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階梯之上的那兩道身影,李井龍與林善業不由對視了一眼,顯然,他們一眼便看出了林謙的身份。
「這傢伙來此作甚?」李井龍不解
林善業微微沉吟,隨後道,「聽說這林謙當初入京趕考時,曾途經此地,並在觀中,求得了一支上上籤,他身上那一道人皇氣運,便是由此而來。」
「哦?竟還有這樣的淵源?銀杉說的?」李井龍驚訝。
林善業搖頭,「銀杏說的。」
「……」
不多時,只見林謙和林鳶曌來到了道觀門前。
他打量著眼前這兩個年輕人,而後微微作揖道,「二位也是香客?」
「不是。」李井龍搖頭。
「那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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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住山上,是給先生看門的。」
聞言,林謙愣了一下,半年前,他第一次來時,記得山上好像只有秦寧一人。
哦,還有一條大黃狗。
沒想到半年後,再來時,山上竟多了兩人,而且還是看門的。
他點了點頭,「亂世之下,僱傭兩位看守倒也正常,便是你二人看著身嬌體弱的,若當真出了什麼事,只怕也無用武之地。」
「你這人說話有點囂張啊。」李井龍頓時有些不高興了。
「囂張不犯法。」
林謙笑了笑,繼續說道,「百無一用是書生,我看二位不似習武之人,反倒更像書生。」
「好一個百無一用是書生,看來你深有體會。」林善業似笑非笑的看著對方。
聞言,林謙的雙眸頓時一眯,似隱隱有著一道殺機閃爍。
因為林善業的這句話,無疑戳中了他心中的痛處。
但最終,他並沒有計較,而是道,「我今夜便要走了,離開晉國,臨走前,想來此求一簽。」
「哦?你信這個?」李井龍問道。
「不信。」
林謙想也沒想,搖了搖頭。
「既然不信,為何又要來?」林善業看著他。
「以前信過,也在此求過一簽,但後來,我想明白了,若拜香求籤真的有用,這天下,又豈會是如今的亂世?」
林謙一笑,繼續說道,「求個心理安慰罷了。」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亂世,就是你當初那一簽求來的呢?」李井龍似笑非笑的開口。
林謙搖了搖頭,不屑一笑,只感覺對方所言,有些裝神弄鬼,他並不打算過多理會,牽著丫丫,進入了道觀之中。
而與此同時。
後院涼亭外,銀杏和大黃來到了這裡,「先生,好像是那個林謙來了。」
「好,我知道了。」
秦寧點頭,喝了口酒,而後起身,往前殿的方向走去。
凌雲觀不供神像,所奉乃是一塊『天地』牌位。
當秦寧來到正殿之中時,林謙已經上完了香,正在搖晃著簽筒。
一支竹籤落地,寫著下下二字。
林謙手中握著下下籤,沉默不語。
「叫什麼名字?」秦寧的聲音響起,笑著與丫丫開口詢問,打破了殿中的安靜。
丫丫眨巴著一雙大眼睛,已不再是如此前那般瘦弱,天真應道,「林鳶曌。」
「幾歲了?」秦寧摸了摸她的頭。
「快九歲了。」
這時,秦寧才看向了林謙,「此簽,可要我為你解?」
「不用。」
林謙搖頭,看了一眼對方,而後將下下籤裝回了簽筒,又從簽筒中重新拿了一支,寫著上上二字。
「我自己將簽改了,便也不需要解了。」
聞言,秦寧淡笑,「你的簽,你自己改不了。」
「先生的意思是,你就改得了了?」林謙嗤之以鼻。
如今的他,早已不再是當初的那個書生。
秦寧不語,只是淡笑,喝了口酒。
林謙見他如此,更是不屑了起來,冷哼了一聲道,「若你真有本事給人逆天改命,那當初的那一簽……」
「那一簽,改了你的命。」秦寧看著他。
聽得此話,林謙眸子中閃過寒芒,抽出腰間佩劍,直指秦寧,「事在人為,我之今日,都是自己爭取來的,與你那一簽何干?事到如今,你仍在此裝神弄鬼,欲要矇騙於我?」
秦寧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不知為何,林謙只感覺對方的眼神有些可怕,源於一種未知。
他手中的劍在顫抖著。
但林謙確信,自己的手,並沒有抖。
手未動而劍卻在抖,這便仿佛是寶劍在釋放著一種信號。
那是害怕的信號。
「哥哥!」
身旁,丫丫抱住了他的腿,用力搖著頭。
林謙見狀,心中的怒氣頓消,深吸一口氣後,又冷哼了一聲,收起寶劍,牽著丫丫,轉身離開了這裡。
道觀門外,林善業與李井龍坐在最上方的台階處,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
見林謙與丫丫出來,他們停下了交流。
「今夜過後,晉國之亂便徹底結束了,你二人到時也下山去吧,莫要繼續在此招搖撞騙了。」林謙朝二人看了一眼,留下忠告。
「呵呵。」
李井龍不屑一笑,看著對方,「有些事,你可以不信,但卻不能褻瀆,說我們招搖撞騙倒也無妨,但若是扯到先生……」
「扯到他又如何?我如今擁兵數十萬,北進魏地,皇位垂手可得,這小小道觀,我若願意,隨時可派兵踏平。」林謙也不再藏著,自己就挑明了身份。
「口氣不小嘛。」
李井龍與林善業站了起來,邁步走到了林謙的面前,「你可知,何為禍從口出?」
「呵呵……」
林謙不屑,剛要說些什麼。
「吼!」
忽然,一聲虎嘯在他耳中迴蕩,伴著龍吟,似驚雷一般,於他腦海之中炸開。
林謙大驚失色,緊接著,他便是在林善業和李井龍的身後,看到了兩道龐大的虛影,浮現了出來。
那是『龍』與虎!
一龍一虎,猩紅的目光,正居高臨下的盯著自己。
而這一切,身旁的林鳶曌並不知情,她什麼都看不到。
「當初若無先生的那一簽,若無那一簽之中的那一道人皇氣運,你當真以為,自己一個落榜書生,能有今日?」
青龍與白虎齊聲開口,一左一右,逼近林謙的面前,「莫說你如今還未成為人皇,便是真的坐上了皇位又如何?人間帝王,在先生眼中,渺不足道。」
「你你……你們……」
此刻的林謙是真的被嚇到了,身體與聲音止不住地顫抖著。
最初之時,他信鬼神,後來便不信了。
但現在,發生在眼前的事情,卻不得不讓林謙,重新認識起了這個世界。
一龍與一虎,在此看守山門!
他不敢想,秦寧究竟得是多麼可怕的存在。
顯然,這已經不是自己所能接觸得到的層面了。
「讓他走。」
便在此時,道觀之中,傳來了秦寧這樣一道淡淡的聲音。
林善業與李井龍不敢違抗,只得將法身收了起來,靜立於原地,「既然先生發話了,今日,我們便也不為難於你,速速下山去吧,往後莫要再來。」
聞言,林謙深吸了一口氣,強行穩住了心中的慌亂與懼怕,他轉身朝著道觀的方向躬身敬拜了下去,隨後才牽著丫丫,往山下走去。
遠方的紅日近乎熄滅,夜幕將至。
林謙帶著丫丫在下山的途中,迎面碰到了一位正在上山的年輕人。
是晉皇秦淵。
雙方對視了一眼,互不相識,一個上山,一個下山,就這般交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