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 章 兄妹談心,請求退兵

  大宋軍營里,宋銘煜和宋溶月坐在一起,宋銘煜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大堆,又問了問宋溶月的生活狀況,大大小小的瑣事都問了個遍,可以說是事無巨細。

  宋溶月眼睛酸酸的,心裡卻是好久沒感受到過的溫暖。

  聽完宋銘煜的話,宋溶月也說出了自己前來的目的。

  宋銘煜聽完,沉默良久,他看著宋溶月眉心微皺:「你要讓我退兵?」

  宋溶月點頭,勸說道:「對,皇兄大宋好不容易才恢復昔日的繁榮,切不可再因我一人而讓兩國再起戰火」

  宋銘煜眉眼漆黑,深邃的眼眸意味不明,他的聲音有點干啞:「月月,當年父皇病的神志不清的時候,誰都認不出來,但嘴裡卻一聲聲的喊著月兒」

  兩年前的大宋皇宮。

  福寧殿,大宋皇帝的寢宮,床榻上的宋文帝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他兩鬢斑白,臉頰瘦的已經凹陷下去,面色灰敗,眼睛渾濁模糊,呼吸也越發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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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貞皇后為宋文帝掖好被子,她看著面前男人消瘦,病弱的模樣,用手捂住嘴,淚如雨下。

  她穿上鳳冠霞帔嫁給他時,也不過才十六歲,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三十二年了。

  當初他想要裕國公府的支持,家族也很看好他,這才用一紙婚約將倆人綁在一起。

  剛嫁給他時,她對他並無多少感情,但她覺得他這個人還算可以,至少她並不排斥嫁給他。

  她為他出謀劃策,他護她周全。

  後來她將一顆真心交付,他唯將她放心頭,她陪她站在萬人之上,他給她百分百的信任。

  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能嫁給他,她從不後悔。

  永文帝費力的抬起眼眸,污濁的眸子一一掃過站在榻前啜泣的兒女們,他的視線停在了宋溶萱身上,仔細看了看,隨後移開。

  一時情急,他劇烈的咳了起來,他掙扎著想起來,急急喊道:「月兒,月兒,我的月兒呢?」

  「陛下」惠貞皇后嚇壞了,含著淚,忙摁住他的肩膀,不讓他亂動。

  宋文帝緊緊攥著惠貞皇后的手,嘶啞著嗓子,大口大口的喘息著,他急切的詢問道:「昕柔,我們的月兒去哪了?他是不是又生我這個父皇的氣了?又躲起來不肯見我了?」

  惠貞皇后裴昕柔嘴角生硬的扯出一抹笑,溫聲細語的安慰道:「陛下,月兒那孩子你是知道的,他怎麼可能真生你的氣,等會你帶點好吃好玩的去哄哄她,她保准什麼事都忘了」

  宋溶月鬧小脾氣的時候,總愛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任憑那些宮女太監怎麼喊都不出來。

  每當這時,宋文帝總會站在她門前,說他帶了什麼好吃的,好玩的,沒幾分鐘宋溶月就會乖乖的把門打開。

  宋文帝低聲輕喃道:「月兒最好哄了」

  「最好哄了」惠貞皇后笑著點點頭,竭力的咽下淚水。

  宋文帝渾濁的雙眸突然恢復了清明,變得垂頭喪氣,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精力:「月兒是去大晉了,都是我這個當父親的不合格,竟要犧牲自己的女兒才能才能保住這大宋的江山」

  他看向宋銘煜:「銘煜,你過來」

  宋銘煜紅著眼眶跪在床榻前:「父皇」

  宋文帝抓著他的手,一字一句認認真真的叮囑道:「父皇本來是打算親自接回月兒的,現在看來我是等不到了,銘煜,你登基以後,切記一定要迎月兒回國」

  「會的」宋銘煜雙眼赤紅,鄭重的保證道,「兒臣會的,兒臣一定會將月月接回來的,請父皇放心」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宋文帝鬆開宋銘煜的手,握著惠貞皇后的手:「昕柔,我不能陪你了,這些年,委屈你了」

  惠貞皇后反握住宋文帝的手,哭淚流滿面:「臣妾從未覺得委屈,陛下待臣妾的好,臣妾都知道」

  他倆的婚姻雖起源於一紙婚約,但到最後卻都交付了一顆完完整整的真心。

  轟轟烈烈是愛情,平平淡淡亦是愛情。

  宋文帝顫顫巍巍的抬起手,擦著惠貞皇后臉上的淚水,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來生....你可願與我做一對尋常夫妻?我一生只愛你一人,只有.....你一位妻子,執手偕老,生死不棄」

