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最後一張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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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那一晚過去第四天,杜子秋重新回了學校。
左胳膊已經能抬起來。
就是舉得太高的時候還會疼。
李宇在教室門口看見他,先看臉,再看胳膊,最後看他走路。
「你又摔哪兒了?」
「樓梯。」
「什麼樓梯能把你摔成這樣?」
杜子秋把書包往桌上一扔。
「很長的樓梯。」
李宇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現在撒謊越來越敷衍了。」
杜子秋沒理。
最後幾天基本沒什麼課。
卷子、講題、對答案。
風扇從早上轉到下午,吹出來的還是熱風。
顏雨晴沒再來學校。
她傷還沒好。
蘇晚禾倒是每天都在,坐後排靠窗的位置。手續已經辦完,正式跟他們一個班,剛來沒多久就趕上期末。
考試最後一天下午,數學卷收上去的時候,教室里立刻炸了。
有人開始撕草稿紙。
有人已經在商量晚上去哪兒。
班主任在講台上敲了幾下桌子都沒壓住。
杜子秋靠在椅背上。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點不真實。
前些天晚上還在舊倉庫里跟人拼命。
今天下午最後一道題沒算出來,他居然還能因為少寫一個步驟覺得煩。
李宇從前面回頭。
「晚上燒烤。」
「看情況。」
李宇把卷子捲起來敲了下他桌沿。
「又看情況?」
杜子秋把卷子按平。
「家裡還有傷員。」
李宇愣了一下。
「你家誰?」
杜子秋抬眼。
「親戚。」
李宇更不信了。
鈴響以後,整棟樓都像鬆了一口氣。
人往外涌。
杜子秋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教學樓還是那樣。
窗戶開著。
走廊里有人往外搬書。
他忽然想到,下次再回來得一個多月以後。
暑假真到了。
回家的路上,他順手買了兩個蘋果。
顏雨晴這幾天胃口一般。
醫生開的藥她又嫌苦。
杜子秋試過兩次勸她。
沒用。
後來乾脆不勸。
門打開的時候,客廳沒人。
空調開著。
茶几上多了一個快遞盒。
杜子秋換鞋。
「顏雨晴?」
沒人應。
浴室里倒有水聲。
他站在玄關愣了一下。
顏雨晴這幾天洗澡都很快。
今天裡面的人像是完全沒著急。
杜子秋剛準備回房。
水停了。
浴室門打開。
莫道聰穿著家裡的拖鞋出來。
頭髮還是濕的。
手裡不知道從哪兒摸了個蘋果,已經啃了一半。
杜子秋站門口看他。
莫道聰也看見他。
「回來了?」
語氣平得像昨天還見過。
杜子秋把書包放下。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下午。」
「你還知道回來?」
莫道聰咬了口蘋果。
「這是我家。」
杜子秋看了眼他腳上的拖鞋。
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蘋果。
「那是我買的。」
莫道聰低頭看了一眼。
「現在不是了。」
杜子秋被噎得半天沒說出話。
客房門這時候開了。
顏雨晴出來得慢。
腰側的傷還沒完全長好,走路已經正常了,只是轉身的時候會下意識避開右邊。
她看見莫道聰,第一句話不是問他去哪兒了。
「你把浴室地擦了沒有?」
莫道聰回頭。
「沒。」
顏雨晴看了眼浴室門口的水。
「擦。」
莫道聰:「……」
杜子秋突然覺得舒服了。
莫道聰居然真轉身拿拖把去了。
不是很情願。
但去了。
杜子秋看看顏雨晴。
顏雨晴也看他。
「笑什麼?」
「沒。」
莫道聰在浴室里說:「聽見了。」
杜子秋立刻收住。
晚飯是外賣。
顏雨晴最近已經會自己點。
甚至知道哪家滿減更划算。
杜子秋第一次發現她研究這個的時候還挺意外。
她當時頭都沒抬。
「能少花十塊,為什麼多花?」
很有道理。
吃到一半,顏雨晴忽然放下筷子。
她今天右手一直不太舒服。
不是傷口。
是別的。
莫道聰正把杜子秋那份排骨夾走。
顏雨晴看著他。
「這裡是不是有東西壓著修為?」
莫道聰筷子停了一下。
「嗯。」
杜子秋抬頭。
顏雨晴倒沒有太意外。
「你知道?」
「知道。」
