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章 回憶往昔,治病救人

  宋溶月一到冬天就犯懶,她懶洋洋的窩在軟榻上,手臂撐在長方形玉枕上,用手撐著頭,側著身體,心不在焉看著火爐里燃燒的炭火。

  秋詞坐在下方,為宋溶月按捏著腿:「今日容嬪母親進宮,公主是不是想皇后娘娘了?」

  宋溶月苦澀一笑,眼底悲傷漸起,語氣很是落寞:「這都六年了,我已經有六年沒見過父皇母后了,還有皇兄和萱兒,萱兒今年也十六歲了,也不知道許給了哪家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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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詞笑著寬慰道:「陛下和皇后娘娘感情那樣好,三公主又是陛下最小的孩子,陛下一定會為她指一門好親事的」

  「父皇有六子三女,他最疼的就是我們兄妹三人」

  宋溶月的聲音淡淡的,眸子裡雖一片平靜,但卻能讓人清晰的感受到裡面的悲痛:「我出嫁之時,父皇讓我無論如何都要好好活著,他說終有一日會派大軍迎我回大宋」

  秋詞抬頭看向宋溶月,眸光中帶著幾分期盼,她也想回去,但可能嗎?不過只要能跟著公主在那裡都一樣。

  公主待她的好,值得她用生命來報答。

  「但你也看見了」宋溶月的語氣略顯疲憊,每個字都仿佛背負了沉甸甸的負擔,「這些年大晉皇帝也勤勉朝政,大晉現在的國力比晉武帝在時翻了數倍,飛虎軍能以一敵十,兵強馬壯」

  「大晉皇帝是不會放我走的,如若父皇執意派兵迎我回去,兩國勢必又是場惡戰,我不想讓兩軍再交戰了」

  秋詞沉默良久,眼睛濕潤:「公主,其實你可以任性一次的」

  宋溶月輕垂著眼眸,母庸質疑:「我是大宋的公主,一切要以大宋的百姓為先,戰爭讓無數家庭破碎,我不想因我一人讓兩國再起戰火」

  「周燁為了大宋付出了性命,我犧牲所謂的自由又有何妨?」

  這一瞬間,秋詞才真真正正的發覺那個無憂無慮的大宋公主早已不復存在。

  她陪著眼前的人走過天真不諳世事的孩童時光,見證了少女踏上和親之路的決然,而今正是花信年華的她卻毅然的將國家和平的重任獨自扛在肩頭。

  現在的秋詞見識到了宋溶月身為一國公主擔當,見識到了什麼叫舍一人而為蒼生的大義,沒有人比她更能擔得起公主的尊貴與榮耀。

  說到周燁,宋溶月眼中蘊藏著的痛,讓人看著便心生絕望,那種痛似乎是已經歷過世間最大的苦楚,萬念俱灰,看的人揪心。

  如果不是要來大晉和親,她會絲毫不猶豫的抱著周燁的牌位嫁入將軍府。

  秋詞強顏歡笑:「公主想周將軍了」

  宋溶月的手撫上心口,喃喃自語:「他永遠在我心裡,任何人都無法動搖他在我心裡的地位」

  「周將軍年輕有為,長得又一表人才,在上京想嫁於他的女子數不勝數,但他卻不給任何女子近身的機會」

  宋溶月聞言,唇角微不可察的揚了揚。

  秋詞見宋溶月笑了,於是她繼續說道:「更不會跟旁的女子多說一句話,上京人都說周小將軍寡言少語的,想多聽他說幾句話比登天還難」

  「每次周將軍見到公主耳根都是紅的,想看公主又怕唐突了公主,把公主的每句話都放在心尖上」

  秋詞是宋溶月和周燁愛情的見證者。

  少年將軍,一身傲骨,皎如玉樹臨風前,驚艷絕倫。

  永寧公主,驕傲尊貴,傾國又傾城,風華絕代。

  少年將軍的愛真誠而又炙熱,宋溶月是公主,因為她是大宋皇帝的女兒,但周燁卻將她寵成公主。

  少年將軍終是為一人折腰,他願永遠做她的將軍,永遠守護著他的公主。

  憶起和周燁的往昔,宋溶月的眼睛亮晶晶的,雙眸里流露出少女時期的嬌羞與純真:「我只是隨口一說喜歡城南五芳齋的桃花酥,他卻每次進宮都會給我帶,怕我只吃一種糕點嫌膩,除了桃花酥還會有別的糕點」

