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XZ篇》請假
返校那天，杜子秋起得很早。
不是自覺。
是右肩又疼醒了。
六點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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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床邊活動了一下胳膊。
比前幾天好很多。
至少穿衣服的時候不用齜牙。
手機上還有昨晚沒關掉的地圖。
XZ。
他看了一會兒。
關掉。
去學校。
八點不到，校門口已經堵了。
拖著行李的。
抱著書的。
家長站門口不停叮囑的。
李宇遠遠看見他，先愣了一下。
然後走過來。
「你真活著啊？」
杜子秋看他。
「不然呢？」
「暑假一個月見不著人。」
李宇伸手就想拍他肩膀。
杜子秋往旁邊一讓。
「別碰。」
李宇手停半空。
「傷了？」
「嗯。」
「怎麼弄的？」
杜子秋想了想。
「摔的。」
李宇盯著他。
「你現在說謊越來越敷衍了。」
杜子秋笑了一下。
「進步了。」
兩個人往教學樓走。
新學期第一天亂得很。
發書。
收材料。
重新排座位。
班主任站講台上說了快四十分鐘。
從高三。
說到時間。
又從時間說到成績。
杜子秋坐下面，一開始還聽。
後來視線慢慢落到窗外。
他腦子裡全是那四十二張照片。
前三天。
正常。
後面開始少。
最後三天直接空了。
母親說晚上冷得睡不著。
父親回來以後換號碼。
然後問別人。
有沒有陌生人找過他。
「杜子秋。」
講台上突然有人叫。
杜子秋抬頭。
班主任看著他。
「開學第一天就走神？」
班裡有人笑。
李宇從旁邊小聲說。
「完了。」
杜子秋站起來。
「老師。」
「我剛才說什麼？」
杜子秋沉默兩秒。
「高三很重要。」
班主任看著他。
「這句話我說了十遍。」
「我記住了。」
下面又有人笑。
班主任也被氣笑。
「坐下。」
杜子秋坐下。
李宇在旁邊憋得肩膀直抖。
杜子秋踢了他鞋一下。
下課鈴響以後。
別人往外走。
杜子秋沒動。
等教室空得差不多。
他拿著提前寫好的請假條去了辦公室。
班主任剛坐下。
看見他進來。
「又怎麼了？」
杜子秋把請假條放過去。
「想請假。」
班主任拿起來。
看了第一行。
眉頭就皺了。
「半個月？」
「嗯。」
班主任把請假條往桌上一放。
「你剛才還跟我說高三很重要。」
「我知道。」
她看著杜子秋。
「知道你請半個月？」
杜子秋沒接。
班主任往下看。
請假理由很簡單。
家中舊事，需要本人外出處理。
沒寫XZ。
也沒寫父母。
班主任看完，抬頭。
「必須你去？」
「嗯。」
「家裡其他親戚呢？」
杜子秋停了一下。
「沒有。」
辦公室安靜了點。
班主任顯然想起來他家的情況。
語氣也慢下來。
「親戚都不能去？」
「這事只能我自己去。」
班主任靠回椅背。
看了他半天。
「去哪？」
杜子秋沒打算瞞。
「XZ。」
班主任一下坐直。
「哪？」
「XZ。」
班主任眉頭更緊了。
「你一個人？」
「不是。」
她又問。
「跟誰？」
杜子秋腦子裡先閃過顏雨晴。
又閃過莫道聰。
「兩個朋友。」
班主任臉色更不好看。
「多大？」
「成年。」
「家裡人知道？」
杜子秋沒說話。
班主任把請假條放下。
「杜子秋。」
杜子秋應了一聲。
「嗯。」
班主任點了點請假條。
「這不是請兩天。」
「半個月。」
她抬頭。
「還是去那麼遠。」
「你讓我怎麼批？」
