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章 孤身犯險,大宋軍營

  太陽西沉,燕雀南飛,深秋之際,一派蕭條的景象。

  大晉軍營里,景澤辰臨窗而立,他身穿絳紅色盔甲,身姿挺拔如松柏,劍眉如鬢,鳳眸冷傲,微抿的薄唇透出淡漠的氣息。

  「大晉皇帝陛下,我家陛下說,要想讓公主回來,需得你獨自去接,你若是不來,公主便隨我家陛下回大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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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想起剛才大宋士兵傳來的話,身上頓時迸發出嗜血的狠厲,屋裡緊張的氣氛令人膽寒。

  是圈套嗎?他心想。

  「我會回來的」

  「我們說好要好好過日子的」

  宋溶月臨走之前的話在他耳邊響起,讓他去大宋的軍營確定不是場陰謀?

  可萬一要不是呢?

  宋銘煜為何非要他親自去接?宋銘煜是為了接回宋溶月才發兵的,要想勸宋銘煜退兵,唯一可能便是宋溶月過的好,她願意留下。

  以他對宋溶月的了解,宋溶月肯定會宋銘煜說她心悅他的話,難道是宋銘煜想看看他對宋溶月真心?

  不過這都只是猜測,並不排除宋銘煜想以此為餌,誘他上鉤的可能。

  畢竟要是他被擒了或是死了,大晉軍隊的士氣肯定會一蹶不振。

  去還是不去?景澤辰有點搖擺不定。

  前塵往事紛至沓來,當年,宋溶月窩在他懷裡,美目盼兮,清澈明亮的眸子裡一片赤誠,她道:「景澤辰,你可以試試相信我,無論何時我都不會背叛你」

  景澤辰收斂起自己身上的駭人的氣場,鳳眸流轉,靜謐深沉:「月月,我用這條命再賭一次,你不要讓我失望,如果你真想要我的命,那我如你所願」

  人生本就是一場豪賭,輸了,也不過是賠上一條命而已,贏了,宋溶月就再也不可能離開他了。

  他轉身朝外走去。

  營帳外,鎮南將軍為首的三位將領跪在景澤辰面前,阻止他前去大宋的軍營。

  「陛下,去不得!」

  鎮南將軍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他有理有據,聲嘶力竭的勸道。

  「大宋皇帝讓陛下孤身前去,焉知不是陰謀?陛下乃國之根本,萬不可以身犯險,還請陛下三思!」

  幾人齊聲道:「請陛下三思!」

  景澤辰淡淡的掃了他們一眼,不緊不慢的說道:「朕心意已決,朕相信皇后」

  「陛下!」鎮南將軍喊道。

  景澤辰面容冷峻,聲音冰冷刺骨:「都回去!這件事朕自有定奪!」

  見帝王面露不悅,幾人也不敢多言。

  「冥凡,冥刑隨朕進來」景澤辰話音未落人便已經走進營帳。

  冥凡和冥刑忙不迭地的跟了進去。

  練箭場,身穿盔甲的士兵依次排開,拉弓射箭,一根根利箭帶著凌厲的氣勢劃破空氣,箭頭寒光閃閃,寒氣逼人。

  宋溶月從箭簍里抽出一支箭,氣定神閒的抬手搭箭,扣弦,白皙的手指捏著箭尾,拉弓,動作乾淨利索,一氣呵成,看起來格外的賞心悅目。

  弓箭對準遠處的紅色的靶心,只聽「嗖!」的一聲,箭如霹靂弦驚,直衝靶心而去。

  「公主好箭法」

  一道聲音自背後傳來,宋溶月回頭望去,手中的弓箭掉在地上,她瞳孔猛震,眼中閃著細細碎碎的光點。

  男子逆光而來,他生的極其俊俏,鼻樑高挺,劍眉星目,尤其是那雙星眸,如同天空中最耀眼的繁星,炯炯有神銳利果斷,朱紅的鎧甲穿在他身上,整個人氣宇軒昂,意氣風發。

  眼神交匯的瞬間,塵封的記憶盡數破土而出,十年的時間仿佛已過了千百年,好似在許多年前,也有位少年一聲聲的喚著她「公主」

  你走後,有人像你三分,我便慌了神,心裡豎起的一道道高牆,在看見和你相似容顏的瞬間,土崩瓦解,支離破碎。

  年少時的心動,伴隨一生。

  宋溶月盯著他的臉,呆呆愣愣的低聲輕喃道:「周燁」

  她不由自主的抬起手,小心翼翼的去觸碰眼前的人。

  就在她的手要碰到男子臉頰的剎那,夢如泡沫般幻滅。

  「公主!」周熠嚇的忙後退一步。

  這是什麼情況?!!

