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別開那扇門
第二天早上,門外多了一個快遞袋。
沒有快遞單。
也沒有寄件人。
杜子秋蹲下看了兩秒,沒碰。
顏雨晴從後面出來,頭髮還沒完全紮好。
「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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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她一下清醒了。
兩個人都沒急著拿。
顏雨晴先看門框。
昨天留下來的那幾處黑灰已經清掉,沒有新的痕跡。
她又看袋子底部。
「沒有靈力。」
「普通快遞?」
「普通東西也能裝炸彈。」
杜子秋看她。
「你安慰人一直這麼有水平?」
「謝謝。」
最後是杜子秋拿進來的。
他沒直接拆,先放到廚房水槽里。
剪開外層以後,裡面只有一個牛皮紙信封。
一張照片。
還有一把老式儲物櫃鑰匙。
照片不是拍他們。
是監控截圖。
畫面很糊。
日期卻看得清。
正好是一年前。
杜子秋父母出事那天。
時間在事故發生前兩個小時。
照片裡,父親正從一棟舊建築側門出來。
母親在後面。
兩個人旁邊還有第三道影子。
只拍到半邊身體。
黑衣服。
杜子秋盯了很久。
「不是莫道聰。」
顏雨晴站在旁邊。
「你確定?」
「身形不一樣。」
她沒有反駁。
信封里還有一張紙。
只有一行列印字。
「想知道那晚他們見了誰,今晚十一點四十,城南舊客運站,三號櫃。」
杜子秋把紙放下。
顏雨晴先開口。
「別去。」
「我還沒說要去。」
「你臉上寫了。」
「你最近特別喜歡看我臉。」
「因為你好懂。」
杜子秋沒理她。
他拿起照片重新看。
畫面上的父親側著臉。
母親手裡似乎抱著什麼。
最關鍵的是背景。
那棟舊建築門口有一塊碎掉一角的藍牌。
他認得。
城南舊客運站。
不是隨便找張照片拼出來的。
至少地點是真的。
「可能是假的。」
顏雨晴說。
「日期能改。」
「人呢?」
「也能做。」
杜子秋搖頭。
「我爸那件外套我記得。」
出事那天,父親穿的就是這件。
他記得太清楚。
因為後來東西送回來時,袖口還破了一塊。
顏雨晴沒再直接勸。
「那也不能按對方的時間去。」
「我知道。」
杜子秋把鑰匙放到桌上。
「我們提前去。」
顏雨晴看了他一眼。
「你沒我想的那麼笨。」
「你失望了?」
「有點。」
杜子秋沒有馬上收東西。
他先把照片拍下來,原圖留在家裡,只帶列印出來的一份。那把鑰匙也沒直接揣兜里,而是用紙包了一層。
顏雨晴看著他忙。
「幹什麼?」
「萬一東西被拿走,至少還剩一份。」
「還有呢?」
杜子秋拿手機給李宇發了條消息。
沒說去幹什麼,只說晚上如果十二點以後聯繫不上他,就打電話。
顏雨晴看見了。
「讓他報警?」
「讓他先罵我。」
「有區別?」
「罵完他會報警。」
顏雨晴沒再說什麼。
杜子秋把手機塞回口袋。
他知道這點準備真遇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未必有多大用。
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
城南舊客運站廢了三年。
新站搬走以後,這邊一直沒拆。
下午五點多,周圍還有不少人。賣水果的占了以前計程車通道,候車大廳外面甚至擺著幾張麻將桌。
杜子秋和顏雨晴先轉了一圈。
三號儲物櫃在舊候車廳最裡面。
一排鐵柜子鏽得厲害。
鎖倒是新的。
杜子秋沒開。
他們先去了二樓。
