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舊號碼
三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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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子秋右臂的腫消了大半。
左肩還是疼。
但至少不用扶牆走。
學校群從早上開始一直響。
班主任連發了三條。
返校時間。
新學期材料。
還有一張長得讓人頭疼的注意事項。
李宇私聊他。
【你暑假失蹤了?】
杜子秋回。
【活著。】
李宇:
【出來。】
【請你喝東西。】
杜子秋看了一眼時間。
沒回。
他今天有別的事。
客廳桌上擺著一個舊紙箱。
是他從儲物間最裡面拖出來的。
箱角已經軟了。
外面寫著兩個字。
【證件】
字是父親的。
杜子秋坐在地上。
拆開。
最上面是房產證複印件。
保險。
醫院票據。
幾張已經沒用的銀行卡回執。
再往下,是父母車禍後的事故材料。
杜子秋手停了一下。
還是拿出來。
事故認定書的複印件已經發黃。
時間。
地點。
天氣。
車牌。
他以前看過。
那時候只記得很多大人圍著自己說話。
紙上寫什麼,他沒認真看。
現在重新看。
一行一行。
晚上十一點十七。
郊區舊省道。
雨後路滑。
車輛衝出護欄。
父親和母親都在車內。
沒有第三名乘員。
杜子秋盯著「十一點十七」看了很久。
然後打開手機備忘錄。
把時間記進去。
繼續翻。
後面是保險公司的材料。
拖車。
醫院。
殯儀館。
東西越來越不想看。
杜子秋還是一張沒漏。
看到最後。
沒發現什麼。
他把紙重新疊好。
剛準備放回去。
箱底有個很薄的塑料文件袋。
透明的。
裡面是一沓舊名片。
還有一個小本子。
杜子秋把本子拿出來。
巴掌大。
黑色封皮。
前面十幾頁全是電話號碼。
很多名字他不認識。
有的名字旁邊寫著公司。
有的只有姓。
還有幾個號碼後面乾脆什麼都沒有。
杜子秋翻到最後幾頁。
字越來越亂。
中間有一頁只寫了三個號碼。
第一個劃掉。
第二個旁邊寫著:
【老趙】
第三個沒有名字。
只在後面打了一個小小的三角。
杜子秋盯了一會兒。
沒印象。
他先撥了第二個。
號碼已經停機。
又撥第三個。
還是停機。
杜子秋把手機放下。
想了想。
拿著本子去找莫道聰。
房間沒人。
廚房沒人。
陽台也沒人。
鞋少了一雙。
又出去了。
杜子秋站門口。
「真會挑時候。」
顏雨晴從自己房間出來。
「找他?」
「嗯。」
顏雨晴靠在門邊。
「早上就走了。」
杜子秋問。
「去哪?」
她搖頭。
「不知道。」
杜子秋看她。
顏雨晴抬眉。
「別這麼看我。」
「我現在真的不知道。」
杜子秋把小本子遞過去。
「認識嗎?」
顏雨晴翻了兩頁。
搖頭。
「你父親的?」
「應該是。」
她看到最後那三個號碼。
手停了一下。
「這個標記什麼意思?」
「不知道。」
杜子秋指那個三角。
「你見過?」
「沒有。」
顏雨晴把本子還給他。
「既然是舊號碼,就從能找到的人開始。」
杜子秋把本子翻回去。
「第二個也停機。」
顏雨晴指了一下旁邊的小字。
「名字呢?」
「老趙。」
顏雨晴看他。
「那就找姓趙的。」
杜子秋:「……」
「你這個建議跟沒說一樣。」
「至少比坐著強。」
杜子秋突然覺得這句話很耳熟。
莫道聰昨天也是這個意思。
他回房間拿電腦。
搜父親留下來的舊文件。
很多東西都是後來親戚幫忙整理過的。
照片。
合同。
掃描件。
還有一份通訊錄備份。
杜子秋把「趙」搜進去。
出來七個。
三個只有名字。
兩個公司早就註銷。
剩下兩個有電話號碼。
一個打過去是空號。
最後一個居然通了。
響了很久。
沒人接。
杜子秋正準備掛。
那邊接了。
「誰?」
男人聲音很粗。
背景里還有電鑽聲。
杜子秋看了一眼電腦上的名字。
「趙成海?」
那邊停了。
「你哪位?」
「我叫杜子秋。」
電鑽聲還在。
對面卻沒說話。
杜子秋等了幾秒。
「杜明遠是我爸。」
那邊終於有聲音。
「你是……老杜家那個孩子?」
杜子秋坐直了一點。
「你認識我爸?」
「認識。」
男人像走遠了些。
背景安靜下來。
「你怎麼有我電話?」
「他以前通訊錄里。」
又是一陣沉默。
「你多大了?」
「十七。」
「都這麼大了。」
趙成海嘆了一口氣。
「找我有事?」
杜子秋沒有繞。
「我想問我爸出事前的事。」
那邊一下沒聲。
杜子秋握著手機。
「趙叔?」
「別這麼叫。」
男人咳了一聲。
「多少年沒見了。」
杜子秋沒接這句話。