  宋溶月的手停在半空,潰散的雙眸慢慢聚焦,又認錯人了,這毛病什麼時候才能改掉?

  她尷尬的放下手:「抱歉,我唐突了」

  周熠和周燁長的有五六分像,猛的一見和周燁相似的臉,讓她一時恍了神。

  周熠摸不著頭腦,很是奇怪的問:「公主你這是怎麼了?」

  宋溶月眼神躲閃,用手指輕拭去眼角的淚水:「沒...沒什麼,只是被風沙迷了眼」

  她生硬的轉移話題,問:「周老將軍和夫人身體可還好?」

  周熠憂心忡忡道:「自從大哥走後,母親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父親身體還算硬朗」

  宋溶月抬頭看著這個比她高了一頭的男子,感慨道:「十年未見,你也長大了,還記得上次見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小孩,現在都已經成為能獨擋一面的大將軍了」

  周熠苦澀的開口:「比起大哥我還差的遠」

  他大哥才是天生的將領,戰無不勝,一生無敗績,周家軍在他手中,是前所未有的強盛。

  「你大哥驚艷絕倫,世上無人能與之相較」宋溶月上前拍了拍周熠的肩膀,嫣然一笑,「但你也不差,現在整個周家的重任都在你身上,你一定可以帶領好周家軍的,我相信你」

  周熠是周家最小的孩子,上頭有兩位姐姐,一位哥哥,曾經周家有周燁這個長子撐著門面,周熠活的隨心所欲,無憂無慮的。

  以前的周熠性子活潑跳脫的很,招貓逗狗,翻牆爬樹的事可沒少干,整日裡把他爹氣的吹鬍子瞪眼的。

  要不是周燁攔著,周老將軍非得把他吊起來打一頓不可。

  現在周燁沒了,周家的大梁,需得周熠來挑起。

  那個曾活在兄長羽翼之下的少年,也成長為翱翔於天際的雄鷹,用自己的雙翼,支撐起了周家的未來。

  周熠拱手作揖:「謝公主吉言,臣定不負公主所望」

  宋溶月頷首微笑。

  周熠又問:「公主在大晉可還安好?」

  「好,我可是大晉的皇后,有誰能比我過的好?」宋溶月像是自嘲般的說道。

  她可是整個大晉最尊貴的女子,大晉皇帝都為她廢后了,她怎會...過的不好?

  周熠輕嘆道:「公主生活的好,大哥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宋溶月唇角微顫,周燁是她心底永遠的痛。

  周熠看著宋溶月,聲音在喉嚨間顫動:「如果大哥還活著,我應當喚公主一聲大嫂」

  宋溶月本就千瘡百孔的內心徹底被這一句大嫂所擊潰,淚水溢滿眼眶,她微揚起頭,防止眼淚掉落。

  眼淚模糊了雙眼,殘陽照亮了天空的一角,火紅的色彩宛若少年將軍翻飛不休的戰袍。

  周熠義憤填膺的說道:「公主,整個周家軍都將是你的後盾,如若大晉皇帝敢負你,我定率領周家軍踏平大晉」

  宋溶月破涕為笑:「竟說一些孩子氣的話」

  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跟個孩子似的?

  「公主,其實在周家軍心裡,你早已是他們的將軍夫人」周熠眸光沉沉,像是沉溺於許久之前的往事般。

  他緩緩開口:「周家軍誰人不知,周家大將周燁心悅大公主」

  這件事根本算不得秘密,周燁看宋溶月的眼神跟看旁人是不同的。

  想看又不敢看,想跟你說話,又怕對你的名聲造成影響。

  那年金鑾殿之上,一身功名,換一紙婚約,只為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邊。

  澎湃洶湧的感情自心底漫出,眼淚順著臉頰滴落,宋溶月慢慢的開口念道。

  「兩性姻緣,一堂締約,花有百樣紅,唯愛枝頭雪,吾願有三,一願長燁有月,佳人在側,二願明珠璀璨,白首不離,三願與卿攜手,共赴鴻蒙,自此不羨鴛鴦不羨仙,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生生世世,吾獨愛卿」

  落日餘暉下,女子的眼淚如珠似玉般的滾落,生的嫵媚似妖的她,哭起來讓人的心為之動容,這般美好的女子,不該流下如此悽苦的淚水。

  周熠的眼尾迅速泛紅,他顫聲道:「這是大哥親手所寫的婚書,公主還記得」

  宋溶月用手背拭淚,哽咽的幾乎說不出話:「從未忘過,今生無緣,但求來生」

  她怎可能會忘呢?

