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們很熟

  第四章你們很熟

  杜子秋醒來的時候,先聞到消毒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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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頂的燈有點刺眼。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伸手摸眉心。

  平的。

  沒有白光,也摸不到那塊碎玉。

  可指腹壓下去,裡面還是有一點細細的疼。

  「你總算醒了。」

  李宇坐在旁邊,手裡捏著半瓶礦泉水。

  杜子秋轉頭。

  「這是哪?」

  「醫院。」

  「我知道醫院。」

  「知道還問啊。」

  李宇把水遞給他。

  杜子秋沒接。

  「幾點?」

  「快十點。」

  「我睡多久了?」

  「兩個多小時。」

  「醫生怎麼說?」

  李宇表情有點古怪。

  「醫生說你運氣好。」

  「多好?」

  「好到他問了我三遍你到底從哪兒摔的。」

  杜子秋低頭看自己。

  胳膊能動,腿也能動。除了肩背有點酸,身上沒哪兒像從樓上掉過。

  李宇把檢查單從床頭拿起來晃了一下。

  「片子沒事。腦子暫時也沒掃出東西。」

  「什麼叫暫時?」

  「我加的。」

  病房外面有人推車經過。

  輪子壓過門口的地磚縫,咯噔一下。

  李宇盯著他。

  「你記得自己掉下去沒有?」

  杜子秋手停在被子上。

  「記得。」

  「那你記不記得你又回來了?」

  「什麼?」

  李宇把凳子往前拖。

  「你翻出去以後,我趴那兒往下看。真看見你掉了。」

  「然後?」

  「然後我們往樓下跑。」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臉色不太好看。

  「樓下沒人。」

  杜子秋沒說話。

  「保安也來了。草地、旁邊的消防通道,都沒有。」

  「那我怎麼在這?」

  「有人在樓上喊,說你還在上面。」

  李宇看著他。

  「我再跑回去,你就躺在斷欄旁邊。顏雨晴蹲你邊上。」

  杜子秋腦子裡閃過那些冰藍色的線。

  「她呢?」

  「外面。」

  「你看見別的沒有?」

  李宇皺眉。

  「什麼別的?」

  杜子秋看了他幾秒。

  「沒事。」

  李宇沒追問。

  他一向這樣。杜子秋真不想說的時候,硬問也沒用。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

  門口有人敲了兩下。

  顏雨晴站在那裡。

  手裡拎著兩瓶水。

  李宇看見她,立刻起身。

  「你們聊。」

  走到門口又回頭。

  「杜子秋。」

  「幹什麼?」

  「今天別再從哪兒掉下去了。」

  「滾。」

  李宇走了。

  顏雨晴進來,把水放到床頭。

  杜子秋開門見山。

  「我去哪了?」

  「我不知道。」

  「又不知道?」

  「那個地方我沒進去。」

  顏雨晴拉開椅子坐下。

  「我只知道你身上的東西醒了。」

  杜子秋摸了摸眉心。

  「那塊玉?」

  「嗯。」

  「是什麼?」

  「玉佩的一部分。」

  「這個我看得出來。」

  顏雨晴看他一眼。

  「完整的時候,它能開門。」

  「什麼門?」

  她沒有馬上答。

  病房隔壁有人咳了幾聲。

  等聲音過去,顏雨晴才說:

