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什麼鳥宗
劍很普通,劍身發暗,刃口泛著一點冷白。
可卻讓杜子秋一直緊繃的神經緩緩放鬆下來。
劍柄沒有寶石。
劍身也沒有亂七八糟的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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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麼插在地上。
甚至顯得有一點舊。
可聲音一直沒停。
嗡——
很輕。
輕得不該讓人害怕。
徐照山額角卻已經出了汗。
不是熱。
他盯著那柄劍,喉嚨動了一下。
體內原本已經提起來的靈力忽然滯了一下。
像原本順著經脈跑得好好的東西,被什麼從外面壓住。
他試著重新提起。
沒提起來。
懸在杜子秋頭頂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動作很慢。
像怕驚動什麼。
杜子秋右臂里那團失控的靈氣還在亂撞。
疼得他想罵人。
可徐照山突然不動了,他也不敢真把胳膊繼續往死里壓。
就在兩邊都僵住的時候。
廢牆後面有人嘆了口氣。
「你是真不長記性。」
杜子秋聽見聲音,整個人先鬆了一下。
緊接著又想罵,他已經猜到來人是誰。
莫道聰從後面繞出來。
白T恤。
黑褲子。
手裡還拎著一個便利店塑膠袋。
袋子裡露出兩瓶飲料。
另一隻手拿著個蘋果。
已經啃了一半。
像路過。
一點都不像剛失蹤快一個月的人。
杜子秋盯著他。
「你還知道回來?」
莫道聰走到他面前。
「回來就看見你在作死。」
他蹲下來。
蘋果還咬在嘴裡。
一隻手抓起杜子秋右腕。
杜子秋疼得一抽。
「輕點!」
莫道聰把蘋果拿下來。
「知道疼?」
「廢話。」
「我還以為你不要這條胳膊了。」
杜子秋沒吭聲。
莫道聰兩根手指按在他小臂上。
很輕。
裡面那團已經堵得亂七八糟的靈氣像突然找到了出口。
一下散開。
從手臂。
肩膀。
背。
往全身走。
杜子秋疼得倒吸一口氣。
莫道聰抬眼。
「舒服?」
「你看我像舒服?」
「還能罵,看來還是舒服。」
莫道聰點頭。
「問題不大。」
旁邊徐照山終於開口。
「前輩。」
聲音和剛才完全不一樣。
莫道聰沒回頭。
他按了按杜子秋左肩。
杜子秋臉一下白了。
「這兒?」
「你輕點。」
「看來是這兒。」
徐照山等了一下。
「晚輩徐照山,玄岳宗外務執事。此番只是為師弟之死而來,與前輩並無——」
莫道聰低頭看杜子秋。
「剛才就是他把你打成這樣的?」
杜子秋往徐照山那邊看了一眼。
「差不多。」
莫道聰抬了下眼。
「什麼叫差不多?」
杜子秋朝徐照山那邊偏了偏下巴。
「這裡除了他還有別人?」
莫道聰很隨意地點了下頭。
「哦。」
徐照山那句話徹底停住了。
過了兩秒,他還是硬著頭皮繼續。
「前輩,我玄岳宗掌教徐道玄與幾位——」
莫道聰終於回頭。
「什麼鳥宗?」
徐照山臉色僵住。
「玄岳宗。」
莫道聰想了一下。
「哦...」
「沒聽過。」
杜子秋疼得臉發白,還是沒忍住笑了一聲。
徐照山臉色更難看。
「前輩久不在外行走,或許不知。我宗傳承——」
莫道聰已經轉回去。
「你右手怎麼還在抖?」
杜子秋沒好氣低頭看了一眼。
「因為疼。」
莫道聰看了他一眼。
「挺有出息。」
杜子秋皺眉。
「你這聽著不像誇我。」
莫道聰把視線移回他那條手臂。
「本來就不是。」
徐照山站在幾米外。
那柄劍還在他旁邊輕輕震。
他額頭的汗已經順著鬢角滑下來。
終於又開口。
「前輩,我已經說明身份。此事本是私人恩怨,還請前輩不要插手。我玄岳宗——」
莫道聰動作停了。
慢慢轉過頭。
臉上甚至還帶著點笑。
「你家大人沒告訴過你?」
徐照山一怔。
「什麼?」
「別人說話的時候。」
莫道聰抬了抬眼。
「別插嘴。」
下一瞬。
杜子秋沒看見莫道聰抬手。
也沒看見劍動。
徐照山身前的空氣像被什麼輕輕推了一下。
砰!