杜子秋站著。
沒有急著爭。
過了幾秒。
「老師，我知道不合適。」
班主任看他。
「但我得去。」
「為什麼？」
杜子秋沉默了一會兒。
最後還是說了。
「我爸媽出事前去過那裡。」
班主任沒動。
辦公室里的聲音一下遠了點。
「我最近才查到。」
杜子秋說。
「有些東西我想自己去看。」
班主任盯著他。
「和他們當年的事故有關？」
「不確定。」
班主任看了他幾秒。
「那你還去？」
杜子秋沒躲開她的視線。
「就是因為不確定。」
班主任揉了下眉心。
很久沒說話。
最後拿起請假條。
「同行人的姓名、電話給我。」
杜子秋一愣。
「都要？」
「你還嫌多？」
「沒有。」
班主任低頭繼續寫。
「每天至少報一次平安。」
「好。」
她又補了一句。
「學校這邊的課自己補。」
「好。」
班主任抬頭。
「出事了怎麼辦？」
杜子秋想了想。
「儘量不出。」
班主任筆停了。
「你給我出去。」
杜子秋趕緊閉嘴。
「我錯了。」
「下午把資料補齊。」
「行。」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
杜子秋才發現手心有點汗。
和班主任對話感覺比打徐照山還麻煩。
李宇不知道什麼時候等在走廊。
看見他出來。
「批了？」
「差不多。」
「去哪？」
杜子秋看他一眼。
「XZ。」
李宇愣住。
「你瘋了？」
「有點。」
「去幹什麼？」
杜子秋沒馬上說。
李宇盯著他。
過了一會兒。
自己先明白了一點。
「你爸媽？」
杜子秋點頭。
李宇沉默。
沒有繼續問。
只說。
「什麼時候走？」
「明天或者後天。」
李宇腳步慢了一點。
「這麼快？」
「嗯。」
李宇摸了摸後腦勺。
「回來給我帶點東西。」
杜子秋看他。
「什麼？」
「石頭。」
杜子秋轉頭看他。
「你有病？」
「XZ的石頭不一樣。」
杜子秋沒忍住笑。
「哪不一樣？」
李宇一本正經。
「遠。」
杜子秋笑了。
「行。」
下午把手續補完。
杜子秋沒直接回家。
出了校門，他給蘇晚禾發了條消息。
【你報導完直接回家了？】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
【怎麼了？】
杜子秋站在路邊。
想了想。
【我要出去一趟遠門。】
這次回得很快。
【去哪？】
【XZ。】
聊天框上面的「正在輸入」亮了半天。
最後只來一句。
【等著我。】
二十分鐘以後。
蘇晚禾從公交車上下來。
一眼就看見杜子秋。
走近以後先沒問XZ。
而是盯著他肩膀處不太自然的弧度看著。
「肩膀不舒服？」
「差不多。」
蘇晚禾伸手。
杜子秋下意識往後躲。
她手停在半空。
「你躲什麼？」
「怕你拍。」
蘇晚禾看著他。
「心虛。」
杜子秋往後站穩。
「條件反射。」
蘇晚禾沒跟他貧。
「為什麼突然去XZ？」
杜子秋看了眼路邊。
「我爸媽以前去過。」
蘇晚禾臉上的表情慢慢收了。
「什麼時候？」
「出事前。」
她沒再問為什麼現在才知道。
也沒問到底查到了什麼。
只點了一下頭。
「所以你要去看看。」
「嗯。」
蘇晚禾沉默了下。
「幾天？」
「半個月左右。」
她又問。
「一個人？」
「不是。」
杜子秋說。
「顏雨晴跟我一起。」
蘇晚禾聽見這個名字，嗯了一聲。
「還有呢？」
杜子秋想起莫道聰。
「有一個不確定。」
「什麼意思？」
「沒什麼，一個朋友。」
蘇晚禾看了他兩秒。
「聽著就不靠譜。」
杜子秋沒忍住笑。
「有時候挺靠譜。」
「什麼時候？」
杜子秋想了一會兒。
「我快死的時候。」
蘇晚禾臉色立刻變了。
杜子秋才意識到這句不該說。
「我開玩笑。」