  「不是去哪兒。」

  「那是什麼?」

  「哪一年。」

  杜子秋愣了。

  顏雨晴靠在椅背上。

  「從現在到過去。過去也能到現在。」

  「穿越?」

  「你非要這麼叫也行。」

  杜子秋盯著她。

  「能一直用?」

  「不能。」

  顏雨晴抬手,食指在床頭柜上輕輕點了一下。

  「一次。」

  「然後?」

  「一年。」

  「什麼意思?」

  「完整開啟一次,它會沉寂一年。那一年裡開不了第二次。」

  這句話沒什麼起伏。

  杜子秋卻第一時間想到父母。

  一年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自己就停住了。

  顏雨晴像看出來了。

  「別急著想。」

  「我什麼都沒說。」

  「你臉上寫了。」

  杜子秋靠回枕頭。

  「一年以前的事,換你你不想?」

  顏雨晴沒接這句話。

  她只是把礦泉水瓶在手裡轉了半圈。

  「想和能不能做,是兩回事。」

  杜子秋看了她一眼。

  「你倒挺會勸人。」

  「我不是在勸。」

  杜子秋低頭。

  「那剛才算一次?」

  「不確定。」

  「這也不確定?」

  「碎片按理做不到完整跳轉。」顏雨晴說,「你剛才經歷的更像……它認出了你。」

  「認出了什麼?」

  「不知道。」

  杜子秋笑了一聲。

  「你倒是挺省話。」

  顏雨晴沒理。

  杜子秋想起湖上的木舟。

  白玉翻過來的那一瞬間。

  「所以。」

  顏雨晴抬眼。

  「什麼?」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他看著她。

  顏雨晴手裡的礦泉水瓶輕輕響了一聲。

  她沒答。

  杜子秋繼續問。

  「還有一個名字。」

  顏雨晴目光終於有些變了。

  「什麼名字?」

  「莫道。」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聽誰說的?」

  「我自己。」

  「完整嗎?」

  「就兩個字。」

  顏雨晴把水瓶放到桌上。

  「莫道聰。」

  三個字說出來的那一刻,杜子秋眉心像被輕輕燙了一下。

  眼前閃過一幀。

  石桌。

  酒罈。

  黑衣男人坐在牆頭,一條腿垂下來。

  「你再賴帳,下回我不替你收拾了。」

  畫面沒了。

  杜子秋按住額頭。

  顏雨晴已經站起來。

  「看見什麼?」

  「一個人。」

  「臉呢?」

  「沒看清。」

  「他說什麼?」

  杜子秋沒回答她。

  反而抬頭。

  「他是誰?」

  顏雨晴站著。

  沒有立刻說。

  「你認識他。」

  「我不認識。」

  「以前。」

  「以前什麼時候?」

  顏雨晴看著他。

  「不是這輩子。」

  杜子秋半天沒接上話。

  病房裡空調開得有點低。

  他手臂上起了層很細的雞皮疙瘩。

  「你意思是,我有前世?」

  「我沒讓你現在就信。」

  「那你說這個幹什麼?」

  「因為你問莫道聰。」

  杜子秋看她。

  顏雨晴又坐回去。

  「你們很熟。」

  這句話說完,她就沒繼續。

  杜子秋也沒立刻問。

  湖面。

  戰場。

  「因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那些東西自己擠到一起。

  他拿起床頭的水,喝了一口。

  水已經不涼了。

  「你為什麼來找我?」

  「因為玉。」

  「只因為玉?」

  顏雨晴沒答。

  「莫道聰現在在哪?」

  「不知道。」

  「你不是認識他?」

  「認識不代表知道他現在在哪。」

  「他也用過玉?」

  顏雨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捏癟的水瓶。

  「我今天說得夠多了。」

  她起身。

  快到門口,杜子秋又叫住她。

  「顏雨晴。」

  「嗯?」

  「如果,我說如果真能回過去。」

  他停了一下。

  「過去以後怎麼回來?」

  顏雨晴站在門口。

  這次沉默得更久。

  「所以在你弄明白以前,別動它。」

  門關上沒多久,李宇又回來了。

  手裡拎著便利店塑膠袋。

  「聊完了?」

  「嗯。」

  「她跟你表白了?」

  杜子秋看他。

  李宇自己把後半句咽回去。

  「行,當我沒問。」

  他從袋裡掏出麵包和火腿腸,撕開包裝遞過去。

  杜子秋接了。

  李宇坐回凳子上。

  「你要是不想說就先不說。」

  「這麼懂事?」

  「主要怕聽完晚上睡不著。」

  杜子秋咬了口麵包。

  沒告訴他前世,也沒告訴他玉佩能去過去。

  有些話連自己都還沒信明白。

  李宇也沒再追。

  半袋麵包吃完,他出去找護士問什麼時候能走。

  病房重新安靜。

  杜子秋靠回枕頭。

  手指無意識按住眉心。

  沒有光。

  沒有畫面。

  過了幾秒。

  他卻像聽見有人很遠地笑了一聲。

  「問題還是這麼多。」

  杜子秋猛地睜眼。

  床邊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