  哪怕身居高位也無法事事順心,在這危機四伏的深宮裡,他將她保護的很好,無論何時他都堅定的站在她那一邊。

  身體太虛弱了,他每一個字都說的異常艱難。

  惠貞皇后絲毫不猶豫的開口:「願意,槿安,我願意」

  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們不再是帝後,而是像普通人家的夫妻一樣,他叫她昕柔,她喚他槿安。

  「那我們就這樣說好了,我等你,不管多久都等」宋文帝的眼神漸漸開始潰散,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喪龍鐘敲響,文帝二十三年,宋文帝病逝於福寧殿。

  宋溶月的眼淚毫無徵兆的掉落,她嗚咽的哭著,絕望又悲痛,滾燙的淚水交織出心底的最深的傷痛。

  父皇臨走之前還牽掛著她,她卻連再見他一面的機會都沒有了,那年遠嫁,上花轎時回頭的那一眼,竟是永別。

  她哭道:「他是最好的父親,是我最敬佩的父皇,哥,我好想父皇,真的好想他」

  宋銘煜伸手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月月,跟哥哥回家吧」

  「哥」宋溶月抬起頭,雙眼紅腫的厲害,長長的睫毛上掛滿了淚珠。

  「母后在父皇走後也纏綿病榻,太醫說已經快不行了,只是因為她心裡有未完成的心愿,才苦苦支撐著」

  宋銘煜的英俊的面容上帶著哀容,眼底悲傷瀰漫,絲絲縷縷的,好像一張編織的大網。

  他沉聲道:「月月,母后她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就是想再見你一面,要不然我也不會將計劃提前」

  宋溶月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她像沒有靈魂的木偶般,呆呆的搖著頭:「皇兄,我是走不掉的」

  景澤辰是不可能放他走的,她說了半天他才勉強答應她讓她來這軍營,來個軍營都這麼費勁,更別提讓她回大宋了。

  宋銘煜用手指拂去宋溶月眼角的淚水,放柔語氣,安慰道:「你已經回到這軍營里了,皇兄一定會護住你的,他景澤辰就是再有能耐,也無法闖進這裡將你帶走」

  「皇兄,你乃一國之君......」宋溶月雙目無神,麻木的開口。

  「朕知道」宋銘煜打斷她的話,握住她的雙肩,「朕是一國之君,但朕這個君主要是連自己的妹妹都保不住,那朕豈不是太無用了」

  宋溶月睫羽輕顫,電光火石之間,雙目又恢復了平日裡的清亮:「你和景澤辰交過手,你應當知道景澤辰是個難對付的角色,這些年我在大晉,見識過他的能力有多強」

  「大宋才重回盛世,切莫因為一人,再讓大宋百姓受苦」她盯著宋銘煜,認真道,「皇兄退兵吧」

  女子的眼眸亮亮的,宛若世間最璀璨的明珠,耀眼奪目。

  宋銘煜還是不肯鬆口,黑眸沉沉,猶如萬丈深淵:「月月,以前讓你和親是迫不得已,現在皇兄是不可能再把你留在大晉,朕要坐穩江山,不需要犧牲自己的妹妹」

  宋溶月改變思路,因哭泣過的嗓音還略帶沙啞:「皇兄,我是大晉的皇后,景澤辰對我很好,他不顧朝臣反對立我為後,還不能證明他的真心嗎?」

  宋銘煜明顯一愣,這點他是知道的,景澤辰會立宋溶月為後,他屬實也是震驚到了,畢竟沒有哪國的皇帝會立一個別國女子為後。

  不過,他還是苦口婆心的勸說道:「人心難測,他現在對你好,不代表以後會對你好,月月,他是一國之君,皇帝能有幾分真心?」

  「如果真到了那麼一天,皇兄再來接我也不遲,皇兄我要和他在一起」宋溶月抱著宋銘煜的胳膊,眨巴著大眼睛,像小時候一樣對她撒起了嬌。

  宋銘煜難以置信的凝視著她,震驚道:「月月,你真喜歡上他了?!真要和他相守一生?!」

  「皇兄」宋溶月故作羞澀的垂下眼眸,看起來真有點像心事被戳破的女兒家。

  這要是換成別人,估計真會被宋溶月給騙過去,但宋銘煜可是帝王,什麼樣的手段沒見過,怎會被宋溶月輕易的騙過去?