再繞到後門。
顏雨晴在幾個地方停過。
「有人來過。」
「今天?」
「不一定。」
「能看出來多少人?」
「你真當我是警犬?」
杜子秋笑了一下。
「那你別每次都聞空氣。」
顏雨晴瞪他。
兩個人一直等到晚上。
九點以後,麻將桌收了。
十點多,附近店鋪也關了大半。
十一點二十,候車廳里只剩一盞應急燈。
他們從後門進去。
三號櫃還在那裡。
杜子秋拿出鑰匙。
「現在開?」
顏雨晴沒回答。
她站在旁邊,手已經伸進外套口袋。
裡面是幾張她提前準備的符紙。
杜子秋把鑰匙插進去。
轉了一下。
櫃門彈開。
裡面沒有人。
也沒有危險的東西。
只有一台很舊的手持錄像機。
還有一盤小磁帶。
杜子秋皺眉。
「這年頭還有人用這個?」
「你爸媽那時候有。」
「也沒這麼老。」
錄像機下面壓著另一張紙。
「按播放。」
杜子秋沒動。
顏雨晴檢查了一遍。
「機器沒問題。」
「太沒問題了。」
「嗯。」
對方從頭到尾都沒有逼他們。
沒有倒計時。
沒有威脅。
甚至連「你不看就會怎麼樣」都沒寫。
東西就擺在這裡。
像篤定杜子秋一定會看。
杜子秋反而更不舒服。
「出去看。」
兩個人把錄像機帶到候車廳中央。
這裡前後都有出口。
顏雨晴還提前把一張符貼在門後。
杜子秋按下播放。
屏幕先是一片雪花。
幾秒後,畫面出現。
還是舊客運站。
一年前。
鏡頭應該藏在什麼地方,角度很低。
父親先走進來。
母親跟在後面。
杜子秋身體一下繃緊。
這是動態影像。
不是那張監控截圖。
父親走到鏡頭前停下。
像在等人。
十幾秒後。
畫面里有人來了。
還是那個只拍到半邊身體的人。
這一次,攝像機終於拍到他的手。
手裡有一塊白玉。
杜子秋眉心猛地一熱。
屏幕跟著閃了一下。
顏雨晴立刻轉頭。
「別看了。」
杜子秋沒動。
錄像還在繼續。
父親說了什麼。
機器沒有聲音。
對面那個人抬起手。
白玉上的紋路亮了。
杜子秋眼前忽然發黑。
不是錄像。
周圍的候車廳開始變。
牆上的GG牌褪色。
地面的灰塵消失。
遠處那幾張破椅子重新變得完整。
耳邊出現廣播聲。
「開往……」
聲音模糊。
杜子秋呼吸一頓。
他看見母親從遠處走過來。
不是屏幕里。
就在現實的候車廳里。
她還是一年前的樣子。
手裡拎著那個他見過無數次的舊包。
「媽?」
杜子秋下意識往前走。
顏雨晴一把抓住他。
「別過去。」
杜子秋沒聽見。
母親已經走到十幾米外。
她回過頭。
「子秋。」
這一聲太清楚了。
杜子秋整個人僵住。
眉心裡的玉佩越來越熱。
像有一扇門正在裡面往外推。
他只要再往前一步。
只要想過去。
那扇門就會開。
杜子秋眼睛紅了。
「她不是假的。」
顏雨晴抓著他手臂。
「我沒說她是假的。」
「她在叫我。」
「那是過去留下來的影子。」
「如果我過去呢?」
顏雨晴沒有回答。
杜子秋看見母親又往前走了一步。
「子秋,回來。」
這句話像有人拿刀從他胸口划過去。
一年前。
如果能回去。
只要一次。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出現那些想過無數遍的東西。
提前打電話。
不讓他們出門。
報警。
哪怕把門鎖上。
什麼都行。
只要那一天重來。
眉心像燒起來。
錄像機屏幕上的白玉越來越亮。
顏雨晴臉色忽然變了。
「杜子秋。」
她用靈力暫時束縛住了他那隻踏出一半的腳。
「對方是在誘導你。」
杜子秋沒回頭。
「什麼?」
「他們要的是你自願把那扇門打開,自願落入他們的計劃!」
一句話。
像涼水澆下來。
杜子秋緩緩放下懸空的腳。
母親還在前面。
那張臉。
那個聲音。
都是真的像。
可事情不對。
從快遞送到門口開始,對方什麼都沒逼他。
甚至一路給他留了退路。
為什麼?
