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你自己查
莫道聰擰開瓶蓋。
喝了一口。
「找你爸。」
杜子秋盯著他。
「在哪？」
「他發給我的位置。」
杜子秋盯著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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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見到他了？」
莫道聰搖頭。
「沒有。」
回答得很快。
杜子秋反而停了一下。
顏雨晴拿著藥從房間出來。
走到客廳時聽見這一句，腳步慢了些。
沒插嘴。
杜子秋往前坐了一點。
左肩剛動就疼。
他沒管。
「為什麼沒見到？」
「去晚了。」
「晚多久？」
莫道聰看他。
「這重要？」
「對我重要。」
「那我不知道。」
杜子秋壓著火。
「你什麼都不知道？」
「知道一點。」
「那你說。」
莫道聰把水瓶放在腿邊。
沒有馬上開口。
杜子秋等著。
過了一會兒，莫道聰才說。
「我到的時候，事故已經出了。」
客廳里安靜了一下。
杜子秋手指慢慢收緊。
這句話不新鮮。
他早就知道父母死於車禍。
可從莫道聰嘴裡說出來，還是不一樣。
「你看到他們了？」
「看到了。」
莫道聰沒有再往下說。
杜子秋喉嚨像被什麼堵了一下。
後面那句差點沒問出來。
「……死了？」
莫道聰看著他。
「嗯。」
杜子秋低下頭。
顏雨晴走過來，把藥放在茶几上。
她沒有勸。
也沒說什麼節哀。
只是把一盒止痛藥推到杜子秋手邊。
杜子秋沒拿。
「那三天呢？」
莫道聰抬了下眼。
「什麼三天？」
「你走了三天。」
杜子秋聲音有點啞。
「顏雨晴說你三天以後才回來。」
莫道聰往沙發後面靠。
「找人。」
杜子秋皺眉。
「誰？」
「不認識。」
這答案聽得他更來火。
「你都不認識你找什麼？」
莫道聰抬了下眼。
「所以才找。」
杜子秋被噎了一下。
火又上來了。
「莫道聰。」
莫道聰應了一聲。
「嗯。」
杜子秋看著他。
「你是不是覺得我什麼都不該知道？」
「沒有。」
杜子秋手指壓在膝蓋上。
「那你為什麼每次都這樣？」
莫道聰沒回答。
杜子秋越說越快。
「我爸認識你。」
杜子秋沒有停。
「他知道玉佩。」
「他出事前給你打電話，說他們找到他了。」
說到這裡，他喉嚨明顯緊了一下。
「你去了。」
「然後他死了。」
客廳里沒人接話。
杜子秋抬頭。
「你三天以後才回來。」
「現在我問你是誰，你告訴我不認識。」
莫道聰看著他。
等他說完。
「說完了？」
杜子秋氣笑了。
「你覺得呢？」
「差不多。」
顏雨晴皺眉。
「你少說兩句。」
莫道聰側頭。
「我還沒說幾句。」
「就因為你每句都欠。」
莫道聰想了想。
「習慣了。」
杜子秋不想聽他們倆扯。
「他們是誰？」
他重新問了一遍。
這次莫道聰沒有立刻回。
手指在瓶蓋上轉了兩圈。
「你爸那句話，我聽見了。」
杜子秋看著他。
「所以？」
莫道聰手指在瓶蓋上停了一下。
「所以有人在找他。」
杜子秋馬上追問。
「誰？」
「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撥人。」
杜子秋眉頭一下皺起來。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莫道聰把瓶蓋擰回去。
「我那三天找過幾個人。」
莫道聰視線落到茶几上。
「有人跑了。」
「有人什麼都不知道。」
他說到最後一個時，語氣還是沒什麼變化。
「還有一個，我到的時候已經死了。」
杜子秋沒出聲。
這是莫道聰第一次真正往那三天裡塞東西。
「誰殺的？」
莫道聰看他。
「又來了。」
