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正確的調查,錯誤的結論

  第430章 正確的調查,錯誤的結論

  「剛剛上小學。」徐謙回答。

  「小學?」韓凌奇怪,就算是一年級,現在也還不到放假的時間,「小學怎麼沒上課?請假去旅遊啊?」

  徐謙笑道:「我一直是鬆弛育兒的心態,不捲應試,不怎麼看重小學那點學業,只要沒落下就行。

  去南鹿是孩子媽媽的決定,平時我照顧的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無所謂。」

  韓凌表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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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庭對孩子的托舉並非教育唯一,物質金錢也很重要,反正教育到最後也是為了工作賺錢養家,能一步到位,有資格去鬆弛。

  只要三觀正,別走歪即可。

  「妻子是全職太太?」他問。

  徐謙點頭:「是的。」

  聊到這裡,韓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溫剛好,他不動聲色的多次打量面前男子,三十多歲的年紀,頭髮梳的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

  說話時,對方每間隔幾十秒鐘都會去推眼鏡架,這是戴眼鏡的人一種習慣。

  整個人,透著一股精明幹練的勁。

  「現在紙媒是不是不好做了?」韓凌閒聊。

  徐謙感慨:「是啊,不是以前了,現在流量為王,看報紙雜誌的越來越少,幾乎所有公司的中心都往新媒體上偏。

  不過傳統媒體的底子還在。」

  韓凌順勢說道:「都說新聞是歷史的初稿,現在這個時代消息滿天飛,有時候今天看到的新聞,明天就有可能反轉,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徐謙笑容里多了點東西,斟酌該如何回應這個話題,沉吟幾秒後開口:「是啊,所以新聞人一定要有求真的態度,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隨隨便便去發布沒有經過驗證的消息。

  真相這個東西,有時候是立體的,你站在不同角度看到的東西不一樣。

  而且在採編流程中,記者的信源和當事人陳述等,每一環節都可能出偏差。

  所以啊,我們公司一直在強調,從事實到成稿每一個字都要經得住推敲,要有交叉印證。」

  這番話和王帆說的差不多。

  現在方舟覺得,王帆可能在和他搞外交辭令,需要再見一面好好問問。

  「徐主編說的有道理,信息從源頭到發表,中間確實要經過很多人。」

  韓凌深以為然的點點頭,一副受教的表情,隨後話題一轉。

  「你們公司記者出去跑新聞,很辛苦吧?

  我聽說記者這行壓力大,每天追熱點找線索,有時候碰上難纏的選題,幾個月都出不了一篇稿子。

  現如今新媒體時代競爭激烈,各家公司都想搶獨家,一個不留神就可能白忙乎,為他人做嫁衣。」

  徐謙:「沒錯,記者這個職業外行人看著光鮮,其實苦的很,尤其是跑社會新聞的記者,天天在外面奔波,天天跟各種人打交道。

  和你們警察一樣,很累。」

  韓凌:「辛苦不怕,怕的是辛苦之後得不到任何成效,這種時候,就會冒出個別急功近利的人,每個行業皆是如此,包括我們在內。

  我想,記者也無法免俗吧?」

  意有所指的話,讓徐謙臉上的笑容有了短瞬的凝固,韓凌一直在盯著他,此刻目光開始變得具有攻擊性。

  方舟說懷疑徐謙有所隱瞞,他信歸信,但也要親自確認一下。

  「千人千面,品行道德良莠不齊在所難免。」徐謙不知是在回答,還是在感慨。

  韓凌直接切入正題:「那周曉東屬於哪種類型?」

  徐謙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神色不變:「我覺得曉東的問題不大。」

  韓凌不置可否:「是嗎?徐主編可要考慮清楚了,我們現在已經開始全面調查周曉東往年所經手的新聞稿,每一個都不會放過。

  這是命案,不是過家家,藏再深的東西也會被挖出來,到時候所涉及的面就比較廣了,可能連徐主編也會包括在內。」

  徐謙表情微僵。

  韓凌繼續說道:「所以,如果徐主編知道什麼的話,我建議還是說出來,讓警方可以針對性去調查,節約大家的時間。

  這是為我們好,為周曉東好,也是為你好。」

  徐謙眉頭皺起,默默拿起茶几上的煙盒,自己點了一根。

  「徐主編,你敢保證經手的每一條新聞都沒有問題嗎?就算敢保證,這些新聞又是怎麼出來的,調查過程就沒有任何違規?」韓凌聲音再次響起。

  記者為了查到真相免不了會用到一些手段,但記者畢竟不是警察,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其中存在法律風險。

