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韓凌和戴望真繼續交談的過程中，方舟短暫離開上樓找戴望真的舍友聊了兩句，確認在周曉東死亡時間前後，戴望真一直在宿舍里。
他沒有作案時間。
除非整個宿舍的人都撒謊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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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從動機看，戴望真的父親有著比較大的作案嫌疑。
因為一篇失實報導導致餐館倒閉，一夜回到解放前，雖不至於家破人亡，但無妄之災對未來影響極大，仇恨可謂不小。
「你帶人去查查戴家。」韓凌吩咐方舟，「除了戴望真的父母，其他相關人員也不要放過。」
方舟：「好。」
翌日上午，韓凌來到圖偵大隊，圖偵大隊的工作已經步入正軌，馮耀沒有去年那麼忙了，可以真正站在管理崗位坐鎮指揮，不必事事親力親為。
也算苦盡甘來。
圖偵大隊能有今天的規模和成效，依靠紮實的業務能力為分局其他大隊提供視頻技術支持，離不開馮耀日日夜夜的努力，厥功至偉。
「馮隊。」韓凌遞過來香菸。
馮耀的精神頭比在刑偵大隊要好很多，可能因為在價值實現方面，煥發了第二春。
在公安局這種地方，誰都想得到他人的認可。
馮耀接過香菸，笑道：「你這是來催我了？沒有車牌號沒有其他特徵，想要把嫌疑車輛在監控里找出來，難度很大。
還有你說的異常車輛踩點，更難。」
韓凌自己點了一根煙，說道：「馮隊可誤會我了，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監控在本案中只是次要調查方向，碰運氣而已。
我們的調查重點還是要放在其他方向上。」
馮耀：「有進展了嗎？這回死的是個記者，趙局給了不小壓力吧？」
「還好，兇手蓄意殺人，查起來會費點時間。」韓凌和馮耀來到窗前，菸灰缸放在了窗沿上，「倒是你，剛接手圖偵大隊的時候，壓力更大吧？現在好了，一切順利。」
馮耀：「刑警出身怕什麼壓力，限期破案的日子都挺過來了。
兇手是男的還是女的？知道性別的話，監控篩查起來也算有個依據。」
韓凌搖頭：「難說，這還真不敢保證，從作案手法看，男的女的都有可能。」
用射釘槍殺人屬於藉助外力，而藉助外力是女性兇手的典型特徵之一，但並不絕對。
現場遺留的半枚殘缺腳印，也不好判斷男女。
只能說，男性的可能相對比較大。
「案子剛剛發生，不著急，有需要你隨時來找我。」馮耀道。
圖偵大隊為全局服務，但從實際工作看，和刑偵大隊的合作是最緊密的，因為刑偵本身就是為所有警種提供刑事支持，屬於全局的尖刀力量。
下午，會議室。
童峰和顧行川把調查結果交了上來，從死者周曉東入行那天開始，所有參與過的新聞發布全部以簡介形式呈現在紙上，擺在韓凌面前。
不得不說民生記者確實很得罪人，只要和民生有關的新聞發布了，必然會有既得利益者和利益受損者。
不出意外的話，兇手應該就在這裡面，除非那張紙條所留下的信息是假的，為了誤導警方的調查方向。
或者，死者周曉東在職業之外做過什麼不好的事情，導致某個人受到了傷害。
誤導的可能有，職業之外的可能也有，但現在的調查重心還是要放在大概率事件上。
「九百多條新聞。」韓凌翻了翻厚厚的一摞a4紙，「不少啊。」
「已經算少的了。」顧行川解釋，「周曉東屬於那種偏深度調查的民生記者，每條新聞的周期長，稿子篇數少。
要是那種普通的日常記者，十年的新聞總量至少得有四五千條，恨不得有人在馬路上絆一下都得報導，維持熱度。」
韓凌：「過一遍了嗎？」
