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到這兒就停
莫道聰那晚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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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子秋練到第八秒。
第一次失敗。
七秒多的時候,右手開始抖。
他停了半分鐘。
又來。
第二次還是沒到。
杜子秋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點四十。
明天還要上課。
正常應該收了。
他把手放下。
過了十幾秒,又抬起來。
第三次。
掌心發熱。
四秒。
五秒。
六秒。
右肩開始發緊。
杜子秋沒停。
七秒。
手腕酸得厲害。
熱意還沒散。
只差一點。
第八秒剛碰到,杜子秋心裡一松。
下一瞬,整條右臂猛地抽了一下。
不是疼。
是突然失去控制。
手臂一下垂下去。
杜子秋愣了。
他想抬。
抬不起來。
「……靠。」
幾秒後,知覺開始回來。
先麻。
再疼。
從肩膀一路往下。
杜子秋坐到地上,額頭很快出了汗。
他第一次有點後悔。
可等那陣麻退掉以後,手又能動了。
他握了握拳。
沒壞。
只是累。
杜子秋盯著掌心。
八秒。
真的到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荒唐。
都這樣了,還想著數字。
他把記錄本拿過來。
八點零。
寫完以後,本來準備停筆。
最後又在旁邊寫了一句。
右臂失控三秒。
第二天早上,杜子秋醒得比鬧鐘晚。
右臂像灌了鉛。
腿也重。
起床的時候甚至有點噁心。
他以為是沒睡好。
到了學校以後才發現不對。
早讀沒結束,他額頭已經開始發熱。
李宇坐他前面一排,回頭看了兩次。
第三次直接伸手摸他額頭。
「你發燒了。」
杜子秋把手拍開。
「別動手動腳。」
「你臉都白了。」
「昨晚沒睡好。」
「你最近到底練什麼?」
杜子秋剛想說沒事。
右手拿筆的時候突然抖了一下。
筆掉在桌上。
李宇沒笑。
臉色反而變了。
「去醫務室。」
「真沒事。」
「你是不是就會這三個字?」
杜子秋沒說話。
最後還是去了。
校醫量體溫。
三十八度一。
問他是不是劇烈運動。
杜子秋說可能。
問有沒有肌肉酸痛。
有。
有沒有胸悶。
沒有。
有沒有受傷。
也沒有。
校醫讓他下午別上體育課,多喝水,休息,不退燒就去醫院。
杜子秋點頭。
回去以後給自己請了假。
中午回家。
門一關,他連鞋都沒換好就坐到了玄關地上。
屋裡沒人。
杜子秋靠著牆緩了一會兒。
突然想起莫道聰那句:
今天到這兒。
他有點煩。
「早不來晚不來。」
話剛說完,客廳有人回了一句。
「怪我?」
杜子秋猛地抬頭。
莫道聰坐在沙發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桌上還放著一杯奶茶。
杜子秋盯著他兩秒。
「你能不能正常進門?」
「你先正常站起來。」
杜子秋撐著牆起來。
走到沙發邊。
莫道聰看了他一眼。
「練過了?」
「嗯。」
「幾次?」
杜子秋沒回答。
莫道聰又問。
「到幾秒?」
「八。」
「然後?」
「手抖了一下。」
「只是手抖?」
杜子秋沉默。
莫道聰伸手。
「胳膊。」
杜子秋把右手遞過去。
莫道聰從手腕一路捏到肩膀。
力氣不大。
可每按一個地方,都酸得杜子秋想縮。
最後按到肩後。
杜子秋整個人一僵。
「疼?」
「嗯。」
莫道聰鬆手。
「活該。」
杜子秋火一下上來了。