  長樂宮裡,面容俊美絕倫的男子坐在梨木鐫花椅上。

  宋溶月走過他身邊時。

  周燁嘴角勾起上揚的弧度,突然抓著她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朝里一拉,猝不及防,宋溶月跌坐他懷中。

  宋溶月的臉「騰」的一下燒的通紅。

  周燁單手環住她的腰身,磁性的聲音勾著笑意,在她耳邊廝磨著:「公主,我今日是來送婚書的」

  宋溶月想站起來,但現在身體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整個人都被周燁抱在懷裡,耳邊傳來淺淺的呼吸,這麼親密的動作,直接讓宋溶月羞紅了臉。

  還好宮人都被打發走了,不然她可就沒臉見人了。

  她感覺像是有一根羽毛輕輕在她心上撓了撓:「送婚書用的著這樣嗎?」

  周燁低笑幾聲:「月月害羞了?」

  「周燁,你放肆」宋溶月的聲音又嬌又軟,甚至還帶點兒撒嬌的味道,根本半點威懾力都沒有。

  周燁的鼻尖碰到宋溶月滾燙的耳朵,嗓音撩人入骨:「那不如就罰臣一輩子跟在公主身邊如何?」

  溫熱的呼吸在耳邊噴灑著,烏木的清香縈繞在鼻尖,環繞在心頭,宋溶月長長的睫毛不停的顫著:「你何時學的這般油嘴滑舌了?」

  周燁眉眼漆黑如墨,黑眸里鐫刻著深深的愛意:「以前不說是怕冒犯了公主,現在我是公主的人了,有公主撐腰,我自然什麼都不怕了」

  宋溶月聽的面紅耳赤,心跳加速:「婚書呢?」

  周燁眼尾微微上揚,仿佛有星光落入雙眸:「看了我的婚書,公主可要對我負責,不能始亂終棄」

  宋溶月摟住他的脖子,眉眼微動,美艷動人:「那本公主許你當駙馬,保你下半生榮華富貴,衣食無憂」

  周燁揚了揚眉梢,語氣曖昧道:「我不僅想當公主的駙馬,還想當公主的心上人」

  「心上人?」宋溶月的食指抵在周燁胸口上,故意問道,「那請問周將軍的心上人又是誰呢?」

  周燁握住她的手,凝視著她的眼睛,堅定道:「是月月」

  這直言不諱的告白,宋溶月羞的把臉埋在他頸窩,不敢看他,耳邊傳來周燁愉悅的笑聲。

  十二年了,哪怕到現在她還是能清晰的記得男子的懷抱有多溫暖,那樣的一個下午,整個長樂宮都充斥著曖昧的氣息。

  周熠皺眉:「那大晉皇帝?」

  宋溶月眸光流動,笑著解釋道:「你大哥有你大哥的好,他有他的好,和他在一起,我也是心甘情願的」

  為了大宋,為了兩國安好,她心甘情願的留在景澤辰身邊。

  周熠問道:「公主,他會來嗎?」

  「會嗎?」宋溶月自問自答,「我也不知道」

  景澤辰對她有很強的占有欲,不允許任何人將她帶離他身邊。

  宋溶月朝遠方望去,在心裡默默說著:「景澤辰,這是我第一次希望你主動來帶我走」

  夕陽西下,黃昏已至。

  景澤辰端坐在椅子上,漠然道:「朕說的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冥凡和冥刑低頭回道。

  太陽的最後一絲餘光沉入山間,大地回歸了祥和安寧。

  營帳內,桌上燭燈閃爍,映著美麗女子的容顏,明艷,妖嬈,魅惑眾生,身旁的男子英俊瀟灑,仔細一看,眉眼間跟宋溶月有幾分相似。

  宋溶月心不在焉的,都這個時候了,景澤辰怎麼還不來?真沒想到有天她會像個深宮怨婦一樣,望眼欲穿的期盼著帝王的到來。

  有士兵走進來,回稟道:「陛下,公主,大晉皇帝到了」

  宋溶月眼睛一亮,起身就要往外走,可算來了,這下應該就不會再打仗了。

  「月月」宋銘煜叫住了馬上要走到門口的宋溶月,「在這等著」

  宋溶月眨著大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他:「皇兄」

  就景澤辰那個脾氣,萬一倆人再一言不合打起來可怎麼辦?

  「等著」宋銘煜的聲音不容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