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章 闖下大禍,親人逼迫

  宋溶月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問:「那戶部尚書一家你準備怎麼處理?」

  景澤辰唇線拉直,毫無情緒地說:「不想讓朕罰他們?」

  宋溶月搖頭輕嘆:「既然做了就要付出代價,不然人人都像李志成這樣可怎麼辦?只是能不能看在容嬪有孕的份上,從輕發落她的家人?」

  不罰是不可能的,他兒子闖了這麼大的禍,那些軍銀包含了將士們的吃穿用度和日常訓練所用的兵器、馬匹,現在被李志成偷用,戶部尚書他這一大家子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

  李志成的命她是保不下來的,再說了像李志成這種人也沒有保的必要,不過要是能為李姝珍保住家人也是好的。

  景澤辰揉捏著宋溶月的手,沉思片刻:「戶部尚書為官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那朕就看在你的面子上從輕發落,只要他能在一個月內將軍銀補齊,朕准他告老辭官」

  宋溶月努力的忍著想抽回自己手的衝動,輕聲道:「他管教不嚴,至使其子闖下大禍,能告老還鄉,安度晚年,也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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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澤辰挑了挑眉梢,笑的曖昧:「月月,朕已經准你所求,你該怎麼回報朕呢?」

  宋溶月睨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的問:「你想讓我做什麼?」

  「留下來陪我」景澤辰不緊不慢的說道。

  宋溶月「......」

  一天到晚的纏著她也不嫌膩的慌。

  永信宮,李姝珍用手撐著頭,閉著眼斜靠在軟榻上,眉頭緊蹙,神色倦怠。

  剛才江茹雪帶著一眾嬪妃來看她,才走沒多久,她們都勸李姝珍保全自身,不要出現在皇帝面前,以免被牽連。

  她們都了解皇帝的脾性,知道皇帝決定的事根本不會因她們而改變,她們不是宋溶月,她們在皇帝心中毫無地位。

  李姝珍也知道她們說的在理,但李志成是她唯一的弟弟,可他確實闖下了大禍,就是不知道會不會牽連到父母和族人。

  畢竟她的父母還挺寵愛她的,雖說有點偏愛弟弟,但對她好也實實在在的,她真的不願父母因這件事受累。

  「娘娘,娘娘」茯苓站在榻前叫道,「皇貴妃身邊的秋詞來了」

  李姝珍睜開眼睛,忙道:「快請進來」

  秋詞進來行禮道:「奴婢見過容嬪娘娘」

  李姝珍點頭示意,她著急忙慌的問:「秋詞,月姐姐讓你前來是不是事關我弟弟?」

  秋詞把宋溶月的話如實相告:「娘娘,此事陛下震怒,公主也無能為力,公主讓奴婢轉告娘娘,還請娘娘保全自己和孩子,萬不可再去求情」

  「陛下已經答應公主,不會牽連到娘娘,也准許尚書大人告老還鄉,不做懲治,還請娘娘一定要保重自身,照顧好肚子裡的孩子」

  李姝珍聽完,心裡各種情緒翻滾涌動著,她知道這是最好的結果了,宋溶月肯定付出了不小的努力,她既愧疚又感激,她何德何能,能得此摯友。

  秋詞見李姝珍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以為她還是沉浸在弟弟要被斬首的悲傷里,於是秋詞勸道:「娘娘,聽奴婢一句勸,李公子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犯下死罪,陛下不遷怒已是格外開恩,還請娘娘為多為自己和皇嗣考慮」

  李姝珍回過神,微微點頭,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我知道了,你先替我多謝姐姐,等姐姐得空了,我親自去謝恩」

  「那奴婢先告退了」

  秋詞後退幾步轉身離開,李姝珍給了茯苓一個眼神,讓茯苓去送送她。

  天氣愈發冷了,兩天前已經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樹梢和屋頂處還殘留著尚未融化的雪花。

  離李志成貪污一事已過十天,這幾日後宮嬪妃輪流來永信宮來開解李姝珍,畢竟懷著身孕的人容易多想,情緒起伏不定的,再加上她家出了這麼大的事,真怕她再有個好歹。

  李姝珍也慢慢的放下了此事,雖然她也不捨得弟弟年紀輕輕就丟掉性命,但她又能怎麼辦呢?

