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民生記者王帆

  早飯吃完,部分偵查任務也分配了下去,韓凌找到季伯偉,兩人簡單聊了兩句後,一同去見趙興邦。

  「趙局你吃飯了嗎?大早上喝茶。」

  進了房間看到趙興邦泡了一大杯濃茶,韓凌難得關心了一下。

  趙興邦放下茶杯:「一會再說,今天胃口不好。」

  韓凌:「不吃早飯喝茶,會刺激胃黏膜的,小心手抖頭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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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他搬了兩把椅子過來,其中一把椅子給了季伯偉。

  雙方落座,趙興邦板臉:「你少給我惹點事,我的身體會更好的。

  昨晚的命案什麼情況,你倆怎麼一起過來了,很嚴重?」

  韓凌看向季伯偉,見後者示意讓他說,於是開口:「死的人是個記者,男的,而且有點名氣。

  死亡方式是行刑式槍決,用的射釘槍,一根釘子直接命中的要害。」

  記者屬於特殊身份命案,因此要儘快讓趙興邦知道。

  這種職業帶著輿論屬性,人脈廣,容易被媒體炒作,還會被誤解讀為「封口遇害」,要小心處理。

  至於會不會報到市局,那就要看趙興邦的決定了,一般情況不會。

  「直接命中要害?很懂啊。」趙興邦忍不住去拿茶杯,但想到韓凌剛才說的話,又放了回去,「兇手怕不是有專業背景。」

  韓凌:「不好說,也有可能射了一槍後去檢查,發現人死了,於是就走了,如果沒死的話說不定還會補槍。」

  趙興邦:「死者最近在查什麼?」

  這句話問出來,代表他很關心滅口的可能,記者遭到報復的事情並不少見。

  韓凌:「還不清楚,已經安排人去走訪了,中午應該就能有結果。

  兇手殺完人留下了寫有【罪有應得】四個字的紙條,目前來看不是滅口,是報復。」

  趙興邦:「這麼重要的線索一次性說完啊,罪有應得……那就是以前報導過某個新聞,導致兇手受到了利益或者身體上的損害?」

  韓凌點頭:「基本可以這麼認為,所以準備查一下死者的工作史。

  痕檢那邊也有收穫,嫌疑車輛很快就能確定,若監控拍到了,或許能在短時間內破案。

  多方向努力吧,看看哪個方向能帶來好消息。」

  趙興邦:「告訴死者的公司不要亂發新聞,嘴巴嚴實點,若引發嚴重後果依法追責。」

  員工被殺,難保公司不會吃人血饅頭,踩著員工的屍體發布重磅新聞,去引發各方關注獲取流量。

  商人逐利,絕對有人能幹得出來。

  韓凌:「好,我明白。」

  趙興邦:「嗯,你們查你們的,其他事情就不用管了,我來處理。」

  兩人起身準備離開。

  「韓凌。」此時趙興邦喊了一聲,見對方駐足回頭,想說的話又憋了回去,最終擺了擺手。

  韓凌疑惑,沒有多想,開門和季伯偉離去,商議後續的偵查工作。

  辦公室內,趙興邦嘆氣,還是拿起了泡好的濃茶,空腹喝了兩口,頓覺渾身舒坦。

  有些壞習慣是改不了的,就和抽菸一樣。

  他從市局那邊得到小道消息,明年或者後年,空降來的支隊長走後,刑偵支隊下屬各單位的隊長都會變動,最終空出來刑偵一大隊大隊長的位子。

  這個位子沒有合適人選,市局選中了韓凌。

  也就是說,支隊長離開之日,大概率就是韓凌調走之時,無縫銜接。

  趙興邦心都在滴血,但凡韓凌負責的案子,他放一百個心問都懶得問,上哪去找這麼有能力的刑警去?

  現在,他有點理解陶國偉當時是什麼心情了。

  當年沒提前打招呼就調人,這個望樓派出所的所長,恐怕在辦公室將自己祖宗十八輩都罵了個遍。

  正如他現在這般罵市局。

  再過幾年,說不定連市局也得罵兩聲,到時候至於是罵省廳還是罵京華,那就不得而知了。

  另一邊,方舟來到了聚宜傳媒,出示證件後對方很配合,幾人很快見到了公司記者王帆。

  王帆比死者周曉東要年輕,一問二十八歲,三年前來的聚宜傳媒,進公司就在民生組,跟著周曉東工作。

  周曉東算王帆的半個師父,平日裡關係很好。

  對於和死者關係親近的人,方舟委婉表達了周曉東已經遇害,警方正在偵辦此案,讓王帆必須如實配合,對外暫時不能擴散,更不能發朋友圈發新聞。

  得知周曉東死亡,王帆整個人完全懵住,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這個消息對任何人來說都太過突然,之前沒有過一絲徵兆。