  這就和偷拍明星的記者是一樣的,若真上綱上線,至少也可起訴侵犯隱私權和肖像權,再嚴重點,若販賣隱私視頻,最高七年刑期。

  半根煙抽完,徐謙看著韓凌:「韓隊長,我知道一些事情,但說出來怕是會嚴重影響公司聲譽。」

  韓凌:「你就算不說我們也會查,有區別嗎?」

  徐謙沉默良久,點頭:「韓隊長說的有道理,早晚的事。

  好吧,這位方警官問過我曉東是否出過錯,我當時否認了,可————」

  他聲音停頓。

  韓凌:「周曉東搞錯過什麼?」

  徐謙:「兩年前曉東曝光了一家餐廳,主要涉及過期食品和偽造質檢報告的問題,輿論發酵後餐廳倒閉,那個新聞給公司帶來了不小的收益。

  沒成想半年後,曉東突然跑過來跟我說,可能搞錯了,餐廳不存在賣過期食品給顧客,也不存在偽造質檢報告,是他過於自信且先入為主,又帶著刻板印象,這才釀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聽到這裡方舟目光微動,這是昨天對方所說的三次恐嚇的其中之一,周曉東被打了,但沒有報警。

  「什麼叫可能搞錯?」韓凌追問,「搞錯就是搞錯,沒有就是沒有,可能啥意思?」

  徐謙:「打他的人是老闆兒子,正在上大學,也不知和曉東聊了什麼。

  曉東想重新調查搞清楚真相,我不能做主上報給總編,總編要求曉東馬上停止調查,把精力放在發掘新熱點上,過去的事就算過去了。」

  屁股決定腦袋。

  新聞輿論已經炸了,撤稿反轉等於打自己的臉,這對聚宜傳媒的名譽會有很大損失。

  而且一旦被同行抓住把柄,必定趁機打壓。

  新聞有著時效性,持續一段時間大家就會淡忘,在總編看來,沒必要再擺上檯面,就算錯了,也將錯就錯。

  韓凌有些奇怪:「這種事情還能搞錯?就算周曉東的調查有疏漏,市場監管的調查也不准嗎?」

  徐謙無奈:「那段時間有好幾名客人因吃飯問題進了醫院,這是導火索,所以曉東才會去暗訪調查,拍了照片,還拿到了後廚人員的證詞。

  市場監管當時好像沒查出什麼,只說篡改官方文件,沒停業沒整改,餐廳是因為客人大量流失才倒閉的。」

  方舟忍不住道:「那不就是造謠?」

  徐謙連忙道:「不不不,不是造謠,曉東查到的東西是真的,但並不指向結果。

  我舉個例子吧,後廚有整齊擺放的過期食品,但不代表餐廳把它給顧客吃了。

  看過電影沒?一張消費單上有酒,只能證明消費單主人點了酒,不能證明喝了酒,這麼說能理解嗎?」

  韓凌聽懂了:「那就是誤會唄。」

  徐謙:「是不是咱也不知道啊,總編不讓曉東去查,曉東很聽話,沒查,否則會被解僱的。」

  韓凌:「還有其他錯誤新聞嗎?」

  徐謙:「其他的不清楚,我就知道這一個。

  「9

  韓凌:「餐廳的事,誰和周曉東一起查的?」

  徐謙:「他自己一個人查的,他很喜歡搞獨家。」

  韓凌給了方舟一個眼神,後者會意起身離開辦公室,給分局的同事打去電話,讓對方立刻查一下兩年前的新聞事件。

  所有相關人員的詳細資料,都要找出來,重點是老闆一家人的情況。

  尤其是老闆的兒子。

  兩年前敢打人,兩年後說不準就敢殺人,就看生活是否如意了。

  如果日子過的一天比一天差,甚至還因餐廳倒閉造成了不良後果,一個血氣方剛的青年很容易因此做出過激行為。

  【罪有應得】。

  若周曉東真的犯了錯誤,且沒有去嘗試挽回,那這四個字倒也應景。

  「徐主編,你和周曉東認識那麼久,有沒有發現他的某些異常或者不良嗜好什麼的。

  韓凌問起其他事。

  徐謙:「曉東沒有不良嗜好,異常的話————他最近好像確實不太高興,具體原因不清楚,他不說,我只能讓他自己好好調整調整。」

  韓凌點了點頭。

  隨後,他又和對方簡單聊了兩句,便告辭離開了。

  現在需要馬上去見兩年前毆打周曉東的人。

  方舟開車行駛在路上,自的地是青昌理工大學。

  顧行川的效率很高,餐廳老闆兒子的身份已經查到了,叫戴望真,二十一歲,現在上大三。