她看了他一會兒。
「莫道聰。」
杜子秋一聽她叫全名,莫名覺得這飯桌要出事。
莫道聰把排骨放進自己碗裡。
「這事是我疏忽了。」
顏雨晴明顯停了一下。
杜子秋也停了。
這種話從莫道聰嘴裡出來,比他說自己會飛還少見。
莫道聰繼續吃飯。
「來的時候應該跟你說一聲。」
「我以為你早發現了。」
顏雨晴拿筷子敲了下碗沿。
「我剛來就感覺到了。」
「很多東西用不出來,靈氣也不順。」
她頓了一下。
「我以為是跨過時間以後和這裡不合。」
「沒想到會壓這麼多。」
莫道聰嗯了一聲。
「不是你。」
「是這裡。」
杜子秋聽了半天。
「什麼意思?」
沒人理他。
他看顏雨晴。
顏雨晴正看莫道聰。
「所有人?」
「差不多。」
「你也一樣?」
莫道聰抬眼。
「我為什麼不一樣?」
杜子秋下意識摸了下右邊鬢角。
那裡的頭髮還短了一截。
莫道聰立刻看見了。
「還摸?」
杜子秋沒理他。
「那天那一下,你也是被壓著的?」
莫道聰想了想。
「你踩死螞蟻也要用全力嗎。」
杜子秋不問了。
問也煩。
顏雨晴卻聽出了別的。
「壓的是修為?」
「不是。」
莫道聰把最後一點飯扒完。
「你東西還在。」
「只是這個時代不讓你全拿出來,比如那個。」
顏雨晴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枚並不起眼的灰黑色戒指。
這句話她聽懂了。
她在這裡不是被廢了。
是頭頂壓著一個東西。
莫道聰隨口說:「以前有人叫它天限。」
杜子秋聽到「天線」兩個字,差點把嘴裡的飯噴出來。
「誰定的?」
顏雨晴問。
莫道聰抬頭看她。
「這就不知道了。」
顏雨晴盯著他。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杜子秋插了一句。
「你怎麼知道有這個東西?」
莫道聰順手去拿桌上的第二個蘋果。
「第一次來的時候就知道。」
手剛碰到。
桌上安靜了。
杜子秋先反應過來。
「第一次?」
莫道聰手沒停。
蘋果拿走了。
顏雨晴並沒有抬眼。
「你以前來過?」
「來過。」
「幾次?」
莫道聰站起來。
「碗誰洗?」
杜子秋看著他。
「你別轉移話題。」
莫道聰把蘋果往上拋了一下,又接住。
「你洗。」
「憑什麼?」
「你話多。」
說完人就走了。
顏雨晴沒有追問。
杜子秋還想喊,被她抬手攔了一下。
「他不想說就算了。」
杜子秋看她。
「你不好奇?」
「好奇。」
「那你怎麼不問?」
顏雨晴拿起自己的碗。
「問了他就會說?」
杜子秋想了想。
不會。
她已經往廚房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
「還有。」
「什麼?」
「他那個蘋果是我的。」
杜子秋一下樂了。
晚上,莫道聰占了沙發。
電視聲音不大。
杜子秋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他已經睡著了,腿還搭在扶手上。
完全不像失蹤好幾天的人。
顏雨晴房間的門沒關嚴。
裡面亮著燈。
杜子秋經過時看了一眼。
窗台上多了一個新杯子。
桌邊有充電線。
床頭還有個她前兩天自己買的小檯燈。
剛來的時候那個黑包還在牆邊。
可旁邊已經多了兩個紙箱。
顏雨晴坐在桌前看手機。
屏幕上是一張很舊的黑白照片。
像碑。
又像什麼拓片。
杜子秋只看見一眼。
顏雨晴就把頁面切掉了。
「有事?」
「沒。」
杜子秋沒問。
回房以後,他聽見外面電視還在響。
第二天早上。
沙發空了。
莫道聰不在。
浴室里的拖鞋還濕著。
杜子秋以為他只是下樓。
中午沒回來。
晚上也沒有。
第三天,杜子秋給他發了一條。
【去哪了?】
沒回。
他又去問顏雨晴。
顏雨晴正在拆一個新到的快遞。
「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不知道。」
杜子秋愣了一下。
「你也不知道?」
「嗯。」
顏雨晴把紙箱拆開。
裡面是一沓列印出來的舊地圖。
杜子秋看了一眼。
她已經把最上面那張翻過去。
「那你不管?」
「他不用我管。」
說得很平。
可杜子秋走開以後,她還是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備註著師哥的聊天框裡已經很久沒有新消息。
她沒再發。
暑假的第三天。
莫道聰還是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