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兩個傷員
第二天早上,杜子秋醒得比鬧鐘早。
右手還是麻。
左臂更糟,抬到肩膀以上就疼。
昨晚在倉庫里硬接那一下的時候沒覺得,現在睡了一覺,肋骨、後背、肩膀像商量好了一樣全開始找他算帳。
他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才去洗臉。
客房沒動靜。
昨晚回來以後,顏雨晴幾乎沾床就睡了。
杜子秋沒敲門,下樓買了兩份早飯。
等他拎著豆漿和包子回來,客房門已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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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雨晴坐在餐桌邊。
頭髮只隨便扎了一下,臉色還是白。右側腰腹貼著新換的敷料,起身時動作明顯比平時慢。她面前擺著杜子秋那本訓練記錄。
杜子秋換鞋的動作停了停。
「你翻我東西?」
「桌上放著的。」
顏雨晴翻過一頁,頭都沒抬。
杜子秋把早餐放過去:「那也不是給你看的。」
「下次鎖起來。」
說得理直氣壯。
杜子秋懶得爭,把豆漿推到她面前。
顏雨晴卻先看了眼他的左臂,又看右手。
「哪邊更疼?」
「都還行。」
「說人話。」
杜子秋試著抬左手。
到胸口以上,動作就慢了。
「這個疼一點。」
右手握拳的時候,肩膀也跟著僵了一下。
很輕。
顏雨晴放下記錄本。
顏雨晴朝他伸手。
「手。」
杜子秋沒動:「先吃飯。」
她手還在那兒。
「給我。」
杜子秋看了她兩秒。
最後還是伸過去。
她先檢查左臂。
確認沒有明顯骨傷以後,又換右手。
手指從手腕順著小臂一點點往上。
按到肩膀附近,杜子秋胳膊自己往回縮了一下。
顏雨晴手停在那裡。
杜子秋裝沒看見。
她又按了一次。
「嘶。」
這回沒忍住。
顏雨晴抬眼。
杜子秋把手抽回來:「你按誰誰都疼。」
顏雨晴看他:「是嗎?」
杜子秋嘴硬:「是。」
她直接換了只手去試。
「那左手也來。」
杜子秋不說了。
左邊是昨晚留下的新傷。
右邊這一縮,卻不像昨晚才有。
杜子秋低頭喝豆漿。
顏雨晴沒說他。
只是把記錄本往旁邊推了推。
「練一次我看看。」
杜子秋一口豆漿差點沒咽下去。
「我都這樣了你還讓我練?」
「我看,不是讓你沖時間。」
這還能勉強接受。
他擦了擦手,把右手抬起來。
掌心慢慢熱了。
一秒。
兩秒。
靈氣往上走。
到了小臂還算順。
再往肩膀。
杜子秋自己沒察覺,呼吸先停了一下。
顏雨晴立刻出聲。
「停。」
熱意散掉。
杜子秋活動了下肩。
「怎麼了?」
顏雨晴沒回答這個問題。
她自己站起來,結果腳剛落地,身體先晃了一下。
杜子秋一把扶住她。
「你先管好自己行不行?」
顏雨晴站穩,把他的手拍掉。
「我能走。」
杜子秋扶著她沒松。
「昨晚你在廠里也這麼說。」
顏雨晴站穩以後把他的手拍開。
「所以才讓你少說話。」
杜子秋往她腿上看:「今天重新長好了?」
顏雨晴沒理。
她去客房拿了支筆回來,在記錄本空白頁上隨便畫了兩道。
「再來。慢一點。」
第二次,杜子秋沒有管時間。
熱意從掌心往上。
到肩膀附近時,身體還是會繃。
顏雨晴拿筆帽碰了一下那裡。
「這個不是昨晚打出來的。」
杜子秋一愣。
顏雨晴又用筆帽碰了一下。
「你這裡在躲。」
杜子秋聽得一臉莫名其妙。
顏雨晴沒跟他講什麼經脈大道理,只問了一句:「小時候碰過熱水壺沒有?」
「碰過。」
「後來再碰呢?」
杜子秋想了想。
小時候那次燙得不重,可後來很長一段時間,看見燒水壺都會先縮手。
他低頭看了看肩膀。
「差不多這個意思?」
「嗯。」
顏雨晴把筆扔回桌上。
杜子秋忽然反應過來。
「你們兩個教東西怎麼一個比一個喜歡打比方?」
顏雨晴看他。
「兩個?」
杜子秋嘴快了一點。
再收已經晚了。
顏雨晴眼神沒什麼變化。
「師哥來過?」
杜子秋喝豆漿。
杜子秋含糊了一句:「偶爾。」
顏雨晴繼續翻本子。
「教你什麼了?」
「也沒什麼。」
這回答連他自己都覺得沒什麼說服力。
顏雨晴伸手,把剛才那本記錄重新拉回來。
翻了沒幾頁。
杜子秋不說話了。
六秒。
七秒。
再往後。
八點零。
右臂失控三秒。
顏雨晴指尖停住。
杜子秋莫名有點心虛。
「那個比昨晚早。」
顏雨晴看了他一眼。
顏雨晴指著那行字。
「什麼練法能把右臂練到失控?」
杜子秋摸了摸鼻子:「就……多練了一次。」
她沒順著這個答案放過他。
「發燒沒有?」
杜子秋剛想說沒有。
可她問得太准。
他遲了一下。
顏雨晴把本子合上。
「多少度?」
杜子秋摸了摸鼻子。
「三十八度一。」
客廳安靜了幾秒。
「校醫看過。」
這句話說出來,連杜子秋自己都覺得像在提前找理由。
顏雨晴沒發火。
她只是重新翻到那一頁。
