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五點半
早上五點二十的鬧鐘響起來時,杜子秋第一反應是關掉。
手都已經摸到屏幕了。
昨晚莫道聰那張臉忽然從腦子裡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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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床上躺了十秒。
還是坐起來。
外面天剛蒙蒙亮。
小區門口沒人。
杜子秋站了三分鐘,心情越來越差。
第四分鐘,旁邊早餐店捲簾門開了。
老闆搬出蒸籠。
莫道聰跟著從裡面出來。
嘴裡叼著半根油條。
杜子秋盯著他。
「你一直在裡面?」
「剛買。」
「我在外面等你四分鐘。」
「等得挺好。」
「……」
杜子秋突然明白,今天大概不會是什麼好日子。
確實不是。
第一項還是跑。
但這回不讓他跑快。
莫道聰只說一句。
「呼吸別亂。」
杜子秋跑到第三公里的時候,速度已經慢下來。
莫道聰在旁邊走。
還是那個樣子。
「腿抬起來。」
杜子秋沒好氣。
「我抬著呢。」
「那叫拖。」
「你自己來。」
「我來你今天就不用練了。」
杜子秋沒聽懂。
也懶得問。
跑完以後是樓梯。
十二層。
上去。
下來。
再上去。
第三趟時,杜子秋扶著樓梯扶手。
「這跟修煉有什麼關係?」
莫道聰站在下面。
「沒有。」
杜子秋喘著氣回頭。
「那我練這個幹什麼?」
「你連這個都不行。」
「……」
這人說話最大的本事,就是讓人沒法反駁。
第二天還是五點半。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莫道聰沒來。
杜子秋站在小區門口等了五分鐘,罵了兩句,最後自己去跑。
跑到昨天那個河道拐彎處時,他下意識看向旁邊。
沒人扔水瓶。
他反而不太習慣。
杜子秋自己從路邊買了瓶水。
跑完以後照著前幾天的量做完深蹲,又爬了兩趟樓梯。
強度不敢亂加。
莫道聰有句話雖然難聽,他還是記住了。
練結實。
不是練廢。
之後幾天,莫道聰不是每天來。
有時候早上出現。
有時候晚上。
有一次杜子秋剛洗完澡,門一開,那人坐在客廳吃他昨天買的葡萄。
杜子秋站在門口。
「你怎麼進來的?」
「門。」
「我鎖了。」
「鎖得一般。」
「這是我家。」
「知道。」
「葡萄也是我的。」
莫道聰看了看手裡最後一顆。
吃了。
「現在不是了。」
杜子秋差點真跟他動手。
訓練也沒有什麼仙氣。
跑。
深蹲。
伏地挺身。
吊單槓。
扛著裝滿水的桶走樓梯。
最過分的一次,莫道聰讓他抱著一袋二十公斤的大米,從樓下一直走到十二層。
杜子秋到七樓就想把米扔下去。
「為什麼是米?」
「家裡正好沒米。」
「你還讓我順便買菜?」
「來都來了。」
「莫道聰。」
「嗯。」
「我遲早有一天——」
「先上樓。」
「……」
真正難受的是上課。
早上練完回來洗澡、吃飯、趕到學校,第一節數學課簡直像催眠。
杜子秋有兩次差點趴下。
班主任從後門經過,拿書敲了下他桌子。
「昨晚做賊去了?」
杜子秋抬起頭。
「鍛鍊。」
班主任明顯不信。
「高三之前先別把自己練進醫院。」
周圍同學一陣笑。
杜子秋只能坐直。
到學校以後更慘。
李宇第三天就發現杜子秋走路不對。
「你屁股怎麼了?」
杜子秋把書砸過去。
「你屁股才有事。」
李宇接住書。
「那你走路怎麼跟剛學會一樣?」
「鍛鍊。」
「你?」
「怎麼?」
李宇上下打量。
「受什麼刺激了?」
杜子秋不想解釋。
體育課跑步時,變化開始出現。
以前第三圈以後呼吸就會亂。
現在跑到同樣的位置,腿還是酸,氣卻穩得多。
老師吹哨以後,杜子秋甚至還有力氣跟李宇說話。
李宇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奇怪。
「你真偷偷練了?」
「嗯。」
「健身房?」
杜子秋想起莫道聰讓自己抱大米爬樓。
「差不多。」
晚上回家,他照常練靈氣。
掌心的熱已經能維持到五秒左右。
有時候六秒。
身體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發抖。
可一旦時間再長,肩膀還是會僵。
杜子秋把記錄寫下來。
六點二。
手臂酸。
然後繼續。
門開了。
莫道聰靠在門邊。
「停。」
杜子秋沒有馬上停。
剛到第六秒。
他想試第七秒。
莫道聰沒再說。
杜子秋撐到六點八。
熱意散了。
他抬頭。
「快七秒了。」
莫道聰看著他。
「我讓你停。」
「就差一點。」
「差一點幹什麼?」
「七秒。」