  皇帝根本就不在意她,就算是懷了他的孩子他也是不在乎的,再去求情真的會生出不少事端,說不準到時候她也難逃一死。

  如果她孤身一人也就算了,可她身為母親不得不為自己的孩子打算,萬一皇上再因她的求情不讓她生下這個孩子可怎麼辦?

  這個孩子是她第一個孩子,也是最後一個,深宮寂寞,長夜漫漫,這個孩子是她所有的期盼。

  又過了兩日,李姝珍的母親吳若嵐遞了牌子借李姝珍有孕前來探望為藉口進了宮。

  吳若嵐見到李姝珍行了跪拜大禮:「臣婦見過容嬪娘娘」

  「娘,你這是做什麼?趕快起來」李姝珍趕忙上前將吳若嵐扶了起來。

  母女倆坐在暖閣里,吳若嵐先是拉著李姝珍的手寒暄了一番,問問她過的怎麼樣?在宮裡的生活可還習慣?又問了問她腹中的胎兒如何了?

  李姝珍久不見母親,激動的眼中淚光點點,進了宮,格外懷念那些在家中的日子,懷念那些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年少時光。

  說著說著重點來了,吳若嵐抓著李姝珍的手,哀求道:「娘娘,志成是咱家唯一的香火你不能不管他,還請娘娘救救志成」

  李姝珍神色一怔,默不作聲的抽出自己的手,怪不得母親今日回來,原都是為了弟弟:「娘,我在陛下跟前根本說不上話」

  吳若嵐的手輕輕撫摸著李姝珍的小腹:「你肚子裡懷著的可是皇嗣,是龍種」她又道,「陛下一定會看在孩子的份上給娘娘幾分薄面的,娘娘你能不能再去求求陛下,保下志成一條性命」

  「志成今年都已經十八了,都是你和爹對他的無底線的溺愛造成了今日的局面,我在宮裡尚且如履薄冰,拿什麼去救志成?」

  李姝珍的情緒越說越激動,她死死的攥緊雙拳,雙肩抖動著。

  她是喜歡皇帝,但她對皇帝的畏懼遠大於喜歡,皇帝心狠又無情,如若不是宋溶月的求情,她怕是要被去母留子了。

  吳若嵐神色一冷:「娘娘這話的意思是不救志成了?」

  李姝珍為難的說道:「不是我不救,而是我無能無力」

  吳若嵐冷哼一聲,說的諷刺:「說到底娘娘還是舍不下榮華富貴,進了宮就把父母和家族的恩情忘的一乾二淨」

  「娘!你怎能這樣想我!」李姝珍的臉色立即變得煞白。

  吳若嵐的話就像一把刀,狠狠的刺進她的心頭,如果有辦法救她會不去?

  她眼含熱淚:「從小到大你和爹都偏寵志成,如今他釀成大錯,都是你和爹一手造成的!」

  吳若嵐似是察覺到剛才的話不妥,她的語氣放軟了幾分:「娘娘,你真的要棄志成於不顧嗎?家中若無男丁,你爹百年後,還有誰能為你和腹中的孩兒撐腰?你幫志成就是在幫自己」

  「我是真沒辦法」李姝珍搖頭道。

  「我就志成這麼一個兒子,如果他有什麼三長兩短那我也就不活了,到時候我們母子一起上路也省的拖累娘娘」吳若嵐流著眼淚,一聲聲控訴著,仿佛李姝珍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一樣。

  李姝珍看著母親的樣子,突然間覺得很累,她疲倦的開口:「娘!你能不能不要再逼我了?」

  「娘娘,你不是跟皇貴妃和皇后娘娘的關係最要好了嗎?你能不能讓她們幫忙求求情」

  吳若嵐的算盤打的啪啪響:「皇貴妃深得聖恩,此事要是她肯出面,說不定會好辦的多」

  「你以為我沒想過嗎?皇貴妃已經去求過情了,爹爹能全身而退,我能安然無恙的坐在這裡,已是皇貴妃求情後的結果」

  「娘,我也是你的孩子,你為何就不能為我想想?」李姝珍沙啞的嗓音帶著無法言說的痛苦,美目中血絲聚集。

  「你是姐姐要多讓著點弟弟」

  「他還小,你這當姐姐的要多幫幫他」

  「.......」

  這些話她從小聽到大,她就比弟弟大了不到兩歲,每次姐弟倆鬧矛盾,她都是被要求退讓的那一個,為什麼大的一定要讓著小的?

