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你的水吧!」
林蓉的白眼變成了瞪眼,不再理會韓凌,去給會議室每個人分發茶水,活脫脫像個服務生。
不過在場的人都知道,對方實習期提前轉正又在經偵支隊幹了好幾年,其辦案能力絕不會像現在看起來這般簡單小白。
這是一個很優秀的警察,不是新手,只不過需要適應經偵到刑偵的轉變。
跨警種調動在警隊內其實並不少見,有緝毒警去刑偵當隊長,也有刑警調到治安當隊長,實際工作中都能很快上手。
調動原因有很多,比如輪崗歷練、機構調整,比如平級崗位交流,比如培養複合型人才,也有的因為個人原因和身體健康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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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蓉這種就是屬於個人原因,需要上面有人能說的上話才行。
吳濱在和梁岩討論了一會,前者開口:「周曉東和王帆分開來看,人際關係都比較複雜,但若是共同人際關係的話,就簡單不少。
三個方向,一個是聚宜傳媒公司內部,一個是和新聞有關的人員,還有一個是周曉東王帆的私交,兇手應該就在裡面。」
韓凌認同,聽起來範圍不大,實則要調查的人很多,已經涵蓋了【熟人】這個詞語。
只要是熟人作案,必定在裡面。
這就是連環案中,死者越多線索越多的原因,能直接排除掉很多可能。
「在王帆的屍檢結果出來之前,我們能做的不多,以篩查新聞相關為主。」吳濱繼續說道,「韓凌,你負責這件事,刑偵支隊一大隊的民警會配合你們。
要好好合作啊,以後說不定會成為關係更近的同事。」
最後一句話若有所指。
一大隊幾名民警看著韓凌,神色各異。
有些不算秘密的小道消息傳播速度很快,未來當刑偵支隊一大隊隊長的位子空出來了,遞補人員很有可能就是韓凌。
一大隊現在只有一個隊長,沒有副隊長。
按規定應該有副隊長,但最近幾年多地支隊下屬大隊都存在副大隊長空缺的情況,警力比較緊張,暫未配齊。
刑偵支隊下屬大隊和分局刑偵大隊不同,副大隊長的職務在實際工作中是允許空缺的,警力充足就有,警力不充足就沒有。
不像分局刑偵大隊,下面有多個中隊,必須提拔副大隊長分管,否則僅憑大隊長根本忙不過來,二十四小時不睡覺也難以維持大隊的正常運轉。
此時此刻,這幾個人已經將韓凌當做未來的新領導看待了。
能力上肯定沒問題,大家有目共睹,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相處。
「明白。」韓凌也不知聽沒聽懂,點頭領命。
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
王帆的屍體運回來了,江海川帶領技術中隊的法醫準備進行全面屍檢。
韓凌現在比較關心王帆有沒有喝過酒,剛才他暫離會議室和江海川說了一聲,如果王帆喝了酒,馬上把消息遞到會議室。
「你覺得王帆和周曉東一樣,也是通過酒精失去了反抗能力?」吳濱問。
韓凌:「作案手法高度相似,兇手應該不會輕易改變。
此案明顯是預謀殺人,如果兇手使用了藥物,在周曉東身上會體現出來,沒理由殺周曉東的時候用酒,殺王帆的時候用藥。」
吳濱:「王帆頭上沒有其他傷是吧?」
韓凌嗯了一聲:「對,在現場的時候我已經問過法醫,只有射釘槍一處致命傷,不存在其他重擊傷。
王帆被綁的時候肯定缺乏反抗能力,若非重擊腦部致其暈厥的話,那只能是藥物或者酒精類。
川子,把法醫帶回來的現場照片放一下。」
「好的。」顧行川應聲,隨後操作電腦,大屏幕上很快出現了現場情況以及屍體細節。
林蓉只一眼便身心不適,潔白的雙手握起拳頭,努力讓自己不去轉移視線,但做不到。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命案現場照片了,還在適應中。
經偵常年辦的都是經濟、合同、金融、職務類案件,整日和帳本流水、筆錄文書打交道,幾乎從不接觸暴力命案,更不會接觸血腥的第一現場,心理上完全沒脫敏。
現如今調到刑偵直面命案慘烈現場,生理和心理都會本能反胃發懵。
這和矯情沒關係,是職業類型轉變造成的。
時間長習慣就好了。
「繩子一樣?」吳濱問。
韓凌:「一樣。」
吳濱:「購買渠道好查嗎?」
韓凌:「就是很普通的繩子,沒什麼特殊,購買渠道難以作為調查方向。
現在網購已經開始普及,查起來便更加困難。」
吳濱:「做得很乾淨啊,準備充分,看來現勘對案件調查幫助不大,要從其他方面著手。」
韓凌:「目前來看是這樣的。」
時間來到中午,吳濱他們在分局用了餐準備常駐,法醫那邊的初步檢查結果出來了,在死者王帆胃部發現了酒精的存在,而且量不小。
從胃內的食物殘留看,判斷吃的燒烤。
死亡時間在八小時左右,也就是凌晨三點的位置。
基本可以確定,王帆昨晚在離開聚宜傳媒後找人喝酒了,和王帆喝酒的人,極有可能就是本案的兇手。
「這就有點意思了。」嘴上說著有意思,吳濱眉頭大皺,「在已經知曉周曉東被殺的前提下,依然能讓王帆毫無防備與其喝酒的人,會是誰呢?
