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輪不到他救
周三下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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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子秋請了假。
昨天舊客運站帶回來的錄像機一直沒再動過，顏雨晴也不讓他自己拆。她說裡面殘留的波動還沒散乾淨，最好等幾天。
杜子秋聽進去了。
不是因為多聽話。
主要是那天差一點真把玉門打開。
有些東西知道怕以後，人就不會那麼急。
放學鈴響的時候，李宇從操場跑回來，校服外套搭在肩上。
蘇晚禾也在校門口。
她學校的手續還沒辦完，今天只是過來拿幾份轉學材料。她母親讓她順路來拿那兩個餃子盒。
杜子秋看見她第一句話就是：「還沒吃完。」
蘇晚禾看了眼時間。
「我媽猜到了。」
她沒上樓催。
在樓下便利店買了瓶水，準備等一會兒。
李宇閒著沒事，也跟了過來。
三個人到小區的時候，物業的人正在挨樓做巡檢。
樓道門口停著工具車。
幾個穿灰色工裝的人進進出出。
杜子秋沒多看。
這種檢查每隔一陣都會有一次。
他們到十七樓的時候，走廊里除了物業的人，還站著一個戴鴨舌帽的年輕男人。
胸前也掛著工作證。
他蹲在消防栓旁邊，工具箱攤在腳邊。
杜子秋經過時，對方主動往旁邊讓了讓。
很普通。
杜子秋只掃了一眼就進了屋。
後來再回想，他記得那人的鞋很乾淨。
不像剛從樓下挨層檢查上來的。
顏雨晴今天沒跟他一起回來。
午休時她收到一條消息，放學前就離開了學校，只說晚一點回。
電梯到十七樓。
門打開以後，走廊燈正好滅了一下。
又亮。
李宇抬頭。
「要壞？」
杜子秋隨口說了句：「物業在弄。」
沒人放在心上。
他們進屋不到十分鐘，外面再次黑了。
這次沒亮。
緊接著，樓道里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爆炸。
像什麼重東西砸在了金屬柜上。
杜子秋起身。
還沒走到門口，焦糊味先從門縫裡鑽進來。
李宇也聞到了。
三個人的表情都變了。
杜子秋打開門。
外面已經有煙。
不算大。
從消防樓梯方向往上卷。
樓下有人喊停電。
又有人喊著火了。
走廊里幾戶人家開始開門。
杜子秋第一反應是回頭。
「下樓。」
電梯不能坐。
他們跟著人往安全通道走。
到了門口才發現防火門只開了不到一半。
門下面卡著一塊金屬楔。
有人試著踹了兩腳。
沒用。
煙已經從縫裡往上冒。
樓上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開始慌。
杜子秋擠到最前面，跟另一個男人一起把門往回拉。
門軸像被什麼頂住。
紋絲不動。
李宇從後面鑽過來。
「讓開。」
兩個人一邊一個。
門終於往外挪了幾厘米。
樓梯間裡突然傳來電線炸開的聲音。
一團火星從下面躥上來。
人群一下往後退。
蘇晚禾被撞得踉蹌。
杜子秋回手把她拉住。
「別擠！」
沒人聽。
這種時候說什麼都沒用。
有人開始往另一側消防通道跑。
杜子秋也準備帶他們過去。
剛轉身，樓道燈徹底滅了。
應急燈亮起來。
很暗。
蘇晚禾沒跟上。
她剛才被人群撞到牆邊，手腕上的包帶勾住了防火門旁邊凸出來的一截鐵片。
杜子秋回頭去解。
李宇已經被人流帶出去幾米。
「你先跟他們走！」
他喊了一聲。
蘇晚禾的包帶終於扯斷。
