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倒也沒有持續多久。
阿玲老闆娘見這些警察真的在等,沒有催促也沒有不滿,可能覺得不太好意思了,於是在客人走了幾桌暫時空出手後,主動前來找韓凌。
「把照片給我看看吧。」阿玲說道。
「那就麻煩了。」韓凌招呼童峰和顧行川,讓兩人跟著阿玲走負責這件事,電子照片都在顧行川那裡。
幾人離開後,方舟說道:「要是能很肯定的都排除,是不是說明兇手並不是聚宜傳媒的內部員工?」
韓凌搖頭:「陌生的客人,我覺得她無法做到排除。
如果有印象,她會幫我們指出來,可以相信。
但如果沒有印象,只能說明她沒有在意。」
方舟點了點頭:「那倒也是,可以指認,無法排除。」
韓凌點了根煙靜靜等待,幾十名員工,一個一個去回憶辨認需要時間,況且在此期間還要去忙店裡的事,著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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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多小時後,童峰和顧行川返回,看兩人的表情好像是有所收穫,只不過答案讓他們有些意外。
「韓隊,聚宜傳媒有個人,老闆的弟弟說像,但無法百分之百肯定,是在上菜的時候掃過一眼,沒記住。」顧行川說道,「看過照片後他覺得有點眼熟,無法對號入座。」
說著,他把手機里的照片給韓凌看。
方舟幾人也湊了過來,看到照片中的人後愣住。
「徐謙?」
白天的時候還聊過徐謙的作案嫌疑,幾位隊長一致認定,在把王帆叫走吃飯喝酒這件事情上,徐謙有著很大的便利。
領導邀約,又有哪個人會不去呢?
老闆的弟弟只說眼熟,五官和其他特徵相似的人群不少,理論上存在可能並不是徐謙。
不過站在刑偵角度,徐謙一定會被列為重大嫌疑人進行深入調查。
「你在想什麼?」見韓凌一直不說話,方舟詢問。
韓凌:「我在想動機,如果是徐謙乾的,他為什麼要殺周曉東和王帆呢?
你不覺得,這裡面很不合理嗎?」
之前聊徐謙只是正常討論而已,沒懷疑他是兇手,當真正把懷疑的視線放在他身上,某些問題就來了。
方舟一時間沒想到不合理的點:「仔細說說。」
韓凌:「這是連環殺人,周曉東死後,王帆有著幾十個小時的安全期,我們先假設周曉東和王帆手裡握著徐謙的把柄,徐謙要滅口。
既然滅口,當然要同時把兩個人都殺了,否則其中一個人死去,另一個人肯定會察覺到危機並做出反應,徐謙不會這麼幹的。
只是打個比方,其他動機也是一樣,上升到殺人,還是蓄謀殺人,動機一般非常充分,我不信王帆一點察覺都沒有。
尤其是在周曉東被殺之後,依然跟沒事人一樣,還有心思加班呢。
合理嗎?」
眾人沉默了。
這麼看的話,確實不太合理。
一個人都要殺你了,王帆會什麼都不知道嗎?神經不可能如此大條,至少在面對警方問詢的時候,也要提到徐謙這個人才對。
比如在某件事上得罪了,比如以前有過什么小矛盾等等。
不說,代表王帆認定周曉東的死和他關係不大,並且,沒人要殺他。
「要不就是……王帆自己也有問題,所以不敢和警方說?」童峰剛開口便意識到漏洞,「不對,要是這樣的話,他應該不敢和徐謙大晚上的單獨出來,還喝那麼多酒。」
顧行川:「說了句廢話。」
童峰瞪眼:「你厲害,你來,徐謙要是兇手,他為什麼要殺周曉東和王帆,王帆又為什麼毫無警覺?」