連懷孕的老婆都不管了,喝到凌晨。
這似乎不是一般的熟人啊,你們覺得呢?」
梁岩說道:「要麼兩人關係極好,要麼王帆昨晚心情很差想喝酒了,或者王帆有著必須赴約的理由。」
吳濱:「比如?什麼理由呢?」
梁岩想了想,道:「被人拿捏把柄了?」
吳濱不認同:「拿捏把柄,那就是矛盾,你會和一個有矛盾的人喝酒嗎?不把就酒對方臉上就不錯了,還喝酒呢。
真要找一個必須赴約的理由,領導反而更靠譜。
那個誰,叫什麼來著?」
韓凌給顧行川打了個手勢,後者將徐謙的個人資料投射到大屏幕上,其中包括照片、姓名、職位和婚姻狀況等。
吳濱微微抬頭看著大屏幕,指著徐謙的照片道:「如果是他邀請王帆喝酒,王帆一定會去吧?」
韓凌和吳濱的思路完全一致,他剛才也想到了徐謙,此刻開口道:「當然,徐謙是王帆的直屬上司,除非王帆老婆要生了,否則王帆絕對不可能拒絕。
這可關係到他的職業生涯。」
領導邀請喝酒,沒有哪個員工會選擇不去。
吳濱:「但徐謙沒有作案動機啊。」
韓凌:「從當前的調查情況看,他確實沒有殺害周曉東和王帆的動機,作案嫌疑相對比較小,可以再深挖一下。」
吳濱思索片刻,重新拿起卷宗翻到某頁,找到自己想看的信息後,說道:「周曉東被殺的時候,徐謙一直在公司?」
韓凌:「對,他是這麼說的。」
吳濱:「落實了嗎?」
韓凌:「聚宜傳媒其他員工最近一段時間雖說會加班到很晚,但再晚也會走,徐謙不同,他一直住在公司里,老婆孩子去南鹿度假了。
公司大門的監控查過,他沒有離開過公司,車也沒動,但公司有後門,監控缺失。
至於公司內部的監控……
一個公司元老,想要躲避監控或者對監控動手腳,應該不難。
所以結論是,徐謙的不在場證明算不上絕對充分,我們可以對他保持一定的懷疑度。」
吳濱:「戴家夫婦的不在場證明是不是也值得推敲?」
韓凌:「沒錯,同樣算不上絕對充分,到目前為止,真正具有充分不在場證明且具有作案動機的,只有戴望真。
一個住校大學生,在工作日的晚上想要離校作案,還要保證不引起舍友注意,幾乎是不可能的。
舍友朝夕相處,任何一點細微的變化都會被察覺到。」
聊到這裡,馮耀敲門走了進來,兩個小時前他負責排查王帆的行車軌跡。
王帆駕車離開公司,去了哪?
這件事很重要。
「查到了是吧?給這個小伙子。」吳濱指著顧行川,「行程軌跡在地圖上標出來,看著直觀。」
被副支隊長直接命令,顧行川有點小激動和小緊張,連忙接過馮耀遞來的資料開始操作電腦。
吳濱看向馮耀:「馮隊也坐吧,一起聊聊,回頭我在專案組裡加上你的名字,本案離不開圖偵大隊的緊密合作。」
「好的。」馮耀隨便找了個位子。
在顧行川忙活期間,吳濱閒聊:「馮隊在圖偵大隊還習慣嗎?」
馮耀笑道:「挺習慣的,就是忙了點,但壓力小了很多,當養老了。
年齡大了,刑偵大隊的高壓實在是受不了。」
吳濱:「馮隊謙虛了,你可是從刑偵一線一路走過來的,在場有哪個人辦案經驗能比得上你?