  「你和周曉東是工作搭檔,對吧?」方舟問。

  王帆反應過來,可能情緒上受了點刺激,臨時有些結巴:「是……是的,是……是搭檔。」

  方舟:「他最近有和誰發生過衝突嗎?」

  王帆:「沒有啊。」

  方舟:「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王帆想了想:「前天……上午。」

  方舟:「你是說一月七號的上午,是嗎?」

  王帆:「對。」

  方舟:「那你最後一次聯繫他是什麼時候。」

  王帆:「前天下午。」

  方舟:「具體時間。」

  王帆:「大概兩點左右吧。」

  方舟:「聊了什麼?」

  王帆表示兩人最近在調查計程車亂象,青昌近幾年計程車口碑極差,不打表、拚客、夜班壟斷、公司抽成高等現象讓本地人和外地人怨聲載道,需要有人站出來曝光。

  已經查到中後期了,馬上就可以登報。

  到時候,市府迫於輿論壓力,很有可能會出台嚴厲新規。

  前天下午兩點周曉東給他打電話,就是聊這個事情。

  聽完王帆的話,方舟幾人相互對視,民生記者四個字還真是如其名,當之無愧,哪怕出發點是為了自己為了名聲為了錢,至少結果對所有人利好。

  「他當時在哪?」方舟問。

  王帆:「他在準備坐計程車呢,假裝外地遊客坐計程車,看看司機會不會高價收費,會不會繞路,全程錄像錄音。」

  方舟:「具體位置是哪?」

  王帆搖頭:「不清楚,我沒問,只知道他在等出租。」

  方舟:「你覺得周曉東是個什麼樣的人?」

  王帆想了想,組織語言:「人特別正直,有良心,有正義感,平時話倒是不多,但一碰到不公平的事比誰都較真。

  為了一篇曝光稿,他能熬好幾天的夜。

  反正他和其他記者不一樣,其他記者總喜歡歌功頌德,曉東哥愛管閒事,我佩服他。」

  一家之言可參考不可盡信,方舟又問:「他是一個實事求是的人嗎?」

  「當然!」王帆不假思索,「曉東哥從來沒發過假新聞,不然還能當公司首席記者嗎?早就讓人給拉下來了。」

  方舟沉吟少許,道:「有沒有過於追求真相,而不顧某些人的感受?」

  為弱者鳴不平,有些時候弱者是不領情的,因為一些弱者已經認命不想折騰,也不相信一個小小的記者能改變什麼,或者出於害怕不願站出來。

  這也是當記者的難處,左右兩邊都不討好,像一個人的戰鬥。

  「這……」王帆遲疑,「這種事在所難免,當記者的,核心使命就是挖掘真相,其實和你們警察差不多,我們也有價值追求的!」

  方舟:「很得罪人吧?」

  王帆:「那是自然,但身為記者,得罪人只是小插曲而已,根本不在意。

  我們的目標是發現問題和推動解決問題,每一次調查都是在為大多數人爭取權益,也許短期內看不到巨大改變,只要堅持不懈,總能讓社會變得更好。」

  方舟拿捏不准對方說的是真心話,還是虛偽的外交辭令。

  看表情似乎是真的,是個熱血青年,二十八歲,正是敢想敢為最熾熱的年紀。

  想到兇手留下的【罪有應得】四個字,他沒忍住再次問了一句:「你確定周曉東沒有報導過有爭議的新聞嗎?

  我不是說假新聞,有爭議即可。」

  王帆意味深長:「其實每一個新聞都是有爭議的。」

  方舟一愣:「怎麼說?」

  王帆可能臨時忘記了周曉東的死,微笑侃侃而談:「立場不一樣,對錯就不一樣,同一件事,站在老百姓的視角是受害,站在商家企業和官方視角就是正常規矩正常流程。

  沒有絕對的中立視角。

  我們新聞只講事實,不負責讓所有人都滿意,總會有不滿意的,每個人都有主觀偏見,這沒辦法。

  什麼叫新聞?有人點讚,有人質疑,有人帶節奏,有人洗白,這就是新聞,全員認可的新聞是不存在的。」

  方舟:「這麼絕對?」

  王帆:「永遠有槓精,永遠有陰謀論,永遠有水軍,你如果看到了全是好評支持的新聞,那肯定有不可抗力介入。

  就比如你們警察發新聞,我就算不認可,也不會質疑。」

  方舟眼角動了動,你在這點誰呢?

  話題有點偏了,他就多餘問,說了跟沒說一樣。

  「聊聊周曉東的私生活吧,他有女朋友嗎?」

  從周曉東的手機內容看,並沒有女朋友,聯繫人也不存在任何曖昧對象。

  「沒有。」王帆回答,「他不想找女朋友,說什麼白月光已經結婚了,往後他對結婚這件事沒什麼興趣。」

  方舟:「白月光是誰?」

  王帆:「他不告訴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