顧行川：「大概掃了一遍，不是很認真，其中利益受損最大的能達到金額上千萬，以及像戴家這種直接倒閉的，也有好幾次。
除此之外，還存在直接送進監獄的。」
童峰接過話頭：「進監獄的有兩個人已經出來了，資料查過，就在青昌。」
韓凌：「馬上展開深入調查，刑滿釋放人員危險程度高，多帶幾個人。
資料先留下吧，我看看。」
「好，那我們走了。」兩人起身離開會議室。
會議室空了，只剩下韓凌。
他看了一眼厚度足有十厘米的資料，略微沉吟後，隨手抽出一遝翻閱起來。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下午，方舟返回分局，帶來了針對戴家的初步調查結果，他認為，戴望真父母涉案的可能性並不高。
首先是性格，戴望真父母看著屬於那種比較灑脫的，不活在過去，忠厚心善，街坊四鄰對他們的評價都很好。
其次是早餐店的生意，味道好，老闆用料足、乾淨，價格也實惠，所以生意異常火爆，從凌晨四點就開始上人，六七點鐘達到高峰，持續到九點。
客人最多的時候甚至需要排隊，每天的營業額很高。
生意做得這麼好，還有一個上大學的兒子，他們沒必要為了往日仇恨去冒險殺人，到時候不但兒子的學費生活費沒了著落，還會影響未來發展。
第三就是作案時間，夫妻下午睡覺晚上十二點起床，趕到早餐店準備新一天的食物，晝夜顛倒。
周曉東是在晚上被殺的，差不多就是兩夫妻準備早餐的時間，一月八號早餐店正常營業，時間上有點衝突。
當然，法醫給出的死亡時間有誤差，但那是死亡時間，從控制周曉東到開車帶著周曉東來到案發現場，少說也得一兩個小時。
時間太緊了。
綜合評估，方舟不認為戴望真的父母是殺害周曉東的兇手。
至於戴家其他人，都只是普通親戚而已，更不可能了，作案動機完全不成立。
「韓隊，怕不是其他利益受損者吧？和新聞真假沒關係？」方舟說道。
韓凌：「若是這樣的話，現場留下的紙條有何意義呢？」
方舟思索：「那倒也是，難道……還有不為人所知的失實新聞？這查起來有點麻煩啊。」
說著，他看向韓凌手邊的資料：「這些都是嗎？」
韓凌點頭。
「好傢夥。」方舟拍了拍腦殼，「那得查到什麼時候。」
只看新聞表面根本不可能看出來，涉及到殺人，動機完備，肯定要深入調查，就算一條新聞用一天時間，也得兩年才能查完。
「先看看再說吧。」韓凌給了方舟一遝，「就當休息休息，一會去食堂吃飯。」
方舟：「行。」
——
晚上，幾人來到食堂用餐，方舟再次提到王帆這個人，想聽聽韓凌的意見。
「你覺得王帆有問題？」韓凌和方舟邊吃邊聊。
方舟：「不能說有問題，就是覺得需要關注一下。
嫌疑人用非慣用手寫字，大概率就是防止警方做筆跡鑑定，這隻有很熟悉的人才能幹出來。
在聚宜傳媒里，和死者比較熟悉的也就只有王帆了，兩人可以說是搭檔。」
韓凌：「不是還有一個徐謙嗎？」
「徐謙……」方舟在心中評判了一下這個人，隨後開口：「從現有線索看，徐謙沒有任何動機殺害周曉東，他和周曉東沒有利益衝突，並且會站在公司角度考慮問題，不可能因為所謂的【罪有應得】，而對周曉東下手。」
韓凌：「目前來看是這樣的。
舟哥，按照你的節奏來，你是重案中隊的中隊長，有獨立偵查、左右偵查方向的權力，王帆到底有沒有問題，只有查了之後才能知道。」
方舟嗯了一聲：「明天我再去一趟聚宜傳媒。」
吃完飯後，兩人返回會議室和其他警員一起研究資料，沒過多久，張彥東推門走了進來，要匯報對死者父母的問詢結果。
「看來有收穫啊，坐，喝口水。」方舟讓張彥東先緩緩，不著急。
張彥東確實渴了，灌了一大杯後坐下：「韓隊，方隊，周曉東沒結婚的原因和王帆說的一致，他心裡確實有一個白月光。
這件事，連他父母都知道。」
方舟：「他的死和白月光有關？」
張彥東搖頭：「那就難說了，聽周曉東父母的意思，這個女孩來自中學時期，高考結束後兩人分別考入了不同的大學，自此天各一方。
直到大學畢業後，兩人都選擇回到青昌，這才又到了同一個城市。