  「他是皇兄的伴讀,經常進宮,那些年我把五芳齋的糕點嘗個遍,只要他家一出新品,第二天我必會吃到」

  宋溶月眉眼含笑,水波瀲灩的眼眸激起陣陣漣漪,言語輕快自若,好似真的回到了和周燁在一起的日子。

  秋詞輕笑著打趣道:「何止是糕點,若有什麼新奇的小玩意,周將軍也會第一時間給公主送來」

  宋溶月面上浮現出兩抹紅暈,仿佛是塗了胭脂般紅艷,女子的臉紅,勝過世間最貴的胭脂。

  就在倆人聊的正開心時,宮女珊瑚低頭走了過來:「娘娘,容嬪娘娘身邊的茯苓來了」

  宋溶月愣了一瞬,隨後道:「讓她進來」

  今日不是李夫人進宮的日子嗎?茯苓為何會來找她?難不成是出什麼事了?

  茯苓淚流滿面,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她噗通一聲跪在宋溶月面前,哭的淚如雨下,含糊不清的哭道:「娘娘,還請....皇貴妃娘娘救救.....我家娘娘」

  宋溶月的心一咯噔,沉聲問:「你家娘娘怎麼了?」

  「我家娘娘小產了!」茯苓悲痛欲絕的哭喊道。

  「什麼!」宋溶月猛的坐起身,驚的花容失色,「好端端的怎會小產?!」

  秋詞急急的勸道:「公主你先別著急」

  「我家娘娘又去求陛下了,陛下就任由她跪在御書房門口,娘娘跪了一個時辰,暈過去了,陛下讓人把娘娘送回自己宮裡,還不許太醫診治」

  「娘娘現在已經見紅了,還請皇貴妃娘娘救命」茯苓的頭重重的叩在地板上。

  「現在去找太醫他們也不敢來」宋溶月顧不得傷心,頭腦飛快的高速運轉著,她當機立斷,「茯苓你快去臨華宮請賢貴妃,秋詞去把父皇給我的藥找出來」

  永信宮,濃濃的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讓人聞著作嘔,躺在床上的人面如土色,微弱的呼吸極盡消散,身下的血,浸透了床單被褥。

  鄭雨薇伏在榻前,哭的泣不成聲:「珍珍,堅持住!你一定要堅持住!」

  嬪妃們都哭著用手帕擦拭眼淚,為什麼會這樣?

  薛舒窈一邊給李姝珍把脈,一邊觀察她的臉色。

  宋溶月手忙腳亂的把藥瓶塞進薛舒窈手裡:「舒窈,我這裡有止血丹」又指了指秋詞手中抱著的木盒子,「和治病的良藥,你看看珍珍能不能吃?」

  她來大晉時,為了以防萬一,宋文帝給她帶了不少名貴的藥材,止血丹對止血凝血更是有奇效。

  薛舒窈面容凝重的倒出來一顆,湊近鼻尖聞了聞,面上頓時一喜:「能吃」

  有了這顆藥可就好辦多了,到時候喝藥排出體內贓物的時候,就不用擔心止不住血了,薛舒窈把藥放入李姝珍口中,微抬起她的下巴,藥丸順著喉嚨滾動。

  見她吃下去了,大家長舒一口氣。

  薛舒窈有條不紊的安排道:「我先開一服藥,我藥箱裡有現成的藥材,你們先煎了給她餵下,再拿參片放入她口中,這裡別圍太多人,你們出去等,我想法子給她止血」

  一時間,永信宮忙的腳不沾地的,餵完湯藥後,薛舒窈用銀針刺入李姝珍的穴道,站在不遠處的人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打擾到了薛舒窈。

  薛舒窈屏氣凝神,小心謹慎的施著針,額頭上很快便冒出了一層汗珠,她的貼身丫鬟玉露拿帕子嫻熟的給薛舒窈擦著汗。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著,宋溶月急的來回踱步,江茹雪身體緊繃著,雙手不自覺的緊握成拳,沈惜顏和趙清清擔憂的頻頻往裡面望去,王可欣和陳蘇蕊還有鄭雨薇雙手合十,在心裡默默的向上蒼祈求著。

  「不好了!不好了!」守門的小太監連滾帶爬的闖了進來,「有一群侍衛闖進了永信宮」

  大家都心猛的一沉,咬著牙關,身體控制不住的震顫,她們感覺全身都在發冷,好似置身於冰窟之中。

  皇帝這是打算趕盡殺絕?她們才失去孫思琪,難道又要再失去李姝珍?