「你就會說這個?」
「還會別的。」
「說。」
「蠢。」
「……」
莫道聰靠回沙發。
「我讓你停過沒有?」
杜子秋沒說話。
「有沒有?」
「有。」
「你停了嗎?」
「那時候沒到八秒。」
「八秒能救你命?」
杜子秋被問住。
莫道聰平時說話欠。
這次臉上沒笑。
「修鞋鋪那次,你剛學會什麼?」
杜子秋皺眉。
「什麼第十五——」
話說一半,他自己停了。
莫道聰只是看著他。
杜子秋低聲說。
「別等人。」
「嗯。」
「這跟現在有什麼關係?」
「你理解成什麼了?」
杜子秋沒答。
莫道聰替他說。
「沒人來,就什麼都自己扛。」
杜子秋抬頭。
「不是嗎?」
「不是。」
回答很快。
莫道聰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
「沒人替你活。」
「和沒人能幫你,是兩回事。」
杜子秋安靜下來。
莫道聰又說。
「你可以自己決定。」
「也可以自己承擔。」
「但你得先知道什麼時候該停。」
杜子秋看著自己的右手。
「我只是想快一點。」
「都想。」
「你以前不想?」
莫道聰想了想。
「想過。」
杜子秋有點意外。
「然後呢?」
「挨過打。」
「誰打你?」
莫道聰看他。
「你問得有點多。」
「……」
氣氛終於鬆了一點。
莫道聰讓他去洗澡。
杜子秋以為自己聽錯。
「現在?」
「熱水。」
「我發燒。」
「沒讓你蒸。」
「然後?」
「出來練。」
杜子秋差點罵人。
「我都這樣了還練?」
「今天開始才算鍛體。」
杜子秋站在浴室門口。
「前面那些算什麼?」
「熱身。」
「我抱二十公斤大米爬十二樓叫熱身?」
「嗯。」
「……」
杜子秋第一次認真懷疑莫道聰是不是想弄死自己。
半小時後。
熱水把全身肌肉泡鬆了一點。
杜子秋換了身衣服出來。
莫道聰把客廳桌子推到一邊。
「坐。」
杜子秋盤腿坐下。
「幹什麼?」
「把你平時那點靈氣弄出來。」
「手?」
「全身。」
杜子秋愣住。
「我不會。」
「所以教你。」
莫道聰站到他身後。
一隻手按在他後背。
「別主動往胳膊上送。」
「那去哪?」
「哪都別去。」
「你說人話。」
莫道聰手掌一沉。
杜子秋整個人瞬間繃緊。
不是外力壓下來。
更像身體裡面忽然多了一股熱。
從後背散開。
肩膀。
腰。
腿。
每到一個地方,肌肉都會本能收緊。
「放鬆。」
「你來試試。」
「放鬆。」
「疼。」
「正常。」
「哪裡正常?」
莫道聰沒接。
那股熱繼續往下。
杜子秋額頭又出了汗。
身體一直在抗拒。
越想控制,越緊。
「別頂。」
莫道聰在後面說。
「它不是敵人。」
杜子秋咬牙。
「那你輕點。」
「已經很輕。」
杜子秋不信。
可過了一會兒,他真的慢慢感覺到不一樣。
那股熱不是要往哪裡沖。
只是經過。
以前靈氣一出現,他總想著抓住。
抓緊。
維持。
現在莫道聰讓它散。
從掌心散到手臂。
從手臂散到肩背。
再往下。
第一次沒撐住。
杜子秋直接躺到地上。
第二次好一點。
第三次時,他能讓全身不那麼僵。
莫道聰停了。
「今天到這兒。」
杜子秋躺著沒動。
「才三次。」
「嗯。」
「我還能——」
話沒說完。
莫道聰低頭看他。
杜子秋閉嘴。
「行。」
他認了。
當天晚上,燒退了一點。
杜子秋睡得很沉。
第二天醒來,右臂的酸痛沒完全消失。
但身體有一種奇怪的輕。
不是力量突然大了。
更像原來一直卡著的某個地方鬆開。
之後幾天,莫道聰真正開始教他怎麼讓靈氣經過身體。
不是沖。
不是灌。
也不是拿它硬頂訓練。
只是讓身體習慣。
第一次十秒。
第二次十五秒。
一天只做幾次。
莫道聰卡得很死。
杜子秋想加。
不讓。
「多一次。」
「不行。」
「我狀態很好。」
「不行。」
「為什麼?」
「因為我說的。」
「你這個理由——」