「七秒能娶媳婦?」
杜子秋被問得一愣。
「你有病吧。」
莫道聰走進來。
「再來。」
「剛練完。」
「來。」
杜子秋只能抬手。
這一次莫道聰把兩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
「照剛才的。」
熱意剛起來。
莫道聰手指一沉。
杜子秋立刻覺得整條胳膊像掛了個沙袋。
「別散。」
第二秒。
肩膀開始發酸。
第三秒。
手指明顯抖。
第四秒不到。
熱意散了。
杜子秋皺眉。
「你壓我了。」
「嗯。」
「那能一樣嗎?」
「為什麼不一樣?」
「平時沒人壓。」
莫道聰看著他。
「真遇到事的時候,別人會等你準備好?」
杜子秋沒說話。
「會等你呼吸勻?」
「……」
「會等你站穩?」
杜子秋把手放下。
莫道聰坐到桌邊。
「你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靈氣少。」
「那是什麼?」
「你一難受,身體就想把它扔出去。」
「本能?」
「差不多。」
莫道聰伸手敲了敲桌面。
「人拿燙的東西,第一反應是鬆手。」
「正常。」
「靈氣對你現在的身體來說,也差不多。」
杜子秋聽懂了一點。
「所以我要習慣?」
「先別說得那麼好聽。」
莫道聰抬眼。
「你現在連挨累都沒習慣。」
「我這幾天還不累?」
「才幾天。」
「你想練多久?」
莫道聰想了一下。
「看你。」
「看我什麼?」
「什麼時候不像剛從病床下來。」
杜子秋深吸一口氣。
「我身體素質在學校不算差。」
「學校。」
莫道聰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
語氣沒什麼。
侮辱性很強。
杜子秋忍住了。
「那練到什麼程度?」
這次莫道聰沒有開玩笑。
「先練到普通人里夠用。」
「多夠用?」
「跑得動。」
「我現在也跑得動。」
「打得動。」
「也能。」
「挨得動。」
「……」
莫道聰看著他。
「最重要的是,累的時候腦子還能用。」
莫道聰拿起桌上的橡皮,突然往他臉上彈。
杜子秋偏頭。
沒躲開。
橡皮正好砸在眉毛上。
「靠!」
「看。」
莫道聰指了指他。
「剛說完。」
杜子秋撿起橡皮,順手砸了回去。
莫道聰連頭都沒偏。
橡皮飛到他面前,像碰上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忽然歪了一下,啪嗒掉在桌邊。
杜子秋看著那塊橡皮。
又看看莫道聰。
「你剛才動了?」
莫道聰把視線從橡皮上收回來。
「沒有。」
杜子秋盯著他:「你當我瞎?」
莫道聰起身往廚房走。
「眼神確實一般。」
杜子秋沒追著問。
問了多半也問不出什麼。
只是等莫道聰進了廚房,他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塊橡皮。
剛才那一下,他連是什麼都沒看清。
接下來的幾天,訓練反而沒有繼續往上加。
早上還是那幾樣。
跑步。
樓梯。
負重。
偶爾加一點反應練習。
莫道聰來得沒規律,有時候杜子秋已經自己跑完一圈,他才拎著早餐出現;有時候直到晚上都不見人。
杜子秋漸漸摸出一點規律。
這人嘴上沒個准,訓練量卻卡得很死。
有一天做完最後一組深蹲,杜子秋坐在地上緩了半分鐘,感覺腿還能使上勁。
莫道聰已經把計時關了。
杜子秋扶著沙發站起來。
「再做點?」
莫道聰把手機往兜里一塞。
「回去洗澡。」
杜子秋撐著沙發沒動:「我還沒廢。」
莫道聰嗯了一聲。
「看出來了。」
杜子秋緩過那口氣,又補了一句:「那再來一組。」
莫道聰已經走到門口。
杜子秋以為他沒聽見。
鞋都換好了,莫道聰才回頭看他一眼。
莫道聰回頭:「明天還練不練?」
「練啊。」
門已經拉開一半。
「那就留到明天。」
說完,人直接走了。
杜子秋站在客廳里,多少有點不爽。
他以前嫌莫道聰下手狠。
現在身體剛開始適應,反倒覺得每天停得太早。
這種感覺挺怪。
晚上自己練靈氣的時候更明顯。
六秒已經不算難。
狀態好的時候能過七秒。
手臂還是會酸,但不像之前那樣一到時間就抖得厲害。
記錄本上的數字慢慢往上挪。
六點五。
六點八。
七點零。
七點一。
兩天後,莫道聰沒來。
杜子秋照常跑完,晚上又自己練了一次。
第一次七秒整。
第二次七秒出頭。
他把數字寫進本子。
七秒。
兩次。
筆放下以後,杜子秋沒有馬上起身。
客廳很安靜。
計時器還亮著。
屏幕上的數字停在7.1。
杜子秋盯了一會兒。
手已經不怎麼抖了。
肩膀也只是有點酸。
沒人喊停。
他把計時器重新歸零。
拇指停在開始鍵上。
八秒,好像也沒差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