兩個人剛退開，防火門後面突然傳來一聲重響。
本來被卡住的門猛地彈開。
一股煙衝進走廊。
蘇晚禾被嗆得彎下腰。
杜子秋拽著她往另一邊跑。
走出十幾米，他才發現李宇不見了。
剛才還在。
現在只有往前跑的人。
杜子秋停了一下。
蘇晚禾也看出來了。
「他呢？」
沒人知道。
杜子秋把她交給前面一個鄰居。
「帶她下去。」
蘇晚禾抓住他袖子。
「你去哪？」
「找人。」
這次她沒鬆手。
杜子秋把手掰開。
「下面等我。」
他說完往回跑。
煙越來越大。
十七樓不該有這麼快的煙。
真正出問題的位置就在他們下面不遠。
杜子秋捂住口鼻，一邊喊李宇的名字，一邊往剛才那段走廊找。
沒人回應。
到消防門附近，他終於看見地上掉著一隻鞋。
李宇的。
再往裡兩米，李宇靠在牆邊。
他剛才被人群撞倒，腳崴了，起身的時候又被煙嗆得睜不開眼。
杜子秋把人架起來。
李宇咳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知道指另一邊。
杜子秋順著看過去。
蘇晚禾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了。
她站在走廊盡頭。
大概是沒聽他的話，繞另一側消防通道想回來幫忙。
現在她和杜子秋之間隔著一段已經完全被煙蓋住的樓道。
「你回來幹什麼！」
杜子秋第一次真生氣。
蘇晚禾沒回答。
她身後的應急燈突然滅了。
黑暗裡傳來東西斷裂的聲音。
天花板上的一塊裝飾板掉了下來。
緊跟著是裡面固定用的金屬龍骨。
蘇晚禾下意識抱住頭。
距離太遠。
杜子秋沖不過去。
李宇還壓在他肩上。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個特別清楚的念頭。
來不及。
顏雨晴的出現不是巧合。
她回小區時，樓下已經圍了不少人。
抬頭看到十七樓冒煙的那一刻，她連電梯都沒等。
從消防通道一路往上。
十二層以後，普通人已經很難繼續逆著煙走。
她只能用靈力貼著牆面壓出一條短短的空隙。
不敢太明顯。
也撐不了太久。
衝到十七樓的時候，她最先聽見的是杜子秋喊李宇。
然後才看見蘇晚禾。
一道冰藍色從樓道另一頭掠過。
快得像貼著牆面飛過去的光。
金屬龍骨被凍住半截，砸在蘇晚禾旁邊。
顏雨晴從煙里衝出來。
她沒有停。
一隻手拽住蘇晚禾，另一隻手在牆面上一按。
霜沿著地面鋪開。
煙被短暫壓下去一點。
杜子秋第一次覺得她來得這麼及時。
可下一秒，樓下又是一聲悶響。
整段吊頂都晃了。
顏雨晴抬頭。
「走！」
這次沒人廢話。
她帶蘇晚禾往杜子秋這邊沖。
杜子秋架著李宇往後退。
四個人距離出口只剩十幾米。
頭頂忽然傳來刺耳的斷裂聲。
一根藏在吊頂里的金屬支架整個掉了下來。
正對杜子秋。
他肩上還有李宇。
躲不開。
顏雨晴回頭時已經晚了。
杜子秋只來得及抬頭。
那根足有兩米長的金屬支架在他頭頂停住了。
沒有撞擊聲。
也沒有冰。
就那麼懸在半空。
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捏住。
周圍的煙甚至還在往前飄。
支架卻一動不動。
下一秒，它平平地飛了出去。
不是掉。
是飛。
擦過牆角，落到幾米外。
聲音輕得甚至不像幾十斤的鐵。
杜子秋站在原地。
他知道是誰。
莫道聰沒有出現。
連笑聲都沒有。
只替他擋了這一下。
顏雨晴也看見了。
支架飛出去的時候，她明顯怔了一下，隨即往煙霧更深的地方看了一眼。
那裡沒人。
杜子秋甚至沒感覺到熟悉的冰冷，也沒看到什麼光。
莫道聰如果不是故意讓他知道，剛才那一下大概連痕跡都不會留下。