  來到大學後,兩人找到學校領導,通過領導聯繫輔導員,再通過輔導員聯繫戴望真,雙方在男生宿舍樓附近見面。

  戴望真是一個高大威猛的青年,看著有一米八五了,今晚溫度很低他卻穿得很單薄,且看不出任何受冷表現。

  顯然身體素質不錯。

  「警察?」戴望真看著威猛膽子很小,表情有著明顯的緊張、疑惑和懼怕。

  倒也正常,大學生連社會都還沒入,面對警察自然很難保持平常心。

  「同學不必緊張,我們就是簡單了解幾個問題,問完就走。」韓凌露出笑容,讓自己儘可能顯得和善,「你認識周曉東嗎?

  戴望真:「認識啊。」

  韓凌:「什麼關係呢?」

  戴望真:「就是————普通朋友。」

  韓凌:「能具體說說是怎麼認識的嗎?」

  戴望真:「呃,他是個記者,我上大一的時候他把我們家餐館給曝光了,後來餐館倒閉他來道歉,就成朋友了。」

  有前因,有結果,沒有過程。

  韓凌引導追問了幾句,大概搞明白了怎麼回事。

  周曉東雖然沒有重啟調查撤回新聞,但向戴望真家人主動承認過錯誤,可惜沒有得到原諒。

  戴望真比較單純,性格溫和,當火氣消了,周曉東出現的次數多了,還給錢補償,於是心軟,接受了周曉東的道歉。

  周曉東,算是給自己找了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不會被公司開除,不會在記者圈臭了名聲,又能讓自己的良心過得去,屬於既要又要那種了。

  這麼看來,周曉東也就是個普通人,有公也有私,不算那種很有正義感很有原則的記者。

  能容忍假新聞一直存在,怎麼能說有正義感呢。

  「兩年前你是不是打過他。」韓凌提起這件事。

  戴望真嚇了一跳,承認之後連忙表示周曉東並不追究,當時沒報警現在也不會的。

  「一月七號晚上到一月八號凌晨你在哪?」韓凌問。

  戴望真:「我在宿舍啊,只有周末和節假日才會離開學校住。」

  韓凌:「你爸媽現在做什麼工作?」

  戴望真:「開了家早餐店,生意還行。」

  韓凌:「和我聊聊假新聞的事。」

  戴望真:「行。

  。」

  聊起往事,他打開話匣子,對周曉東的火氣又上來了,還罵了兩句無良記者。

  廚房是有過期食品,但屬於暫時存放,部分集中處理,部分留樣備查,還有的等待供貨商退換。

  有的供貨商,承諾包退包換。

  就因為保存的太整齊太規整,就說用來做菜?那也太不講理了。

  還有質檢報告造假。

  他爸是改過質檢報告,但那是為了品名統一格式微調,方便貼牆公示,這件事是餐廳的不對,但也沒嚴重到篡改數據掩蓋不合格的地步。

  「你爸————有點軸啊。」韓凌忍不住道。

  哪有人去改檢測報告的?

  戴望真承認:「什麼軸,他就是蠢,哎,小學畢業啥都不懂,圖省事,還有點強迫症,改的時候也不問問我能不能行。

  牛霖肉就是鮮牛肉,那是正規叫法,他非要改成鮮牛肉,說大家都能看懂,是不是蠢?我真是服。

  他改的時候,正好讓暗訪的周曉東給撞上了,還拍了照片。」

  韓凌無法評價,有點扯,但就是有人能幹出來,不懂官方公文類文件禁止私改,這才導致了誤會發生。

  「吃飯吃進醫院又是什麼情況?」韓凌道。

  戴望真火氣更大:「新來的幫廚把食材搞錯,成分衝突,混在一起吃上吐下瀉,我爸當天就給開除了,工資全扣。

  這傢伙居然心生怨恨,編瞎話抹黑我們餐館!

  我去找他,人跑沒影了!」

  所有細節都對上了。

  周曉東當時拿到了餐廳廚房內部人員的證詞,很致命,很有可信度,不明真相的群眾怎麼會想到撒謊作假,連記者本人也沒想到。

  表面上,調查其實沒啥問題,但結論是錯的。

  新聞一爆出來,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的。

  戴家有作案動機。

  ps:今天一更,流感差不多好了,馬上滿血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