  宋溶月朝裡面喊道:「舒窈,你什麼都不要管,放心救珍珍,外面有我」

  她看了眾人一眼轉身朝外走去,江茹雪從後面拉住了她的手,淚眼朦朧的看著她,宋溶月扭頭,給了江茹雪一個放心的眼神。

  五名侍衛已經走到了院子裡,宋溶月氣定神閒的走了出來,身後的宮人立刻將寢殿的大門關上。

  「你們這是做什麼?」宋溶月立於台階上,冷漠的覷了他們一眼,那居高臨下的姿態,從骨子裡流露出與生俱來的威儀,讓人感受到無形的壓迫。

  五人頓時被她的氣場嚇退,硬生生的止住了腳步不敢再向前。

  為首的侍衛強裝鎮定的躬身行禮:「回娘娘,陛下有令,貶容嬪為庶人,打入冷宮」

  宋溶月冷呵道:「都給本宮滾回去!」

  侍衛們一時進退兩難。

  宋溶月眸光驟冷,猶如寒冰利刃,看的下面的侍衛們如芒在背,頭皮發麻,他們下意識的低下了頭。

  「今日本宮就站在這裡,你們要是想將人帶走,就從本宮的屍體上踏過去!」

  宋溶月的聲音不算大,卻隱含著睥睨天下的狂傲,讓人不敢抗拒。

  「只要本宮還活著,爾等休想踏進這寢殿半步!」

  「愛妃好大的脾氣」

  景澤辰不緊不慢的走了進來,後面還跟了不少的宮人,五名侍衛紛紛跪下行禮,景澤辰站在院子中央,冷冷抬眼朝宋溶月看去。

  宋溶月不避不閃,毫不畏懼的對上了景澤辰的視線。

  景澤辰身上的雄厚的帝王之氣勃然爆發,強大的氣場鋪天蓋地般的席捲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宋溶月的氣勢一點兒都不比他弱,倆人之間暗潮湧動,無聲的較量著,誰都不肯示弱半分。

  周圍的人被倆人身上強大的氣場所波及,他們戰戰兢兢,如臨深淵,雙腿不停的打著顫。

  屋內,陳蘇蕊急的團團轉,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她驚懼道:「怎麼辦?!怎麼辦?!陛下來了?!」

  不止是陳蘇蕊在場的每個人都被恐懼包裹著全身,薛舒窈依舊聚精會神的給李姝珍治療著,李姝珍身下的血漸漸止住了。

  江茹雪一咬牙:「走,我們出去,不能讓月月獨自一人面對」

  「吱呀—」的開門聲打斷了倆人之間的較量。

  江茹雪帶著一眾嬪妃來到景澤辰面前,俯首跪拜:「臣妾參見陛下」

  景澤辰也不說話,任由她們跪著,有兩個太監搬來了一張椅子,放在他身後,景澤辰坐下後慢條斯理的理了理衣服,一副慵懶隨意的樣子。

  現在是冬天,哪怕今日的天氣不錯,陽光明媚的,但院子裡的地板依舊是冷的,沒一會兒她們就感覺膝蓋處傳來鑽心的刺痛。

  宋溶月看不下去了,她下了台階,三步並成兩步的來到景澤辰跟前:「你要做什麼?」

  景澤辰抬眸淡淡的看著宋溶月,那雙深棕色的鳳眸在陽光下晶瑩剔透的,他的嘴角殘忍的勾起:「朕許久沒見愛妃,心中甚是想念」

  宋溶月冷睨了他一眼,牙尖嘴利,一點兒情面都不留:「我們不是今早才見過面嗎?」

  景澤辰唇邊帶著笑,眼底卻寒冷徹骨:「這俗話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你到底要幹嘛?」宋溶月很不耐煩的打斷他的話。

  她們都還在地上跪著,她可不想聽景澤辰的廢話。


  帝王犀利的目光透露著冷冽,身上瀰漫著至高的威嚴,不威自怒,跪在他面前的六人身軀止不住的瑟縮,連頭都不敢抬。

  宋溶月倒是不怕他,但心裡卻急得不行,這個人明顯就是來找茬的。

  今天上午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宋溶月努力的理清思路,為何李姝珍又去求景澤辰了?她不是答應了她們不去了嗎?難道和她母親有關?

  景澤辰面容冷峻,淡漠的雙眸漫不經心的掃了她們一眼:「容嬪是朕親口下令不許太醫醫治,你們是在違抗朕的旨意嗎?」

  「臣妾不敢」六人重重叩首,額頭貼著冰涼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