  「月月,他景澤辰有三宮六院,又豈會對你專一?」

  宋溶月討好賣乖,用盡了畢生的演技:「皇兄,那都是為了穩定朝堂,迫不得已才納的,你和父皇不都有不少的嬪妃嗎?」

  「瞎說」宋銘煜急了,「你皇兄明明就只有一位皇后,一位貴妃,貴妃還是大晉公主」

  宋溶月唇角微揚,刻意放柔了的聲音帶著羞澀,頗像懷春的少女:「他現在獨寵我一人,他都答應過我了,再也不會寵幸別的妃子了,這些年他的確也做到了」

  宋銘煜臉上的表情沒有鬆動,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她,判斷她說的是真是假,他步步緊逼,又問:「那你為何沒有孩子?」

  宋溶月微微一笑,乖巧的回道:「是我自己不想生的,我怕疼,也怕喝藥,皇兄你也是知道的」

  關於這點宋銘煜是知道的,要是因這個原因不想生孩子倒也說的過去。

  宋銘煜原本堅定的內心開始變得搖擺不定:「他同意了?」

  「嗯」宋溶月搖晃宋銘煜的胳膊,巴巴的看著他,「皇兄,你就答應我吧」

  宋銘煜無奈的嘆口氣,幽幽道:「還真是女大不中留」

  宋溶月反駁道:「皇兄,我都二十八了,再留就成老姑娘了」

  「再大也是我妹妹,老姑娘怎麼了?你皇兄能養你一輩子」

  宋銘煜的指尖點了點宋溶月的額頭,惋惜道,「周燁已經走了,你能再找到中意的人也算是件好事」

  宋溶月眼底的痛一閃而逝,她的意中人,從來都沒變過,唯有周燁。

  她彎起唇角,笑道:「那皇兄退不退兵?」

  宋銘煜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反而朝營帳外喊道:「來人」

  門口守衛的士兵聽見聲音,立刻掀開帘子走了進來:「陛下,公主」

  宋溶月不明所以然,皇兄這是要幹嘛?

  宋銘煜面無表情的吩咐道:「派人去大晉的軍營,告訴大晉皇帝,要想讓公主回去,需他獨自一人來接,如若他要是不來,那公主便隨朕回大宋」

  「是」士兵後退幾步,轉身朝外走去。

  宋溶月迷茫道:「皇兄你這是何意?」

  為何非要景澤辰親自來接她?她自己也可以回去啊?

  宋銘煜心平氣和的說道:「朕要看看他對你的真心有幾分,如果他敢來,那朕姑且信他,這樣你留在大晉朕和母后才能放心」

  「如若他不敢來,那他所謂的愛也只不過是說說而已,這樣的男人,朕怎麼可能放心讓你留在他身邊」

  宋銘煜眼神閃爍著,透出一股狠厲的光芒,帶著上位者傲世天下的強大氣場,令人的心頭一顫。

  宋溶月眉心狠狠一跳:「皇兄」

  景澤辰是大晉的帝王,孤身前往大宋的軍營,還是在兩軍交戰之際,他獨自前來無異於羊入狼口,自投羅網,他真的會為了自己孤身犯險嗎?

  要是她只是宋溶月,那她心裡其實是不願意景澤辰來的,景澤辰不來,她就能回大宋了,就不用日日面對他了。

  可她不只是宋溶月,她是大宋的永寧長公主,是大晉的皇后。

  景澤辰不來,她皇兄是不會放她走的,而景澤辰也不會任由她離開,那豈不是又要打仗了?

  她今日前來的目的是為了兩國不再起戰火,如果景澤辰真的不來,她又該怎麼辦呢?該如何勸說皇兄才好呢?

  要是景澤辰來了,那這些問題便會迎刃而解,可景澤辰真的會來嗎?景澤辰會相信她說過無論何時都不會背叛他的話嗎?

  宋溶月頓時覺得心亂如麻,一時間竟沒了主意?

  宋銘煜揉了揉她的青絲:「月月,你莫再多說,你是朕的妹妹,整個大宋都是你的後盾」

  宋溶月抿唇,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