蘇晚禾還在咳。
李宇半條腿使不上力。
顏雨晴臉色發白，剛才那一層冰霜已經開始融。
沒人替他們做剩下的事。
杜子秋突然明白得特別徹底。
莫道聰確實在。
可有他在，又怎麼樣。
那根鐵砸向自己的時候，他會管。
蘇晚禾被困在煙里的時候呢。
李宇倒在走廊里的時候呢。
顏雨晴一個人去接蘇晚禾的時候呢。
輪不到他救。
至少在莫道聰那裡，輪不到。
「走。」
杜子秋重新把李宇架穩。
四個人終於從另一側消防通道下樓。
到了十二層以後煙已經淡很多。
消防員正往上沖。
杜子秋把李宇交出去，回頭時才發現顏雨晴右手一直垂著。
袖口被劃開一道。
血順著手背往下滴。
應該是剛才凍住金屬龍骨的時候被擦到了。
傷不重。
但很刺眼。
蘇晚禾坐在樓梯邊，臉上全是灰，手腕也擦破了。
她還不知道剛才那道冰是什麼。
混亂里很多東西看不清。
杜子秋也不想讓她現在知道。
救護車來了兩輛。
李宇被抬上救護車前還在找自己的鞋。
杜子秋低頭看了一眼。
那隻鞋大概還扔在十七樓。
「別找了。」
李宇咳了兩聲。
「限量款。」
「六十九塊九。」
「那也是錢。」
還能貧，問題就不大。
杜子秋幫他把車門關上。
蘇晚禾坐在另一邊，手腕纏了紗布。
她臉上已經擦乾淨一些，只剩眼角旁邊還有灰。
「剛才那個藍色的東西……」
她說到一半停了。
杜子秋看著她。
蘇晚禾最後只是搖頭。
「算了，可能煙吸多了。」
杜子秋沒有接。
他第一次慶幸有人願意把一個解釋不通的東西先放下。
至少今天不用再多拖一個人進來。
李宇被送去拍片。
只是扭傷，加上吸入了一些煙。
蘇晚禾留在樓下處理傷口。
她母親趕過來以後臉都白了，抱著她半天沒鬆手。
消防員後來從樓道里取出那個金屬楔。
物業經理看見以後臉色很難看。
這種東西不該出現在防火門下面。
電箱裡也有明顯被人臨時動過的痕跡。
現場沒有人馬上下結論。
但杜子秋聽見以後，心裡已經沉下去。
這不是單純的老化。
至少不全是。
有人來過。
對方原本想幹什麼還不知道。
可不管原計劃是什麼，最後受傷的是李宇、蘇晚禾和顏雨晴。
如果今天再差一點呢。
他第一次不太想去猜幕後那個人下一步要做什麼。
他只在想，自己下次還能不能站在那裡什麼都做不了。
杜子秋站在人群外面。
一句話都沒說。
顏雨晴走到他旁邊。
手背已經簡單包過。
她沒有安慰。
過了很久，才看著樓上那幾扇黑掉的窗戶。
「剛才那一下，是師哥。」
杜子秋點頭。
他知道。
「他一直在？」
「不一定。」
「但我真要被砸到的時候，他在。」
顏雨晴沒有否認。
杜子秋低頭看自己的手。
什麼都沒有。
沒有力量。
沒有能把那扇防火門直接扯開的東西。
沒有能隔著十幾米把蘇晚禾拉回來的東西。
甚至剛才找李宇，他靠的也只是跑得快一點。
以前他覺得活著就行。
能把自己照顧明白已經不錯。
這幾天卻好像不斷有人被拖進來。
李宇已經不是第一次。
顏雨晴住進他家，本來就是因為他。
現在又多了蘇晚禾。
以後呢。
幕後那個人如果一直不出來，這些事情不會自己停。
莫道聰再強，也不是他的手。
更不是這些人的。
杜子秋忽然抬頭。
「我可以修煉嗎。」
顏雨晴看向他。
「嗯。」
「我能變得和你一樣嗎？」
她沒有馬上回答。
消防車的燈還在閃。
紅光從兩個人臉上掃過去。
杜子秋這次沒有催。
過了一會兒，顏雨晴才說：
「能。」
「很慢？」
「看你。」
「會不會死？」
顏雨晴看了他一眼。
「正常練不會。」
杜子秋點頭。
夠了。
他看向還在救護車旁邊的李宇和蘇晚禾。
聲音不大。
「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