人已經倒飛出去。
那堵拆了一半的舊牆被他撞開一大片,磚灰轟地落下來。
直到聲音傳回來,杜子秋才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
杜子秋張了張嘴。
又閉上。
莫道聰轉回來。
像什麼都沒發生。
杜子秋看著那片廢墟。
又看他。
「你剛才動了嗎?」
「動了。」
「哪動了?」
莫道聰喝了口飲料。
「你眼神不行。」
杜子秋不想說話了。
廢墟里突然響了一聲。
徐照山還沒死。
磚塊動了兩下。
人從裡面撐起來。
右臂垂著。
臉上全是灰,右臂軟軟垂著,一時沒抬起來。
剛才那點強者氣度一點沒剩。
他看了一眼插在地上的劍。
又看莫道聰。
這次眼神里只剩怕。
「前……前輩。」
莫道聰沒理。
徐照山往前挪了半步。
又不敢再挪。
「晚輩有眼無珠。」
「今日之事,晚輩願意賠罪。」
莫道聰終於正眼看了他一次。
「剛才想殺他?」
徐照山臉色一白。
「前輩,我只是——」
莫道聰轉頭問杜子秋。
「他是不是想殺你?」
「嗯。」
「確定?」
杜子秋抬了抬還在發抖的右手。
「你說呢。」
莫道聰點頭。
「那就是了。」
徐照山剛往前一步,最後還是屈膝跪了下去。
「前輩,我願賠禮,靈石、法器,玄岳宗也可以——」
莫道聰已經重新低下頭。
「誰教你這麼用靈氣的?」
「自己想的。」
莫道聰點點頭。
「怪不得。」
杜子秋瞪他。
「什麼意思?」
「蠢得很原創。」
徐照山還想開口。
莫道聰皺了下眉。
「吵死了。」
劍鳴停了。
突然就停了。
整個廢墟一下安靜。
徐照山張了張嘴。
沒發出聲音。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一臉不可置信。
衣料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極細的裂口。
下一秒。
身子一軟。
人直勾勾的倒了下去。
再沒起來。
杜子秋盯著他。
「死了?」
莫道聰拿起地上的蘋果啃了一口。
「嗯。」
「就這樣?」
「你還想看煙花?」
莫道聰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蘋果。
「嘖,沾灰了。」
杜子秋沒回答。
莫道聰走過去。
拔劍。
劍身從水泥里出來的時候沒有帶起多少碎屑。
他隨手一甩。
劍不見了。
杜子秋愣住。
「劍呢?」
「收了。」
杜子秋左右看了一圈。
「收哪?」
莫道聰已經往外走。
「你問題怎麼這麼多。」
杜子秋看著他。
忽然想起更重要的。
「你這一個月去哪了?」
莫道聰把沾了灰的蘋果隨手往後一扔。
蘋果滾進磚灰里,他連頭都沒回。
「辦事。」
杜子秋盯著他。
「什麼事?」
莫道聰拍了拍手。
「辦完了。」
「我問什麼事。」
莫道聰看都沒看他。
「那不是你該問的。」
熟悉的答案。
杜子秋火一下上來了。
剛才被徐照山打得半死都沒這麼火。
「又是這句。」
莫道聰看他。
杜子秋撐著牆站起來。
腿一軟。
差點又坐回去。
莫道聰伸手扶了一下。
「先別激動。」
杜子秋甩了下手。
「鬆開。」
莫道聰只鬆開了一點。
「你站不穩。」
杜子秋咬牙撐住。
「我能站。」
莫道聰真鬆了。
杜子秋差點跪下。
又被他抓回來。
「看。」
「……」
回家的路上,杜子秋一句話沒說。
莫道聰也不問。
兩個人打車。
杜子秋坐後排靠窗。
莫道聰坐旁邊,居然一路在刷短視頻。
手機里正播著什麼美食視頻,聲音開得一點不小。
杜子秋忍了十分鐘。
「你能不能關聲音?」
莫道聰調小了一格。
「事真多。」
杜子秋閉眼。
懶得理。
到家已經很晚。
門一開。
顏雨晴坐在客廳。
她先看見莫道聰。
眼睛眯了一下。
「你還知道回來?」
莫道聰換鞋。
「嗯。」
「去哪了?」
「辦事。」
顏雨晴冷笑了一聲。
剛準備再問。
視線落到杜子秋身上。
臉色立刻變了。
「你怎麼了?」
杜子秋扶著門框。
「遇到個人。」
顏雨晴站起來。
「誰?」
莫道聰先往廚房走,頭也沒回的說。
「玄鳥宗一個叫徐什麼的。」
顏雨晴抬頭。
「沒聽過。」
莫道聰已經拉開冰箱。
「哦對,徐照山。」
顏雨晴沒理他。
她扶著杜子秋坐到沙發上,手指在他胸口傷處旁邊停了一下。
「周流後段。」
杜子秋想起徐照山下午那句「剛入藏炁」。
「很強?」
顏雨晴看了他一眼。
「對你來說。」
她又摸了摸傷處殘留的那一點靈力。
「還沒越竅,差一截。」
冰箱那邊傳來莫道聰的聲音。
「說得挺委婉。」
顏雨晴頭也沒抬。
「閉嘴。」
莫道聰安靜了兩秒。
「所以我說是鳥宗。」
杜子秋:「……」
這人沒救。
顏雨晴繼續檢查。
左肩。
肋側。
小腿。
最後看到右臂。
她臉色沉下來。
「你又往裡面堵靈氣了?」
杜子秋沒說話。
莫道聰從冰箱裡探頭。
「何止。」
「差點給自己炸了。」
顏雨晴轉頭。
杜子秋立刻說。
「當時沒辦法。」
顏雨晴臉色沒松。
「所以你就不要手了?」
杜子秋剛張嘴。
「我——」
莫道聰在旁邊插了一句。
「行了。」
莫道聰拿著一瓶水出來。
「他已經挨過罵了。」
杜子秋轉頭。
「你什麼時候罵我了?」
莫道聰想了想。
「心裡。」
杜子秋氣笑了。
顏雨晴去拿藥。
客廳里只剩他們兩個。
莫道聰坐到對面沙發。
擰開水。
剛喝一口。
杜子秋一直看著他。
莫道聰被看了半天。
終於放下瓶子。
「有屁放。」
杜子秋等的就是這句。
他沒有繞。
「我爸死那天。」
莫道聰擰瓶蓋的手沒有絲毫停頓。
杜子秋盯著他。
客廳安靜了兩秒。
「你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