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軍走後,鍾易回到寨中。
現在這個天吳寨,基本算是他的地盤了。
只不過匪徒們樹倒猢猻散,偌大匪寨、鷹隼岩上空蕩蕩。
那些殘留的寨牆之類,過後還需慢慢拆除。
鍾易並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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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並不能確定師父所謂靈脈是在蓬玄何處。
得每年九九重陽之日,以奇門厭星之術觀測。
占據這天吳寨,全當先得一安身之處,總不好天天待在石碣村祠堂。
鍾易將三間瓦屋清掃一番。
這三間瓦屋占地約莫半畝,以青瓦石磚壘成,十分粗糲。三間瓦屋呈品字形,外有圍牆、大門。
進大門,上有天井。正對一間為堂屋,約莫以往山寨聚義之廳,左右耳房,約莫是四個寨主住的。
屋舍前有數十丈平坦草坪,上面被踐踏的平整,料是以往山寨點集軍人之處。
鍾易把左右兩間耳房全部當雜物間,自住在正堂後的靜室里,打算好好修煉,參悟隱身遁形之術。
……
天空一聲鶴唳聲鳴響徹。
丹頂仙鶴眼眸精光迸射,如燈籠也似,照徹數十里遠近。唯眼瞼一團烏青不散,瘀血津津。
正是此前匆匆逃走的歷山飛。
它向南匆匆飛騰,垂翼飛騰,徑過山河,不覺有上萬里遠近。
見身後並未有人追上來,歷山飛才稍緩心神。
他心頭驚魂未定:「真是失算了,得虧我有妖神法寶!」
「也不知老三和馮兄弟如何了…」
「馮兄曾說要從法中弄,除非到雲夢。要做法中王,須得到曲陽…」
「那曲陽正是北海侯治處,還在昌邑北方,我且去哪兒看看…」
他強撐口氣,兜轉雙翼,折而向北,身下數千尺隱約城池橫亘如蟻,又掠回昌邑左近。
不敢多待,繼續向北走。漸漸荒蕪,城池人煙稀少,苦寒冰徹。
又過半盞茶功夫,見荒漠之中,一座大城。
縱在數千尺高空,亦能見其雄渾,牆高十丈,占地數十里,險要不吝朝歌。
歷山飛臉頰疼痛難禁,渾身顫抖,再也穩不住身形,一個撲跌落下雲頭。
數丈鶴身在空中旋轉落下,好似毽子垂落山脊,墜落越來越快,耳邊呼呼風過。
眼見要匝在地上,離地數十步時,他才將身一轉,收了鶴身,變一朵仙蓮,滴溜溜旋轉。
落在城外寂靜柳蔭之處。
仙蓮溢散,化作他身形,臉色蒼白,右頰拳頭大團淤青,淤血腫眼,捂著右頰腳步踉蹌。
索性左右並無人瞧見,不然有人見此情景,非當做神仙顯聖不可。
歷山飛捂著臉頰,大口喘著粗氣。
城門上一塊石匾,上書【曲陽】二字,下四洞,各有密密匝匝販夫走卒挑柴販菜的人進城,正是北海國都曲陽邑。
城東空曠處,殺氣騰騰滾滾,嘶吼聲震,伴隨戰鼓、金鉦聲鳴徹數十里。
卻是城東有軍營連忙百十里,密密麻麻氈帳、一座座營盤接連天地,營前獅虎圍匝,不知有多少軍人。
這都是北海侯袁福通的大軍。
還並非全部,概聽說袁福通四面出擊,各派遣大將,一路少則數千、多則數萬,攻略冀、兗、青等州城池。
並有山賊草寇、農人起義之流,亦附袁公帳下之名,大則萬人,小則數十人,成百上千,不可計數。
而今屯結城東的,不過是北海侯帳下直隸的中軍。
