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手先抖了
第二天早上,杜子秋是被右手疼醒的。
不是傷口疼。
更像整隻手昨晚被人拿去擰過一遍,掌心發脹,手腕也酸。
他躺在床上緩了幾秒,抬手看。
沒腫。
昨晚被燙紅的那一小塊已經淡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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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子秋活動了一下五指。
還能動。
「六秒而已。」
他小聲嘀咕。
說完又覺得這話有點不要臉。
昨晚那六秒差點把他整個人掏空。
早飯還是麵包。
客房門沒開。
莫道聰也沒出現。
杜子秋已經習慣了。
到了學校,他本來沒打算把昨晚的事告訴李宇。
結果第一節課剛下,李宇就從後門晃過來,一眼看見他拿筆的姿勢。
「手怎麼了?」
「寫作業寫的。」
李宇低頭看了看杜子秋桌上空著一半的練習冊。
「你侮辱誰呢?」
「愛信不信。」
李宇沒追問。
臨走前只說了一句。
「真有事別憋。」
杜子秋嗯了一聲。
等人走了,他握了握右手。
還在酸。
上午最後一節是體育。
老師讓他們做折返跑。
平時杜子秋成績不差。
至少不至於拖後腿。
今天第一組跑完,他卻感覺右腿像比左腿沉一點。
第二組更明顯。
腦子覺得還能跑。
呼吸也沒亂。
腿先開始發緊。
到最後十幾米,腳下甚至有點不聽使喚。
他過線以後沒站穩,扶著膝蓋喘了半天。
體育老師走過來。
「昨晚幹什麼了?」
杜子秋抬頭。
「學習。」
「那你以後少學點。」
旁邊一陣笑。
杜子秋沒力氣回嘴。
中午吃飯時,李宇還拿體育課的事笑了他一路。
蘇晚禾今天也在。
她坐在對面吃得慢,聽了半天,忽然問了一句。
「你最近是不是沒休息好?」
杜子秋抬頭。
「很明顯?」
「黑眼圈挺明顯。」
李宇立刻湊過來。
「我看看。」
杜子秋把他的臉推開。
「吃你的。」
蘇晚禾沒再問。
杜子秋卻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昨晚從巷子裡出來以後,他其實睡得很沉。
可身體像沒跟著休息過來。
這感覺以前沒有。
顏雨晴教他練的時候,大多數時候都是靈氣先散。
現在反過來了。
那點熱意明明還在,肌肉卻先開始抗議。
下午回家,他沒立刻練掌心那點熱。
先睡了四十分鐘。
起來以後狀態好了不少。
他照著顏雨晴留下的記錄本,又開始計時。
一秒。
兩秒。
三秒。
掌心的熱很穩。
到第四秒以後,右前臂開始發酸。
第五秒。
手指發抖。
杜子秋停了。
他盯著自己的手。
靈氣沒散之前,明明還能繼續。
身體卻先不配合了。
以前他一直以為是自己控制不好。
現在第一次覺得,好像不全是。
杜子秋又試了一次。
結果更差。
三秒半,肩膀就開始僵。
他沒有硬撐。
把數字記下來。
3.6。
旁邊寫:
手抖。
寫完以後,筆尖停了停。
杜子秋又在後面補了一句。
不是靈氣先散。
門外忽然有人敲了兩下。
杜子秋第一反應是蘇晚禾。
打開門。
外面沒人。
他往左看。
沒人。
再往右。
正準備關門,樓梯間傳來一聲。
「低頭。」
杜子秋低頭。
莫道聰蹲在半層台階上,手裡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買來的烤腸。
「你有病?」
「你眼神不行。」
「正常人誰蹲那兒?」
莫道聰咬了一口。
「我。」
「所以我說你有病。」
莫道聰沒反駁。
進門以後,他先去冰箱看了一眼。
空得差不多。
「日子過挺慘。」
「你來扶貧?」
「不是。」
莫道聰關上冰箱。
「看看你死沒死。」
杜子秋本來想罵。
又忍住了。
「昨天那條巷子,你知道?」
「知道一點。」
「那你怎麼不來?」
莫道聰靠著冰箱門看他。
杜子秋問出口以後自己先停了一下。
昨晚在記錄本上剛寫完「別等人」。
今天又問這句。
有點打臉。
莫道聰倒沒笑。
「你不是出來了?」
杜子秋沒接。
過了一會兒,抬起右手。
「這個呢?」