「我就問幾件事。」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會兒。
「你問。」
杜子秋握緊手機。
「我爸出事前,有沒有什麼不對?」
趙成海沒有馬上答。
「你怎麼突然查這個?」
「想知道。」
趙成海那邊像是走了幾步。
「家裡親戚沒跟你說?」
杜子秋看著桌上的事故材料。
「他們知道的我問過了。」
這句話不完全真。
但也不算假。
趙成海那邊傳來打火機的聲音。
大概點了根煙。
「老杜那陣子確實有點怪。」
杜子秋坐直。
「哪裡怪?」
趙成海吸了口煙。
「電話換了。」
杜子秋筆尖停住。
「換電話?」
「嗯。」
「以前那個號用了好多年。」
那邊輕輕咳了一聲。
「後來突然換。」
趙成海吸了口煙。
「有次我問他怎麼換了。」
「他說騷擾電話太多。」
「我當時還笑他,誰一天閒得騷擾你。」
杜子秋低頭看向小本子最後那個沒有名字的號碼。
「什麼時候換的?」
「出事前不久。」
杜子秋馬上追問。
「多久?」
趙成海想了想。
「這我真記不清。」
趙成海想了一會兒。
「半個月?」
「可能二十來天。」
杜子秋把時間記下來。
「還有嗎?」
「還有……」
趙成海那邊停了很久。
「他跟你媽出去過一趟。」
杜子秋手裡的筆頓住。
「去哪?」
「不知道。」
杜子秋皺眉。
「他沒說?」
「沒。」
杜子秋在紙上寫下「外出」。
「你怎麼知道他們出去了?」
「那陣子我們有個事,本來約他。」
趙成海說。
「他說不在本地,讓我往後放。」
「我問去哪。」
「他說出去幾天。」
杜子秋問。
「幾天?」
「十來天吧。」
「回來以後我見過一次。」
趙成海聲音慢下來。
「你媽也在。」
趙成海回憶了一會兒。
「她嘴唇裂得挺厲害,臉曬得發紅。」
他像是笑了下。
「我還問他們這是上哪受罪去了。」
杜子秋心裡動了一下。
「他怎麼說?」
「笑了笑。」
趙成海停了一下。
「沒說。」
隨後又想起什麼。
「我記得你媽倒是說了一句。」
杜子秋握緊筆。
「說什麼?」
趙成海想了半天。
「好像說晚上冷得睡不著。」
「其他真想不起來。」
杜子秋沒出聲。
趙成海又說。
「回來以後,老杜就開始有點不對勁。」
杜子秋筆尖沒動。
「怎麼不對?」
「心事重。」
趙成海那邊沉默了一下。
「以前喝酒話挺多,那次喝兩杯就走了。」
「走之前還問我一件事。」
趙成海停了一下。
「有沒有陌生人找過他。」
杜子秋手裡的筆尖直接停在紙上。
「他說過這個?」
「嗯。」
杜子秋手心有點發緊。
「我說沒有。」
他等了一秒。
「後來呢?」
趙成海聲音低下來。
「沒後來了。」
趙成海聲音低了點。
「沒過多久,你爸媽就出事了。」
房間裡很安靜。
杜子秋看著自己剛寫下來的幾行。
【出事前約半個月至二十天更換號碼。】
【此前與母親外出約十天。】
【方向不明。】
【回來後問過趙成海:有沒有陌生人找過他。】
杜子秋問。
「趙叔。」
那邊有點無奈。
「不是說別這麼叫嗎。」
杜子秋沒改口。
「最後一個問題。」
「問吧。」
杜子秋看著通訊錄最後那個三角。
「你知道他換的新號碼嗎?」
對面又點了根煙。
「這個我好像真有。」
杜子秋一下站起來。
肩膀疼得他吸了口氣。
「在哪?」
「以前舊手機里。」
「我找找。」
趙成海說。
「找到了給你發。」
「謝謝。」
「先別謝。」
趙成海聲音有點猶豫。
「子秋。」
杜子秋沒掛。
「嗯?」
趙成海聲音壓低了些。
「你爸以前不是個愛惹事的人。」
「我知道。」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邊安靜了幾秒。
「算了。」
「好好照顧自己。」
電話掛了。
杜子秋站在房間裡。
沒動。
桌上那本小通訊錄攤著。
最後一頁。
那個沒有名字的號碼旁邊。
一個很小的三角。
他重新撥了一遍。
停機。
還是停機。
手機就在這時候震了一下。
班級群。
班主任又發了條消息。
【8月31日上午返校,所有人不得遲到。】
杜子秋看了一眼日期。
離返校沒幾天了。
他把消息劃掉。
重新看向趙成海剛才說的那句話。
出去十來天。
回來以後換了號碼。
然後有人找到他。
杜子秋在備忘錄最後新建了一行。
【查他們那十天去了哪裡。】
寫完。
他把父親的小本子合上。
與此同時。
樓下街對面。
一輛停了快半小時的白色轎車裡。
副駕駛的人放下手機。
屏幕上是一張剛拍的照片。
杜子秋站在窗邊。
男人把照片發出去。
只跟了一句話。
【他開始翻杜明遠以前的東西了。】
過了不到一分鐘。
對面回復。
【跟著。】
第二條很快又來。
【別干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