歷山飛也不敢到軍營附近去,他腳步踉蹌,從東門城門出進城。
城中坊巷人煙密集,販夫走卒,熙熙攘攘,歷山飛心頭思忖:{馮兄曾說在此處匯合,但這城池甚大,茫茫人海,怎麼尋他?}
{況他腳程未必及我,我且先在城中住下,再四處打聽…}
思索既定,便在城裡最顯眼的酒樓住下養傷,逐日打聽,托人留意一個馮鸞蹤跡。
他也肯花錢,把身上隨身帶的幾粒金錠子剪開,遇上不論官商流人、僕役賊人盡數使錢,令人留意一個挎花籃的錦衣道人蹤跡。
不七八日時間,半個城都知道有個闊手腳粗髯漢子尋人之事。
這天他正待出去,卻已有酒樓廝役來報:「大爺,您找那個錦衣先生打聽到了。他也在城中尋你,而今請到咱們飛鳳樓下了。」
「哦?快請上來,不,我親自去!」歷山飛心頭驚喜,將身上剩下的錢,盡數賞給小廝,急忙下樓。
果然見那門口,一錦衣道人挎花籃,扎雙髻,風塵僕僕,眸光神采奕奕,正是馮鸞。
兩人急步上前,托住手臂打量對方,目光都有喜悅之意。
歷山飛急問:「馮兄,怎不見姚兄。料他腳力,現在也該到了北海吧?」
「這裡不是說話地方,上去再說!」馮鸞眼神示意。
見四周小廝、客人們都眼神奇異的盯著他們倆,歷山飛恍然,急忙邀請馮鸞上樓。
而人到了客房,掩上房門。
馮鸞才帶幾分悽然嘆道:「不瞞兄長說,我此前走時,過昌邑。見城中布告,姚兄已身故了。」
「什麼!」歷山飛如遭雷擊,身形一僵。
饒是預先已有所料,而今得此消息,他還是如晴天霹靂,心頭淒涼。
姚豹不過武藝殺伐,雖然體魄強健,終究不通道術。
官軍重重圍剿,又有「姜義」、「鄧嬋玉」這般異士,必然難脫毒手。
歷山飛愣然數息,才緩緩回神:「那焦兄恐怕也…」
馮鸞沉吟未語,只是凝重點頭。
歷山飛本就慘白臉色,又蒼白幾分。
馮鸞見低著頭如喪考妣,心頭念轉,寬慰道:「大兄不必過於悲切,都是二位兄弟命數如此,怎能違逆?」
歷山飛虎目垂淚,啜泣道:「終究聚義一場,昔日嬉笑怒罵,恍然如昨日,而今俱離我去,我怎能不悲?都怪我,壞了他們性命…」
馮鸞見他如此,也是心頭悲切。轉過話題道:「大兄,而今咱們還是振作,莫忘昔日之約。」
「昔日之約?但你所說之事,恐難做成…」歷山飛似想到什麼,神色複雜。有些振奮,又難掩喪氣。
「此事絕非虛妄。昔日我教中祖師親口言「殺劫起時,諸神人轉劫,欲討封號」,我師叔伯亦言「可以此布占龍脈,聚集七星之命相,以假亂真,承載七位神人氣數!」
馮鸞言及此,神色振奮:「你為天樞為七星之首。我為天璇,只待另外五個命相集齊…我以此布法,擾亂成湯江山…我們進則長生不老,身登天界…退亦有一國之運!」
說來複雜。
其實就是因為殺劫將起,許多天神為了「討集封號」,轉劫紅塵。
但神入凡,便蒙塵了,如果不能覺醒宿慧,不知沉淪多久。
馮鸞的計劃是,找到七個生辰符合的人,以碧游宮秘法重塑,以假亂真。
屆時只要成功,他們不僅得氣數,還得「司死解厄」之力,於劫數中,避易災禍,並能獲得七位古神遺則的神通、造化。
屆時他們就是真正七星。一旦殺劫劫數,便可登上界,長生不老。
就算有差錯,只得了北鬥氣數,那也了不得,可以攪動一方,享受數十年富貴,一國之運數。
或許還能以北斗壓紫微,爭一爭這江山?
正因此事,馮鸞求得師伯瘟癀老祖幾樁法寶,並四處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