「你最好是。」
她看著他。
「上次我怎麼跟你說的？」
杜子秋當然記得。
「弄明白之前，別把自己弄沒了。」
蘇晚禾點了下頭。
「記性挺好。」
「嗯。」
她看了眼他的肩。
「那你做到了嗎？」
杜子秋低頭看了眼自己還沒完全好的肩。
沒說話。
蘇晚禾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冷笑了一聲。
「挺會答。」
「這次不一樣。」
「哪次你都這麼說。」
杜子秋愣了一下。
蘇晚禾沒給他解釋的機會。
「我不管你去查什麼。」
「也不會問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
聲音低了點。
「但是你得回來。」
杜子秋看著她。
「知道。」
蘇晚禾皺眉。
「別跟我說知道。」
杜子秋看她。
「那說什麼？」
「說能。」
杜子秋停了兩秒。
「能。」
蘇晚禾還是看著他。
「再說一遍。」
杜子秋笑了。
「我能回來。」
「行。」
她這才往後退了一步。
氣氛剛有點不對。
杜子秋手機響了。
顏雨晴發消息。
【幾點回來？】
蘇晚禾瞥見名字。
「催你了。」
「嗯。」
「那走吧。」
杜子秋沒動。
「就這樣？」
蘇晚禾抬眉。
「不然呢？」
杜子秋停了一下。
「沒什麼。」
蘇晚禾看著他。
「你還想讓我給你送行？」
「也不是。」
她抬了抬下巴。
「那趕緊滾。」
杜子秋笑了一聲。
轉身走了幾步。
後面突然又叫他。
「杜子秋。」
他回頭。
蘇晚禾站在公交站旁邊。
「回來以後。」
她停了一下。
「把XZ的照片給我看看。」
杜子秋點頭。
「行。」
蘇晚禾剛轉身，又停住。
「還有。」
杜子秋回頭。
「什麼？」
「注意安全。」
杜子秋愣了兩秒。
蘇晚禾已經轉身。
沒回答。
杜子秋站在原地笑了一會兒。
才往回走。
當天晚上。
杜子秋把請假材料放在茶几上。
顏雨晴拿起來看。
「半個月？」
「老師只批這麼久。」
顏雨晴把紙翻了一頁。
「夠嗎？」
「不知道。」
杜子秋看向莫道聰。
他正躺沙發上看手機。
「你呢？」
莫道聰頭也沒抬。
「什麼？」
「XZ。」
莫道聰嗯了一聲。
「哦。」
杜子秋盯著他。
「去不去？」
莫道聰手指還在劃屏幕。
「看情況。」
杜子秋盯著他。
「什麼叫看情況？」
「就是看情況。」
杜子秋壓著火。
「我後天走。」
莫道聰仍在看手機。
「知道了。」
杜子秋越聽越不放心。
「你到底去不去？」
莫道聰終於抬眼。
「你不是說自己查？」
「自己查和自己去送死是一回事？」
莫道聰笑了一下。
「學聰明了。」
杜子秋不想聽他夸。
「所以呢？」
莫道聰把手機扣在胸口。
「該去的時候會去。」
「你能不能說人話？」
「已經很人了。」
顏雨晴從旁邊開口。
「別問了。」
杜子秋看她。
「你知道？」
「我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問？」
顏雨晴把請假材料放回桌上。
「問了也白問。」
莫道聰在沙發上點頭。
「還是我師妹懂我。」
顏雨晴看了他一眼。
「閉嘴。」
杜子秋坐回去。
心裡還是不踏實。
可莫道聰不說。
誰也撬不開。
當天晚上十二點。
杜子秋把那四十二張照片又看了一遍。
看完以後。
訂了兩張票。
他自己的。
顏雨晴的。
莫道聰沒有。
不是不想訂。
是莫道聰沒給身份證。
杜子秋給他發消息。
【票我不管你。】
過了半分鐘。
莫道聰回。
【嗯。】
【別又失蹤。】
杜子秋無奈的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