。
吳濱看向梁岩:「車輛信息下發到各派出所協查,從明天開始在每個轄區尋找這輛車,劃片負責,責任具體到個人。
路上跑的不用管,主查長時間停靠,且聯繫不上車主的。」
梁岩領命:「是。」
全青昌各街道、社區都有固定的民警管理,配有輔警,全部啟動可做到地毯式覆蓋。
「今天晚上大家好好休息休息。」吳濱最後說道。
翌日上午十點,丁音到了,她在飛機落地後把孩子送到了父母家,而後直接來了分局。
負責接待詢問的事情,吳濱交給了韓凌。
詢問室,韓凌坐在丁音面前,不等說話,對方率先打聽徐謙的行蹤。
「我打電話他一直不接,去哪了?」
丁音屬於氣質型女孩,說不上漂亮,穿著打扮給她加了不少分,身材高挑。
韓凌沒有隱瞞,告知徐謙已被列為嫌疑人留置,希望丁音能如實告知徐謙和周曉東之間到底有什麼矛盾。
若僅僅是早年的情感糾葛,徐謙沒理由在十年之後才想起來殺了周曉東。
肯定有比較特別的原因,且就發生在近期。
「沒……沒矛盾啊。」女性的心理素質還是稍差,一連串的事情,讓丁音幾乎喪失了思考能力。
周曉東被殺,丈夫列為嫌疑人,兩件事都過於突然過於驚悚了。
現在無法確定丁音是否知情甚至涉案,韓凌需要在交談的過程中,去嘗試判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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