圖偵大隊的工作交給其他人來做,未必有今天的成效。
你不是養老,而是換了個戰場繼續發光,手上乾的可全是硬活。」
這番話大家頗為認同,看馮耀的眼神中帶著敬意。
資歷老的警察值得尊重,資歷老且有能力的警察更值得佩服。
「說的我都不好意思了。」馮耀輕咳。
閒聊間,大屏幕上出現地圖,高亮的點代表聚宜傳媒,而後一條紅線沿著街道延伸,左拐右拐一直持續到了五公里外。
停止了。
停止的位置依然屬於市區,只不過在老城區附近,距離案發現場還遠著呢。
韓凌當場給方舟打了個電話,讓對方帶人去該位置尋找王帆的車輛。
「附近有燒烤店嗎?」吳濱看著地圖問。
「有的。」顧行川放大地圖,「附近餐館很多,很熱鬧,可以說是美食一條街,燒烤火鍋炒菜什麼都不缺。」
吳濱去看馮耀,馮耀緊接著開口:「不知道王帆去了哪家,他下車後很快消失在了監控下,蹤跡斷了,我的人還在擴大範圍搜尋中。
只要蹤跡接上,馬上就會來通知我。」
韓凌問了句:「是故意躲監控嗎?」
馮耀:「我覺得不是,他很自然的離開了探頭範圍,還是天網不夠完善,探頭沒有那麼密集。
他應該就在附近了,如果監控查不到的話,派人去實地走訪即可。」
半小時後,方舟打來電話,找到王帆的車了,痕檢正在勘察中。
「舟哥,圖偵正在尋找王帆蹤跡,你那邊警力還夠嗎?帶幾個人在附近問問吧,王帆死前吃的燒烤。
警力不夠就協調派出所,以專案組的名義。」
韓凌說道。
同市專案調查,抽調市內任何派出所都無需協查函,轄區派出所必須無條件配合,否則屬於嚴重違紀,負責人輕則通報重則停職開除,除非瘋了,不會有所長這麼幹。
「好我知道了。」方舟說完掛掉電話。
「我有個問題啊。」此時梁岩開口,「為什麼能在王帆胃裡查到過量酒精和可辨認的食物殘渣,周曉東不行呢?
是不是意味著,周曉東從吃完飯到被綁再到死亡,中間經過了比較長的時間,而王帆在吃完飯後,短時間內馬上被殺了?」
吳濱:「應該是這樣,韓凌你說呢?」
韓凌:「這是法醫層面的問題,顯而易見,事實和梁隊說的一樣。
接下來就要問一句:為什麼呢?
難道,兇手控制了周曉東很長時間,但卻沒有折磨?因為周曉東全身上下沒有任何其他傷痕。」
吳濱:「控制,不折磨,那就是聊天了?
兇手有很多話想和周曉東說,但和王帆卻沒什麼可聊的,直接就殺了,代表在作案動機上,周曉東應該是導致兇手殺人的主因。」
無人在意的角落,林蓉拿筆唰唰唰記著,這是會議記錄,同時也是她學習的過程。
自從加入刑偵支隊以來,今天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參與重案調查,而且上來就是性質嚴重、偵查難度大的連環案,兇手明顯具備一定的反偵查意識。
和經偵相比,刑偵的確有著很大不同,但有兩點互通:細節的重要性,合作的重要性。
法醫給出了屍檢結果,圖偵給出了監控調查結果,偵查員根據結果去調查嫌疑人車輛附近的燒烤店,只要找到了燒烤店,豈不是能知道死者和誰吃了飯?
和死者吃飯的人,大概率就是兇手。
案子不就破了嗎?
林蓉現在就是這麼想的,她感覺案子要破了。
「王帆的通話記錄和聊天記錄儘快落實。」吳濱的聲音繼續響起,「既然是約著吃飯喝酒,電話和聊天軟體通知是很常用的方式之一,若不是的話,那只能來自面談。
這可以幫我們排除掉很多可能。」
韓凌:「明白。」
吳濱還是那個吳濱,副支隊長不是白當的,他來了,韓凌感覺自己輕鬆了不少,能少操點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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