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那十天
第二天上午九點多。
杜子秋還在刷牙。
手機震了一下。
趙成海發來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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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的是一部很舊的手機。
屏幕裂了一道。
通訊錄里只有一行。
【杜明遠新】
後面跟著一串號碼。
杜子秋牙刷還叼在嘴裡。
盯了兩秒。
趕緊回房間拿昨天那個黑皮本。
翻到最後。
三個號碼。
第一個劃掉。
第二個老趙。
第三個沒有名字,後面一個小三角。
他對了一遍。
不是。
父親後來換的新號碼,和這個三角旁邊的號碼完全不一樣。
杜子秋把兩個號碼都抄下來。
又給趙成海回了句。
【謝謝趙叔。】
那邊很快回。
【都說了別這麼叫。】
杜子秋看著消息笑了一下。
沒改。
洗完臉出來。
顏雨晴坐在客廳沙發上看一本不知道從哪買來的書。
莫道聰不在。
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杜子秋現在已經懶得問。
他抱著電腦和昨天那個紙箱回房間。
關門。
繼續翻。
昨天主要看的是紙。
今天換電腦。
父親留下來的東西其實不少。
只是亂。
親戚當年幫忙收拾的時候,大概也沒心情分類。
一個硬碟里塞了四五個手機的備份。
照片。
視頻。
合同。
工作資料。
甚至還有一堆不知道哪年下載的電影。
杜子秋先搜父親的新號碼。
沒搜到。
又搜那個帶三角的號碼。
還是沒有。
他盯著搜索框看了會兒。
刪掉。
換了個辦法。
時間。
趙成海記不清父母到底哪天出去。
只說在事故前。
大概十來天。
杜子秋乾脆往前推一個月。
按日期一點點看。
最開始沒什麼。
公司的表格。
家裡照片。
母親拍的一盤菜。
父親不知道為什麼拍了張樓下垃圾桶。
還有一張糊得看不清的月亮。
很正常。
正常得讓人有點泄氣。
杜子秋翻了快一個小時。
手都麻了。
手機又震。
李宇。
【活了沒?】
杜子秋回。
【忙。】
【忙什麼?】
杜子秋想了想。
【翻舊東西。】
李宇那邊安靜了幾秒。
【你家?】
【嗯。】
這次李宇沒貧。
只回了一句。
【有事叫我。】
杜子秋看了兩秒。
把手機扣到桌上。
繼續。
十一點四十。
他終於找到一段空檔。
不是某個文件。
是日期。
連續九天。
父親的工作文件沒有新修改。
家裡的照片也停了。
第十天晚上才重新出現一張。
母親拍的。
廚房台面。
一袋水果。
半瓶水。
沒什麼特別。
杜子秋看著照片。
又往前翻。
還是空。
十天。
趙成海說的也是十來天。
他坐直了一點。
把範圍單獨拉出來。
這次不只看電腦里的主文件夾。
連幾個亂七八糟的備份目錄一起翻。
最後在一個叫【相機2】的文件夾里找到東西。
四十二張照片。
日期正好落在那十天裡。
杜子秋第一反應是鬆了口氣。
緊接著又有點奇怪。
這四十二張照片以前為什麼沒跟其他家庭照片放在一起?
他點開第一張。
車窗。
外面是路。
天很藍。
第二張。
母親坐在副駕駛。
頭靠著窗。
應該是睡著了。
第三張。
父親自拍。
只拍進去半張臉。
後面是一片停車場。
杜子秋看著那張照片。
忍不住笑了一下。
拍得挺丑。
第四張還是路。
第五張是吃飯。
桌上一大碗面。
第六張是一條很長的公路。
再往後。
山。
天。
路。
偶爾有幾張父母互相拍的照片。
看起來真像出去玩。
杜子秋往後翻得越來越快。
沒有什麼建築。
沒有什麼奇怪的人。
就是旅行照。
可他還是停在了第十九張。
照片裡是母親。
她站在一塊路牌旁邊。
風很大。
頭髮全吹到臉上。
她一隻手擋著頭髮。
另一隻手朝拍照的人豎了個拇指。
應該是父親拍的。
路牌離得有點遠。
字不清楚。
下面還有一排他看不懂的文字。
杜子秋放大。
糊。
再放。
更糊。
他盯著上面那幾個漢字看了半天。
只能認出最後一個像「縣」。
前面不確定。
他把照片拖進軟體里。
調了下清晰度。
還是沒多大用。
杜子秋有點煩。
正準備關掉。
滑鼠移到文件上。
右邊彈出一排信息。
拍攝時間。
設備。
尺寸。
下面還有一行。
位置。
杜子秋手停了。
不是每張都有。
這張有。
一串坐標。
他盯了兩秒。
複製。
打開地圖。
粘進去。
回車。
頁面轉了一下。
地圖開始放大。
先是西南。
然後繼續往上。
杜子秋原本還靠在椅背上。