  父母是疼她,但更疼愛弟弟。

  李姝珍眼底裹著一層薄薄的水汽,聲音微微顫著:「你真的以為你的女兒聖眷優容嗎?其實你女兒在皇上面前,根本什麼都不算」

  吳若嵐還是不死心,她就李志成這麼一個兒子,她再一次的懇求道:「娘娘,還請你再想想辦法」

  「我沒辦法」李姝珍下來逐客令,「若是無別的事,娘還是請回吧」

  吳若嵐撒起了潑,她以死相逼的哭訴道:「志成可是你親弟弟!你要是不想法子救他,我就一頭撞死在這裡,正好讓天下人看看容嬪娘娘是個多無情無義的人,竟然能逼死生母!」

  說著她站起來,一咬牙,猛的朝屋內的頂樑柱撞了上去。

  「夫人!」茯苓和宮女攔住了她,拼命的把她往後拖。

  「你們別攔我!」吳若嵐大聲的喊道,「兒子都要被斬首了,我這一輩子還有什麼指望,還不如一死了之,省的活著拖累人」

  李姝珍看著這場鬧劇,身軀止不住的瑟縮,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從心頭逐漸蔓延至四肢,讓她渾身力氣盡失。

  如果母親一點都不愛她,那她今日完全可以冷眼旁觀,可母親也是疼愛她的,也曾在她生病時徹夜守著她。

  母親的愛共有十分,弟弟獨占六分,她只有四分,但恰恰是這四分的愛讓她無論如何都無法真正狠下心來。

  「我答應你!」這句話耗光了李姝珍全部的精力。

  吳若嵐頓時安靜了下來。

  李姝珍看向她,緩聲道:「我答應你,再去向陛下求情」

  吳若嵐臉上重新恢復了慈母般的微笑:「娘就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李姝珍已經不想再跟她說話了:「茯苓,送客」

  目的達到了,吳若嵐看著女兒難看的臉色,心頭浮起了愧疚之色,這時似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卡在了她的脖子,讓她那些關心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吳若嵐走後,李姝珍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差點從座椅上滑落。

  茯苓忙伸手扶住她,看著李姝珍毫無血色的臉,嚇的魂飛魄散,她驚懼道:「娘娘!娘娘您怎麼了?!」

  李姝珍彎著腰,捂住胸口,眼淚抑制不住的往下掉:「茯苓,我也是她的孩子,為何她的眼裡只有弟弟,難道在她心裡,我這個女兒一點地位都沒有嗎?」

  茯苓見狀聽聞也紅了眼眶,她作為陪嫁侍女,從小和李姝珍一起長大,她也沒想到吳若嵐會這麼狠心。

  別人都在勸李姝珍保全自身,護好自己與孩子,而吳若嵐作為生身之母,卻不惜以死相逼,讓李姝珍犧牲自己去救李志成。

  吳若嵐這一舉動,無疑是在李姝珍心頭剜下一大塊肉,讓她的心血肉模糊,留下血淋淋的傷口,痛的生不如死。

  茯苓用盆里的溫水將帕子打濕,擰乾後為李姝珍擦去臉上的淚痕,她憂心忡忡的問道:「娘娘,您真要再去求陛下,依奴婢看要不去求皇貴妃娘娘和皇后娘娘?」

  李姝珍一雙眼睛暗淡無光,她垂下眼瞼,蒼白的唇動了動:「月姐姐和皇后姐姐對我已經夠好的了,我不能拖累她們」

  皇后在皇上面前說不上話,皇貴妃已經幫過她了,她知道皇貴妃不喜皇帝,她不願讓皇貴妃再為了她委曲求全。

  皇貴妃視她為姐妹,她又何嘗不是呢?若她真有意外,命如此,她認了。

  景澤辰正在御書房內看摺子,李福安低眉順眼的走了進來:「陛下,容嬪娘娘又來了?」

  「讓她回去」景澤辰頭也不抬,臉上表情冷漠,他冷聲道,「如若她執意要跪,那便由著她」

  李福安斟酌再三,小心謹慎的問道:「可娘娘腹中的皇嗣?」

  景澤辰冷笑:「她一個當母親都不在乎,朕又何須在意?」

  他說的無情,讓人聽著不禁心底生寒,好似說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