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意外
顏雨晴坐下後，先從書包里拿出一本空白的筆記本。
杜子秋則是等老師轉過去寫板書，才壓低聲音問。
「你剛才說的那隻手，什麼意思？」
「哪只？」
杜子秋認真的看向她。
可她卻絲毫不急，慢慢擰開筆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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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個玩笑。」
「這也叫玩笑？」
她沒接話。
而是在筆記本的第一行寫下日期。
杜子秋盯了她一會兒。
「誰跟你說過我做的這個夢？」
顏雨晴筆尖停了停。
「你自己。」
「我今天第一次見你。」
「嗯。」
「那我什麼時候說的？」
「上課的時候。」
杜子秋差點沒笑出來。
「我睡著的時候？」
顏雨晴抬眼看向他。
「你說夢話。」
這話倒聽著像真的。
偏偏她的表情太過平靜。
杜子秋反而不信。
「我說什麼了？」
「聽不清。」
「那你怎麼知道是個手？」
顏雨晴不再說話了。
老師也正好轉身。
杜子秋只好把後半句咽回去。
下課後，他還想追問什麼，可人家已經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了。
李宇從前面探過來。
「你倆以前認識？」
「不認識。」
「你覺得我信啊？」
「都行。」
李宇被噎住，直接換了話題。
「對了，劉同找你。」
他把手機遞過來。
一條已經撤回的群消息，下面還有幾個人發問號。
「他說放學，舊實驗樓上面。」
杜子秋掃了一眼。
「知道了。」
「我跟你去。」
「你去幹什麼？」
「看熱鬧啊。」
「滾。」
「那我換個理由。」
李宇把手機收了回來
「怕你一衝動又給人一巴掌。」
杜子秋無奈的看了他一眼。
下午最後一節拖了十來分鐘。
放學鈴響後，李宇先去小賣部買了瓶水。
杜子秋則在樓下等著他，抬頭時剛好看顏雨晴從另一邊樓梯下來。
她走到一半，也看見了他。
兩人隔著十幾級台階對視著。
顏雨晴停下腳步，再次上下打量著他。
「有事？」
杜子秋問。
「沒有。」
「那你看什麼？」
「隨便看看而已。」
她從旁邊走過去。
李宇恰好回來，正撞見這一幕。
他擰著瓶蓋，小聲問：「她是不是一直這麼看著你？」
「我怎麼知道。」
「嘖，我覺得她像在檢查貨。」
「你再說一遍。」
李宇加快了腳步。
「走了走了。」
兩個人到舊實驗樓時，天已經陰了下來。
頂層從去年停用後一直沒怎麼收拾，學校最近又在翻修外牆。
通往天台的樓梯口處堆著木板和拆下來的鐵架，還有捲成一團的藍色防塵布。
牆上貼著一張醒目的施工告示。
右下角處還有幾個字。
「注意」「維修」。
李宇路過時還踢了踢旁邊的一塊木板。
「這地方晚上拍鬼片都不用布景。」
「你少腳欠，回頭砸腳。」
「你現在怎麼什麼都管？」
「主要是怕你訛我。」
二人上去後就發現了劉同。
他的身邊還是中午的那兩個男生。
沒人堵門。
李宇率先開口：「中午那點事差不多得了，真鬧到老師那兒誰都麻煩。」
劉同看著杜子秋。
「我找他，沒找你。」
「那就當我找你。」
「你有病？」
「差不多吧~」
杜子秋伸手把李宇往旁邊撥了一下。
「你想說什麼？」
劉同左臉的紅印已經淡了。
「中午那巴掌怎麼算？」
「我打的。」
「所以你想就這麼算了？」
「是你先欠的。」
劉同冷笑了一聲。
「所以你有理？」
杜子秋站了兩秒後才回答。
「我也沒說過我占理。」
「只是手快了。」
這次不止劉同。
連李宇都轉頭看了他一眼。
杜子秋繼續說
「你要非得問，那就這一句。」
劉同的表情有些扭曲，就像剛準備好的話一下沒地方放。
「我就納悶了，你現在裝什麼成熟呢？」
「那只是你覺得。」
「高一你就這德行。現在你家出了點事，全班都讓著你，你還真——」
聽到這，李宇的臉色先沉了下來。
「劉同。」
反觀此時他身旁的杜子秋卻顯得很平靜，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