慢慢坐直。
地圖最後停住。
屏幕上跳出一個地名。
XZ自治區。
杜子秋沒有動。
他第一反應不是驚訝。
而是又把那串坐標看了一遍。
怕自己複製錯。
重新來。
還是那裡。
他又點開下一張有位置信息的照片。
第二組坐標。
地圖落下。
還是XZ。
第三組。
還是。
房間裡很安靜。
電腦風扇的聲音突然變得特別明顯。
杜子秋看著屏幕。
趙成海昨天那幾句話重新冒出來。
嘴唇裂。
臉曬得紅。
晚上冷得睡不著。
原來不是線索。
至少當時不是。
只是一個人隨口記住的樣子。
真正把地方釘下來的,是眼前這幾張照片。
杜子秋繼續往後翻。
前二十多張基本都有位置。
有的在城市。
有的在公路附近。
後面開始少。
第二十八張以後。
位置沒了。
不是顯示異常。
是照片本身就沒有記錄。
杜子秋皺眉。
繼續往後。
第三十一張。
父親站在路邊。
臉上的笑已經沒前面那麼明顯。
第三十三張。
母親坐在一個小旅館的床邊。
藍色外套搭在椅子上。
嘴唇確實有點干。
第三十五張。
窗外。
天快黑了。
遠處只有山。
第三十六張以後。
突然一張人都沒有。
路。
石頭。
一面殘牆。
拍歪的天空。
一隻放在車裡的礦泉水瓶。
最後一張。
全黑。
不是夜景。
像是鏡頭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杜子秋把亮度拉高。
右下角勉強能看出一點東西。
像一隻手。
又像衣服。
看不清。
他看了很久。
沒再折騰。
因為就算調到最亮,也只是一團髒兮兮的灰。
他退出照片。
看文件時間。
前二十七張。
用了三天。
後十五張。
用了四天。
剩下三天。
什麼都沒有。
杜子秋又把整個文件夾檢查一遍。
真的沒了。
四十二張。
沒有刪除痕跡。
至少他看不出來。
他把日期寫進備忘錄。
下面補。
【地點確認:XZ。】
停了一會兒。
又寫。
【前3天照片正常。】
【第4天後位置信息逐漸消失。】
【最後3天沒有照片。】
他盯著最後一行。
手指沒動。
門被敲了兩下。
杜子秋下意識把電腦屏幕壓低了一點。
「誰?」
「我。」
顏雨晴。
杜子秋過去開門。
她手裡拿著一杯剛泡好的東西。
不知道茶還是藥。
「吃飯。」
「等會兒。」
顏雨晴看了他一眼。
「查到東西了?」
杜子秋沒說話。
她也沒往裡走。
站在門口等。
過了幾秒。
杜子秋把門拉開一點。
「我爸媽出去那十天。」
顏雨晴抬眼。
「嗯。」
「找到地方了。」
「哪?」
杜子秋回頭看電腦。
屏幕上地圖還沒關。
一大片高原。
地名就在中間。
「XZ。」
顏雨晴沒有馬上說話。
她看了屏幕兩秒。
又看杜子秋。
「你確定?」
「照片有坐標。」
「好幾張。」
顏雨晴把杯子遞給他。
自己走到電腦前。
沒有碰滑鼠。
只看。
杜子秋站旁邊。
「你去過嗎?」
「沒有。」
「聽過什麼?」
顏雨晴搖頭。
「你們這個時代的XZ,和我知道的不是一回事。」
杜子秋嗯了一聲。
也沒繼續問。
過了一會兒。
顏雨晴指了一下照片列表。
「後面怎麼沒位置?」
「我也想知道。」
顏雨晴看了眼文件信息。
「設備換了?」
「同一台。」
她停了一下。
「那就是關了。」
杜子秋看她。
「為什麼關?」
顏雨晴沒回答。
杜子秋自己也知道這個問題現在沒答案。
她又往下看了幾張。
最後停在那張殘牆上。
「這個地方呢?」
「沒有坐標。」
顏雨晴又看了一會兒。
「能看出來在哪嗎?」
杜子秋搖頭。
「不能。」
顏雨晴盯了一會兒。
「先留著。」
「嗯。」
她沒有說要去。
也沒有勸他別去。
只是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
杜子秋忽然叫住她。
「顏雨晴。」
她回頭。
「如果我想去一趟。」
顏雨晴看了他兩秒。
「先把傷養好。」
杜子秋一愣。
「你不問我為什麼?」
「你都查到這裡了。」
她很平靜。
「還用問?」
說完走了。
門重新關上。
杜子秋站了會兒。
坐回電腦前。
地圖還亮著。
右下角彈出班級群的新消息。
班主任:
【後天上午八點統一返校。】
下面已經一堆收到。
杜子秋看著那句話。
又看向地圖。
後天開學。
他把滑鼠挪到XZ那兩個字上。
停了很久。
最後沒有搜車票。
也沒有搜攻略。
只是把那四十二張照片單獨複製了一份。
新建文件夾。
名字很簡單。
【那十天】
做完以後。
他又把父親那個帶三角的陌生號碼抄了一遍。
壓在文件夾旁邊。
XZ找到了。
可他隱約覺得。
真正要找的。
可能還不是X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