「最好用。」
杜子秋慢慢發現,身體變化真的開始出現。
跑步以後恢復得更快。
爬樓不再像以前那麼容易腿酸。
體育課做引體向上,做到老師喊停,他手臂還有餘力。
最明顯的是反應。
籃球從側面砸過來時,他以前靠看。
現在有時人還沒完全轉過去,手已經先抬起來。
李宇愣了一下。
球掉在地上滾出去半米。
他彎腰撿起來,沒急著還給杜子秋。
「再來。」
「你有完沒完?」
「剛才那個不算。」
這次李宇故意往杜子秋右後方砸。
杜子秋轉身慢了半拍。
手碰到球,沒抱住。
籃球砸在地上,彈出去老遠。
李宇當場樂了。
「我就說你剛才是蒙的。」
杜子秋揉了下肩膀。
「那你還試什麼?」
「看看你最近背著我練了什麼。」
「跑步。」
李宇一臉不信。
杜子秋已經往球場邊走。
體育老師在遠處吹哨,叫他們集合。
李宇抱著球從後面追。
「跑步能把人跑成這樣?」
杜子秋回頭。
「可能我命好。」
「滾。」
兩個人往隊伍那邊趕。
杜子秋前幾步還挺輕快,到一半大腿還是酸了。
他速度慢下來。
李宇回頭看見,立刻笑。
「命好?」
杜子秋抬手趕他。
「閉嘴。」
跑累以後,腳下還能穩住。
手酸的時候,靈氣也不會立刻散。
有次訓練結束,莫道聰站在河邊,隨手把喝空的礦泉水瓶扔給他。
杜子秋剛跑完,氣還沒喘勻。
第一隻沒接穩。
瓶子撞在手背上掉了。
莫道聰又扔第二隻。
這次接住了。
第三隻來得更快。
杜子秋手忙腳亂,差點夾在胳膊下面。
莫道聰在旁邊看得直樂。
「挺好。」
杜子秋彎腰喘氣:「哪兒好?」
莫道聰低頭看了眼地上的瓶子。
「終於不是全掉地上了。」
杜子秋懶得理他。
這之後,莫道聰隔三差五就會幹這種事。
跑完扔東西。
爬完樓讓他閉眼站十秒。
有時候杜子秋剛覺得自己狀態不錯,莫道聰從後面突然推一下。
摔倒倒不至於。
狼狽還是一樣狼狽。
杜子秋漸漸發現,這人根本不在乎他能做多少個伏地挺身、跑多快。
只看他累的時候會不會亂。
第十天早上,河邊風很大。
杜子秋跑完最後一段,沒有像最開始那樣直接坐下。
他扶著欄杆緩了半分鐘。
腿酸。
呼吸也快。
但腦子還是清楚的。
莫道聰站旁邊,手裡又拿著瓶水。
杜子秋一看就煩。
「你敢扔我就不接。」
莫道聰把水遞過去。
「今天不扔。」
杜子秋反而有點不習慣。
他接過來喝了兩口。
莫道聰看著他走了幾步,抬了抬下巴。
「握拳。」
杜子秋沒明白:「幹什麼?」
「先握。」
杜子秋照做。
右手攥緊。
鬆開。
再攥。
沒有前幾天那種一累就發僵的感覺。
莫道聰點了下頭。
「行。」
杜子秋等了半天:「行是什麼意思?」
莫道聰已經轉身。
「能用了。」
杜子秋跟上去:「什麼叫能用了?」
莫道聰已經往回走。
「我現在到底算什麼水平?」
莫道聰想了一會兒。
「普通人里,挺麻煩。」
杜子秋挑眉:「對誰麻煩?」
莫道聰看了他一眼。
「跟你打架的。」
杜子秋聽著還算順耳。
下一句果然就來了。
「碰上真會用靈氣的,你還是別想太多。」
杜子秋翻了個白眼。
這回倒沒覺得受打擊。
訓練這麼多天,他自己比誰都清楚。
牆還是牆。
真拿拳頭砸,疼的是他。
樓還是樓。
從高處掉下去,該出事一樣出事。
區別只是以前跑幾公里以後,他連手都容易抖。
現在累成這樣,還能站著跟莫道聰拌嘴。
回小區的時候,杜子秋走在後面。
右手自然垂著。
沒有麻。
也沒有發僵。
他甩了兩下。
挺正常。
莫道聰頭也沒回。
「別甩了。」
杜子秋手還沒停:「怎麼?」
「看著傻。」
杜子秋抬腳就想踹他。
莫道聰往前一邁,剛好躲開。
像早知道一樣。
杜子秋停下。
沒追。
過了兩秒,自己先笑了一聲。
至少下次再出事。
身體應該不會先掉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