因為威脅一個人,他會防。
可如果把他最想要的東西擺在面前,他會自己往裡走。
杜子秋慢慢閉上眼。
父親那封信在腦子裡浮出來。
玉不是禮物。
別拿它當退路。
還有莫道聰昨晚那句。
我不能替你活。
杜子秋咬了下舌尖。
疼。
很疼。
他睜開眼。
母親還站在那裡。
「子秋。」
杜子秋手指發抖。
卻往後退了一步。
那道人影停住。
周圍的舊候車廳也像卡了一下。
杜子秋又退了一步。
「我真的。」
他聲音很低。
「很傻吧...」
屏幕突然黑了。
廣播聲消失。
燈光重新變回應急燈那種慘白。
母親也不見了。
候車廳依舊殘破,方才的一切,仿佛從未發生。
杜子秋站在原地,半天沒說話。
顏雨晴也沒有。
過了一會兒。
角落裡忽然響起輕輕的「滴」聲。
兩個人同時看過去。
垃圾桶後面放著一個小黑盒。
上面亮著綠燈。
顏雨晴走過去。
沒碰。
「監測器。」
「監測什麼?」
「剛才的波動。」
杜子秋盯著它。
「他們想知道玉佩會不會開。」
「嗯。」
「不是想讓我死。」
「至少這次不是。」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
顏雨晴轉身。
一個戴帽子的男人站在出口。
他沒有進來。
看了兩人一眼。
轉身就走。
「追嗎?」
杜子秋問。
顏雨晴沒動。
「他在等我們追。」
杜子秋也停住。
男人走得不快。
甚至故意讓他們看見。
這反而更像第二層餌。
過了十幾秒。
那人消失在門外。
桌上的監視器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只有四個字。
「數據收到。」
緊接著,設備自動黑屏。
顏雨晴臉色不好看。
「對面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我們碰面。」
杜子秋看向錄像機。
「他們連我會提前來都算到了?」
「不一定。」
「什麼意思?」
「計劃不需要算你幾點來。」
顏雨晴說,「東西放著,什麼時候看都一樣。」
杜子秋沉默。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計劃不是精確到每一分鐘。
而是根本不依賴那些細節。
只要他想知道父母的事。
他遲早會按下播放。
「走吧。」
杜子秋把那台錄像機裝進袋子。
「帶走?」
「為什麼不帶。」
「他們可能故意留給你的。」
「那更該拿。」
顏雨晴看了他兩秒。
沒攔。
兩個人從舊站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二點。
風很涼。
杜子秋走到路邊,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莫道聰今晚沒來。」
顏雨晴「嗯」了一聲。
「他知道我不會死?」
「不一定。」
「那為什麼不出來?」
顏雨晴看著他。
「可能因為你自己停住了。」
杜子秋沒說話。
走了幾步,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傢伙要是在,估計又得說難聽話。」
「會。」
「比如?」
顏雨晴想了想。
「『還行,沒蠢到家。』」
杜子秋看她。
「他真說過?」
「差不多。」
……
與此同時。
城北一棟沒掛牌的辦公樓里。
桌上的屏幕已經黑了。
房間裡只有一個男人。
看不清臉。
耳機里傳來匯報。
「玉門沒有開啟。」
「目標在臨界點停下來了。」
「現場的人要不要繼續?」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翻了翻桌上的記錄。
第一頁寫著。
「隱藏保護者:確認存在。」
第二頁。
「冰系術法使用者:確認貼身。」
第三頁。
「玉佩:宿主主觀意願可能為開啟條件之一。」
男人拿筆,在第三頁下面加了一行。
「父母仍是最高優先級誘因。」
耳機里又問了一遍。
「先生?」
「撤。」
「錄像機呢?」
「留。」
「可裡面有——」
「就是留給他看的。」
男人合上本子。
「還有。」
「之前負責腳手架的人,不再參與。」
「明白。」
「我說過,只做可控測試。」
他的聲音一直很平。
沒有發火。
「聽不懂命令的人,比敵人更麻煩。」
對面不敢再說話。
男人走到窗邊。
城市的燈鋪得很遠。
「下一次不要逼他。」
他停了一會兒。
「給他一個自己捨不得拒絕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