此時的天台上，防塵布被風拍得啪啪作響。
在誰都沒有注意到的一片圍欄邊上，一根已經被鏽腐蝕掉一半的管子正隨風晃動著。
杜子秋緩緩閉上雙眼，壓制著心中的怒火。
「子秋。」
李宇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
杜子秋這才慢慢回過神。
此時的劉同還在盯著他，臉上寫著不耐煩。
「你聽見沒有？」
「沒有。」
「……」
杜子秋看了一眼時間。
「我該回家了。」
他轉身準備走。
李宇見狀馬上跟了上去。
剛走到天台入口，劉同就從後面追了過來，順勢擋在他的面前。
「杜子秋。」
杜子秋盯著他，倒也沒有動怒。
「又怎麼了？」
他突然伸手擋了一下。
「我讓你走了嗎？」
也就是劉同這個隨意的動作。
令杜子秋往旁邊錯了半步。
腳底咔的一聲。
李宇的臉色立刻變了。
「別動。」
杜子秋不解的低頭。
才發現鞋底踩著的不是水泥地。
而是一塊蓋在維修槽上的舊木板。
此時木板的中間已經裂開。
他本能的想要收腳。
可裂口卻突然變大，緊接著開始往兩邊擴散。
杜子秋的右腳也瞬間失去支撐。
整個人跟著往外歪倒。
他下意識的伸手去抓旁邊的圍欄。
圍欄很涼。
掌心也被鏽面蹭得有些發疼。
下一秒，圍欄底下響了一聲。
緊接著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從牆裡硬生生的扯開。
突然，整段欄杆開始往外倒去。
李宇立刻瞪大了眼沖這邊撲了過來。
可惜，差了一點。
「喂！哎！」
在那些人發出的聲音中。
杜子秋整個人翻了出去。
風突然變的很大。
在他的眼中，窗戶牆面正一層層往上跑。
李宇趴在斷口處不斷的喊著什麼。
可他的聲音剛一出來就被風撕散了。
杜子秋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害怕。
只覺得腦子裡很亂。
————
意識逐漸變的迷茫...
母親在吃飯時把碗外的那塊肥肉夾回到他碗裡。
「少挑食。」
他有些嫌膩，又偷偷夾了出去。
母親顯得有些無奈，筷子一轉，又給他夾了回去。
父親坐在對面看了半天，最後說：「你倆差不多得了，菜都涼了。」
再往後，是一個周末。
父親本來說好要帶他買鞋，結果路上看見河邊有人釣魚，硬是停下來看了一下午。
最後鞋沒買成。
魚也不是他們釣的。
回到家後母親問他們鞋呢，父子兩個站門口誰都沒說話。
陽台雜貨堆里的那根舊魚竿現在還靠在牆角。
父母出事後的第一個冬天，他在收拾屋子時拿起過一次。
可最後又原樣放回去了。
緊接著，他又看到了許多和父母一起度過的場景。
就在他沉侵其中時，腦海中的影片播放結束了。
風聲突然沒了。
他預想里的撞擊也沒感覺到。
緩緩睜開眼後，映入眼帘的是無邊的黑暗。
教學樓和地面竟全都消失不見。
杜子秋見此，沒敢馬上動。
「李宇？」
聲音被黑暗吞掉。
隨後他鼓起勇氣，試著往前走了一小步，確認沒事後才敢打量著四周。
就在他放鬆的瞬間，遠處突然亮起了一點白。
雖然離他很遠，可在無邊的黑暗中，卻又顯得很扎眼。
緊接著，第二點、第三點也開始浮現。
無數細線從白點中漂浮起來，互相穿過彼此，又纏在一起。
杜子秋緊盯著那些白色的線。
看了一會後，他的背後竟慢慢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些紋路，他見過！
老醫院的走廊里。
父親的手中那張檢查單的背面，就是它們。
思緒回來後，杜子秋注意到那些線似乎開始在黑暗中慢慢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形狀。
像是某種植物。
可仔細看去又不太對。
它們的正中間正安靜的懸著一小塊白玉。
仔細觀察就會，它的邊緣是斷掉的，就像是拼圖中的一小片。
杜子秋此刻正呆呆的站在原地。
很久沒敢再往前走一步。
可他的眉心處卻慢慢感到有些刺痛。
那塊碎玉也在此時緩緩的的轉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