「什麼?」
「靈氣還在,手先抖。」
莫道聰走過來。
「再來一次。」
杜子秋照做。
掌心慢慢發熱。
第一秒沒事。
第三秒的時候,莫道聰忽然伸手,在他小臂上輕輕按了一下。
杜子秋整隻手瞬間酸掉。
熱意也散了。
「靠!」
他甩手。
「你幹什麼?」
莫道聰沒回答。
又捏了一下他肩膀。
很隨意。
杜子秋肩膀卻像被碰到了哪根筋,半邊胳膊一下沒力氣。
「你到底——」
「行了。」
莫道聰鬆手。
上下看了他一遍。
目光里那點嫌棄一點沒藏。
杜子秋被看煩了。
「有話說。」
「你這也叫身體?」
杜子秋沉默兩秒。
「我身體怎麼了?」
「沒怎麼。」
莫道聰坐到沙發上。
「普通。」
「普通有錯?」
「以前沒有。」
「現在呢?」
莫道聰指了指他的右手。
「這個開始有了。」
杜子秋低頭。
「什麼意思?」
「你現在能把靈氣弄出來一點。」
「然後?」
「然後你的肉身接不住。」
莫道聰從桌上拿起一隻空杯子。
「杯子裝水,懂吧?」
「我又不是傻子。」
「你現在差不多。」
「什麼意思?」
「水不多。」
莫道聰晃了晃空杯。
「杯子先裂。」
杜子秋聽懂了,臉色卻不太好看。
「有這麼差?」
「我說得已經很客氣。」
「……」
杜子秋皺眉。
「我又沒往身體裡塞多少。」
「所以才慘。」
莫道聰說得很平靜。
「就這麼一點,你胳膊先廢了。」
「……」
杜子秋有點不服。
「我今天體育課只是狀態不好。」
莫道聰看他。
「哦。」
「你那個『哦』是什麼意思?」
「沒意思。」
「你肯定有。」
莫道聰站起來。
「鞋穿上。」
「去哪?」
「樓下。」
杜子秋沒動。
「幹什麼?」
莫道聰回頭。
「證明你狀態不好。」
十分鐘後,杜子秋開始後悔開這個口。
小區後面有條沿河步道。
莫道聰什麼都沒帶。
只讓他跑。
「跑多久?」
「不知道。」
「那跑到什麼時候?」
「你跑不動。」
杜子秋覺得這人純粹在報復。
前兩公里還好。
第三公里開始,腿酸。
第四公里,呼吸變重。
莫道聰一直走在旁邊。
沒錯。
走。
杜子秋跑,他走。
兩個人速度還差不多。
杜子秋越看越來氣。
「你能不能別這樣?」
「哪樣?」
「你走著跟我。」
「我跑怕你跟不上。」
「……」
跑到河道拐彎處,莫道聰忽然把手裡的礦泉水扔過來。
杜子秋下意識伸手。
沒接住。
瓶子擦著手指掉到地上。
「幹什麼?」
「看看你累的時候還能不能接東西。」
「你提前說一聲會死?」
「提前說還有什麼用。」
杜子秋彎腰把水撿起來。
就這一下,腿更沉了。
他突然理解了一點莫道聰說的「身體先接不住」是什麼意思。
平時狀態好的時候,很多動作他根本不用想。
一累,手慢一點,腿慢一點,腦子也跟著遲一下。
真遇到修鞋鋪那種東西,可不會給他坐下來休息。
第五公里沒到,杜子秋停了。
不是不想跑。
右腿小腿突然抽了一下。
整條腿瞬間繃住。
他差點坐地上。
莫道聰這次倒沒笑。
「疼?」
「廢話。」
「哪兒?」
杜子秋抬了抬右腿。
「這邊。」
莫道聰蹲下來,手指沿著小腿外側按了兩下。
第一下還好。
第二下不知道碰到哪兒,杜子秋腿猛地往回一縮。
「嘶……你輕點。」
莫道聰抬頭看他。
「還知道疼。」
「廢話。」
杜子秋揉著那塊地方,沒好氣地看他。
莫道聰已經站起來了。
「明早五點半。」
杜子秋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麼五點半?」
「門口等我。」
他說完就往回走。
杜子秋在後面站了兩秒,才意識到這人不是在商量。
「我明天還上學!」
莫道聰擺了下手。
「六點半放你走。」
「我幾點睡你管不管?」
前面的人連頭都沒回。
「這個不歸我管。」
杜子秋氣得想笑。
「那我要是不來呢?」
莫道聰腳步沒停。
過了幾秒,聲音順著河風飄回來。
「那就繼續抖。」
杜子秋低頭看了眼自己還沒完全緩過來的右手。
這句話還真卡在他最沒法反駁的地方。
莫道聰已經走遠了。
他一個人在河邊站了一會兒,先把小腿揉開,又摸出手機。
鬧鐘。
五點二十。
手指懸了幾秒。
最後還是按下保存。
屏幕暗下去。
杜子秋把手機揣回口袋。
「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