「都閉嘴。」韓凌嗬斥,拿出手機給吳濱打電話。
兩人交流了一會,準備回分局開會說,好好討論討論。
今天晚上是別想睡覺了。
凌晨三點。
分局會議室坐滿了人,今天的調查有了很大收穫,調查方向現在臨時轉到了徐謙身上,但裡面的疑點比較多。
正如韓凌所講,不太合理。
吳濱認同韓凌的邏輯論點,這三個人在同一家公司上班,還是上下級,若有矛盾的話肯定很清楚,徐謙不太可能殺了周曉東後,間隔幾十個小時再去殺王帆。
短暫的沉默之後,梁岩開口:「信息來源具備不確定性,燒烤攤那邊是不是搞錯了?」
吳濱道:「搞錯的可能往後靠靠,我們現在聊的是沒搞錯的情況,徐謙是怎麼做到殺了周曉東後,還能讓王帆毫無警覺的?」
韓凌彈了彈菸灰:「理論上,只有一種可能性了。」
眾人看了過來。
韓凌繼續說:「王帆和徐謙沒有仇怨,和徐謙有仇怨的只有周曉東。
所以,在周曉東死後,王帆對徐謙毫無防備,根本沒有想到對方會殺了自己。」
吳濱一愣,語調有些變化:「你的意思是,徐謙為了擾亂警方的調查方向,在殺了周曉東後繼續殺了王帆,讓警方誤以為這是一起連環殺人案?
實則,徐謙要殺的只是周曉東而已?」
韓凌點頭:「沒錯。」
這般推測出來,會議室嘈雜起來,大家議論紛紛,都覺得過於離譜。
就為了擾亂警察辦案思路去殺害毫不沾邊的無辜人,那徐謙怕不是個瘋子?
但認真想起來,好像還真有一定的操作性。
周曉東是記者,職業本身就帶著招恨屬性,警方在現場線索缺失的時候,免不了去調查周曉東的人際關係和新聞稿。
重點是新聞稿。
之後王帆被殺,同一個人幹的,他也是記者,那麼動機來自新聞稿的可能性會直接躥升到最高。
事實的確如此,在查到流動燒烤攤之前,專案組所定的調查方向就是兩名死者共同經手的新聞。
九十條新聞。
查起來需要耗費不短的時間,而且動機也許並非來自新聞表面,深入調查之下,說不定幾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所投入的警力和時間,都是對兇手的另類保護,完全偏了。
梁岩驚異的看著韓凌,能想到這一層,說明這小子的心理恐怕多少也不太正常,在瘋狂和變態的邊緣跳動。
得虧當了警察,否則麻煩了。
這種情況和一類心理學考題差不多,說是姐妹倆的親人去世了,參加葬禮的時候妹妹看上了一個陌生帥哥,於是在葬禮結束後回家,拿刀捅死了姐姐。
問:為什麼?
答案是,妹妹想再舉行一次葬禮,這樣就能再次見到那位帥哥了。
這種答案,不是正常人能回答出來的,屬於變態腦迴路。
某些病態兇手的作案心理難以揣摩,原因就是警察無法理解無法共情,根本想不到。
你要是能體會瘋子的思想,離瘋子也就不遠了。
吳濱思考韓凌的話,他需要掌控接下來的調查方向,馬虎不得。
「按照你提的這種可能,作案動機就和記者職業沒什麼關係了吧?」他說。
韓凌點頭:「對,真是這種情況的話,徐謙根本不擔心警方調查新聞,查也查不到他頭上,動機必定來自周曉東的個人生活。」
卷宗就在手邊,吳濱拿過來翻了翻,指著其中一頁:「找到周曉東喜歡的這個女孩。
另外,全面調查周曉東和徐謙之間的交集,看看有什麼發現。
目前我們對兩人所知還是太少了,十年間是同事,十年前呢?
先按照這個方向查,白天中午飯後開會。
徐謙那邊暫時不要驚動,自然點,聚宜傳媒該去人去人,該走訪走訪。」
眾人:「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