杜子秋沒聽懂。
「什麼？」
「你現在問我，我告訴你一個名字。」
莫道聰抬眼。
「然後呢？」
杜子秋沒明白。
「什麼然後？」
「你會去查那個名字。」
杜子秋皺眉。
「難道不該查？」
莫道聰點頭。
「該。」
莫道聰點頭。
「可要是我一開始就錯了呢？」
杜子秋愣了一下。
莫道聰靠著沙發。
「我看到的東西，是我看到的。」
「你爸經歷的，是你爸經歷的。」
「不是一回事。」
杜子秋沉默。
莫道聰這次說得不快。
「他有東西沒告訴我。」
「也有東西沒告訴我師妹。」
顏雨晴抬了下頭。
沒反駁。
杜子秋問。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後來才發現。」
「發現什麼？」
莫道聰看了他一會兒。
「這就是你該自己查的。」
杜子秋臉色又黑了。
莫道聰卻沒笑。
「你不是想知道你爸媽為什麼死嗎？」
「想。」
莫道聰抬了抬下巴。
「那就自己看。」
杜子秋沒說話。
「事故記錄，最後見過的人。」
莫道聰掰著手指，掰到第二根就嫌麻煩，乾脆放下了。
「他們出事前去了哪，做過什麼，誰給他們打過電話。」
他看回杜子秋。
「都比你坐在這兒問我有用。」
杜子秋盯著他。
「你明明知道一些。」
「嗯。」
杜子秋盯了他兩秒。
「就是不告訴我？」
莫道聰答得乾脆。
「對。」
這句太乾脆。
杜子秋差點把茶几上的藥盒扔他臉上。
「憑什麼？」
莫道聰倒是沒躲。
「憑我知道的未必是真的。」
「也憑你要查的是你爸媽，不是我。」
杜子秋沒說話。
莫道聰又補了一句。
「我可以告訴你什麼地方別去送死。」
「也可以在你快死的時候拉你一把。」
「剩下的，你自己走。」
杜子秋低頭看著自己纏著繃帶的右手。
過了很久。
「那我怎麼知道你沒騙我？」
莫道聰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
杜子秋抬頭。
「那我憑什麼信你？」
「沒讓你信。」
莫道聰拿起水。
「你愛信不信。」
停了一下。
「反正我不會害你。」
客廳里突然沒人說話。
杜子秋看著他。
這句話從莫道聰嘴裡出來，平得像在說冰箱裡沒菜。
一點保證的樣子都沒有。
顏雨晴靠在一邊。
眼神在兩個人之間掃了一下。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般可以信。」
莫道聰看她。
「什麼叫一般？」
顏雨晴把藥盒合上。
「留點餘地。」
莫道聰看她。
「你現在對我意見挺大。」
顏雨晴點頭。
「嗯。」
莫道聰沒再接。
杜子秋低下頭。
手機就在褲兜里。
那頁《父母車禍》還在。
他摸出來。
當著兩個人的面打開。
原來的三行還在。
【當天晚上，父親聯繫莫道聰。】
【父親說：他們找到我了。】
【莫道聰接到位置後離開，三天後回來。】
他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莫道聰到時，事故已經發生。】
想了想。
再加：
【之後三天，他在找人。】
寫完以後，杜子秋抬頭。
「還有嗎？」
莫道聰看了一眼他的手機。
「有。」
杜子秋等著。
莫道聰往藥盒那邊抬了抬下巴。
「先吃藥。」
杜子秋：「……」
莫道聰已經起身。
走到廚房門口，又停了一下。
「對了。」
杜子秋看過去。
「你爸比你聰明。」
「什麼意思？」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只問一個人。」
莫道聰拉開冰箱。
「你也學著點。」
冰箱門合上。
杜子秋坐在沙發上沒動。
過了一會兒，他把手機里那頁備忘錄重新往上翻了一遍。
然後在最下面敲了四個字。
【自己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