至於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周曉東父母並不知道。」
方舟：「兩人到底是不是情侶？」
張彥東：「不清楚，我覺得應該不是，否則周曉東父母不可能啥都不知道啊，至少得知道名字吧？
這有什麼可藏著掖著的？」
聽到這裡，韓凌問：「你們是怎麼聊到這個話題的？是你主動提到了周曉東的情感狀態？」
「不是。」張彥東回答，「我是詢問老兩口周曉東最近有無異常，他們說沒有，我又問再往前呢？比如近半年、近一年、近兩年，這才提起周曉東喜歡的女孩。
因為這件事，周曉東常年悶悶不樂，這也是他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的主要原因。
他本身不是一個工作狂，恰恰相反，剛大學畢業的周曉東好玩、懶惰，甚至還有啃老傾向，是突然有一天發生了變化，一步步走到首席記者。」
韓凌：「東哥覺得是因為女人導致他發生了變化？」
張彥東：「據所掌握的線索分析，很可能因為女人。」
韓凌稍微想了想，實在無法將白月光和被殺兩件事聯繫到一起，非要聯繫的話，那只能是情殺了。
「找到這個女孩。」他說道，「東哥今晚先準備一下前置資料，明天去周曉東曾經所在的中學查一查。」
張彥東：「行。」
此時方舟開口：「我們已經徹查了周曉東的通訊錄、通話記錄、qq微信聊天記錄，沒發現他長期和同事之外的女孩保持聯繫啊。」
張彥東沒說話，這確實很說明問題，如果還保持聯繫的話，不太可能一點痕跡都不存在。
「先查了再說。」韓凌開口。
蓄意謀殺不可能無緣無故，理論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萬一周曉東對曾經的白月光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從而引來殺身之禍呢？
這就是職業之外的情況了，符合【罪有應得】四個字。
「對案發現場周邊的搜索，進行的怎麼樣了？」韓凌問。
這件事是張彥東在跟進，他回答：「各轄區派出所暫時沒有消息傳來，應該沒有收穫吧，今晚或明早我打個電話問問。」
搜索的目的主要是尋找兇器下落，嫌疑人可能會丟棄。
工作量很大無異於大海撈針，因此需要各轄區派出所的協助，重點是周邊的垃圾桶或者能藏東西的石溝、水溝、草叢等。
在案件偵破之前，搜索工作不能停，直到範圍確實已經很大了，再繼續警力不夠，方可以暫時擱置。
「嗯。」韓凌點頭，這件事倒也不急於一時，因為從作案過程看，找到兇器對案件偵破並無太大助力。
這種情況，兇器的作用更多完成是證據鏈閉環，排除合理懷疑。
一旦兇器缺失，後期很容易翻供甚至翻案。
一夜過去。
第二天九點，韓凌來到二中隊和三中隊了解最近一段時間的工作情況，剛推門進去還沒說話呢，方舟的電話便打來了。
韓凌有種不好的預感，他記得方舟今天上午要去聚宜傳媒，去深入調查王帆的情況。
「稍等。」他和二中隊幾個已經站起來的民警說了句，而後關門來到走廊接通電話，「餵？舟哥。」
方舟：「韓隊，王帆不見了！」
韓凌皺眉：「不見了是什麼意思？」
方舟：「沒來上班，電話能打通但不接，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韓凌：「昨天他在公司嗎？」
方舟：「問過了，在公司，昨晚一直加班到十一點。」
韓凌：「你再多找幾個人問問，我讓顧行川查一下他的機票車票購買記錄，和高速收費站通行記錄。」
方舟：「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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