顏雨晴翻到後面:「後來師哥來了?」
杜子秋點頭。
「嗯。」
她又看了一頁。
「他讓你繼續沖?」
「沒有。」
杜子秋這次回答得快。
「八秒是我自己練的。」
頓了頓,又補一句:「他罵我蠢來著。」
顏雨晴終於笑了一下。
「挺准。」
杜子秋臉一黑。
「你們倆真不愧是一家的。」
笑歸笑,顏雨晴後面翻得更慢了。
跑步。
樓梯。
負重。
再後來,是莫道聰教他把靈氣往全身放。
杜子秋記東西沒什麼章法。
有時候只有數字。
有時候寫一句「右腿酸」。
還有一頁被水打濕過,字都暈開了一點。
顏雨晴看完,沒有說莫道聰練錯了。
她先讓杜子秋站起來。
抬手。
轉身。
彎腰。
動作做到一半,筆帽忽然點在他後腰右側。
杜子秋差點原地蹦起來。
「靠!」
顏雨晴把筆收回來。
「這裡也有。」
杜子秋揉著腰。
「這個純粹是你下手重。」
「那左邊也試試?」
「算了。」
這回老實了。
顏雨晴又看他走了幾步。
「腿呢?」
「腿好著。」
「昨晚在廠區外面誰走路都快走不直了?」
杜子秋沒吭聲。
顏雨晴靠回沙發。
她自己才是那個臉色更差的人,說起別人倒一點不含糊。
「昨晚那些是新傷。」
她點了點杜子秋左臂,又看向右肩。
「這個不是。」
杜子秋低頭看了一眼。
顏雨晴繼續說:「新傷養幾天就行。你之前自己練出來的這些,才麻煩一點。」
「多麻煩?」
「會讓你以後每次用靈氣都習慣繞開。」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不嚴重。」
杜子秋鬆了口氣。
「但是先停幾天。」
那口氣又提回去。
「幾天?」
顏雨晴抬眼。
杜子秋立刻改口:「行,你先說怎麼弄。」
她沒給什麼藥。
也沒說要幫他把傷一次治掉。
上午的訓練只剩一件事。
把靈氣帶到肩膀附近。
停。
別往前頂。
也別繞開。
杜子秋第一次做,肩膀很快就酸了。
他習慣性想把那點熱往前送。
顏雨晴坐在旁邊,聲音不大。
「別追。」
杜子秋停住。
「它散了怎麼辦?」
「散就散。」
「那不是白練?」
顏雨晴指了指他的肩。
「你現在要練的不是時間。」
這句話有點耳熟。
莫道聰以前也說過類似的話。
只是一個人說完會讓他繼續跑五公里。
另一個人現在自己靠在沙發上,手邊還放著退燒藥和昨晚沒喝完的水。
杜子秋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到底誰是傷員?」
顏雨晴閉著眼。
顏雨晴閉著眼:「兩個。」
杜子秋被她氣笑了。
「你還知道?」
她嗯了一聲。
「知道。」
杜子秋把早餐袋收起來。
「知道還管我?」
顏雨晴睜眼看了他一下。
「順便。」
杜子秋樂了。
「行。」
他把桌上的早餐袋收起來。
「我買飯也是順便。」
沒人接這句話。
顏雨晴低頭喝了口已經涼掉的豆漿,嘴角倒是輕輕動了一下。
第五次練的時候,肩膀那股緊繃終於鬆了一點。
不是靈氣變強了。
也沒突然通了什麼地方。
就是那種一靠近就想躲的感覺沒那麼明顯。
杜子秋睜開眼。
顏雨晴只說:「今天夠了。」
他這次沒爭。
中午以後,家裡突然閒下來。
蘇晚禾發消息問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杜子秋看了眼睡著的顏雨晴,回了句改天。
作業寫完,他無聊得開始刷手機。
刷了十分鐘,又摸向訓練記錄。
手剛碰到本子,客房門響了。
杜子秋立刻把手收回來。
顏雨晴站在門口看他。
杜子秋先開口:「我沒練。」
顏雨晴走過來。
「我沒問。」
杜子秋把手收回去:「那你看什麼?」
顏雨晴走過來,把記錄本拿走了。
杜子秋跟著她看。
「你怎麼跟莫道聰越來越像?」
顏雨晴隨口回:「他以前也這樣。」
話出來,她自己停了一下。
杜子秋抓得很快。
「以前?」
顏雨晴拿起遙控器。
電視開了。
新聞主持人的聲音一下蓋過客廳。
杜子秋盯著她側臉。
「你剛才說——」
「聲音小了。」
顏雨晴把電視又調大一格。
杜子秋懂了。
不想說。
他沒追。
晚上十一點,杜子秋回房以後,客廳燈還亮著。
顏雨晴重新翻開那本記錄。
前面幾頁她白天已經看過。
這次翻得更慢。
六秒。
一次。
下面寫著三個字。
別等人。
她手指在那一行停了很久。
再往後。
八點零。
右臂失控三秒。
後面才是五點半、跑步、樓梯、負重。
最後一頁只有一句。
身體不會先掉鏈子了。
顏雨晴合上記錄本。
拿出手機。
莫道聰的聊天框很久沒有新消息。
她打了一行。
【你就是這麼教他的?】
一分鐘。
沒回。
三分鐘以後,屏幕亮了。
【還活著吧?】
顏雨晴看了幾秒。
【你回來。】
對面顯示正在輸入。
沒發。
過了一會兒又顯示一次。
還是沒發。
最後只來了兩個字。
【不回。】
顏雨晴面無表情地盯著。
然後打:
【行。】
停了一下。
又補一條。
【你的房間我拿來放雜物。】
這一次,對面幾乎秒回。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