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辭別鄭丹師。
陳易開始在坊市內穿梭,初步採買了一批基本生活用品和修煉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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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他舊院裡都有。
可返老還童後,在旁人看來,他和陳易已經是不同的兩人,要是徑直步入前世舊院,取用物件,多少不妥。
何況。
他在路過時,曾留心觀察過。
他曾居住的舊院已經被徹底翻找開墾過一遭,屋舍難見原本模樣,裡面的住戶也換上了一個面容陰鬱的生面孔。
補充修煉資糧後。
陳易本打算在坊市偏僻處租用地皮。
再找兩個精擅修築的修士。
千機坊內。
大多數長居修士的住所都是這麼來的,地值錢,上面的房子不值錢。
對修士手段來說。
如果不要求獨特審美或特殊用途。
建起一個和陳易先前所住院落相似的建築,橫豎不超過兩日功夫。
耗費些許靈砂即可。
但正在挑選地段的時候,鄭丹師特意遣人來告訴他,如果在坊市內暫時沒有落腳地,丹坊大院中尚有不少獨院偏房空置。
能節省一筆租金。
還能蹭鄭丹師在丹坊內布置下的大型聚靈陣。
雖然是在同一條靈脈,但聚靈陣的層次,對修行道場的改善極為明顯。
陳易欣然應允。
於是。
諸事妥帖。
離開千機坊市近兩載,陳易終於再度以丹坊學徒陳懷的身份,重新安頓了下來。
身處偏院。
望著千機坊上空的雪花,飄飄搖搖紛亂散落,撞入黑煙山脈。
陳易恍惚間又回到了過去。
在坊市內一心苦修,不知年月易逝的日子。
但和彼時的不知蒼茫天地,何處是前路的迷茫不同。
陳易唇線輕動。
無聲呢喃。
「成為丹師,晉升練氣中期,就離開千機坊,往更大的地方去,長風坊、金丹大宗,此生有機會,或許都能親眼目睹。」
……
三日後。
鄭氏丹坊。
一道白衣束腕身影和一道身量略低的灰衣長袖身影,一起立在鄭丹師鄭平滄身前。
石克堅目光複雜地打量著身側陳易。
他怎麼也沒想到。
數日前。
他親自領進丹坊內院的這個少年,今日竟然和他一起成為坊內學徒。
也不知道鄭丹師最後會收下幾名弟子。
早知如此。
自己當日是不是該直接拒了他信箋,叫他求見無門?
感覺到身側警惕中帶有一絲敵意的目光。
陳易不語。
眼觀鼻鼻觀心。
視若無睹。
鄭丹師視線在兩人身上梭巡。
石克堅年歲將滿十六,練氣一層,其父是獵妖隊內練氣五層石有直,入他丹坊,走的算是謝景通的門路。
雖然出身獵妖隊。
讓他介懷。
但年紀和資質都還算令他滿意,加上那邊給出的代價,讓他這段時間猶疑不定。
沒想到現在又多出陳懷一個選項。
沉默半晌。
鄭丹師終於開口道:「你們這段時間多熟悉丹坊雜務,熟讀藥經,有不懂之處,可在我煉丹閒暇來詢問,每隔半月我也會一起授課。」
「是,師傅。」
石克堅和陳易齊聲應是。
他們現在只是丹坊學徒,鄭丹師給了他們一個接觸丹道的機會。
但此道上天資如何。
最後是否會被正式收入門下,還未可知。
因此稱呼上。
雖然發音相近,但兩人喊的都是師傅。
鄭丹師托腮琢磨了一會。
目光移到陳易身上:「你入門雖晚,但三月一次的小考仍要參加,自己私下記得用功勤勉。」
「三月小考。」
陳易頷首,心裡記下這個信息。
旁邊石克堅聞言。
倒是眉飛色舞、興高采烈起來,他比陳易早入坊半載,放在一起考校,自己自然是穩穩壓過一頭。
鄭丹師揮手遣散二人。
陳易和石克堅按照吩咐,一起往丹坊前堂過去。
路上。
石克堅少年心性。
有意加快步伐,用出點武道的技巧,想要把陳易甩在後頭。
但疾行一段後。
回頭卻見陳易依舊是緩步前行,越來越遠。
頓時大感無趣。
陳易的注意力則並不在石克堅身上,他低頭趕路,心裡正思索方才鄭丹師傳下的藥經。
辨識藥材、熟記藥性。
直至能信手炮製、靈活搭配而不使藥性相衝或浪費。
這是丹道第一關。
無趣、艱澀、浩如煙海,卻是所有煉丹的基礎。
「學吧。」
陳易捧著藥經。
心裡高興。
……
半月後。
丹坊前堂。
無人購丹。
陳易在帳台後面趁隙打開藥經,翻至他近日苦讀的幾頁,認真研習。
不時閉目默誦。
或是抬起頭,將丹坊內售賣的各類基礎丹藥,所用的主材輔材與藥經中所書一一對應,推演其中藥性相合和丹方思路。
忙碌間。
陳易目光卻瞥見,前堂和內院長廊相接的小門處,有一個腦袋起伏不定。
不時探出來,朝陳易在的地方觀望。
陳易定睛不動。
三息後,正和再度探出的石克堅的目光撞了一處。
對方往後一頓。
陳易心裡暗嘆一聲。
那日後。
按照鄭丹師交代,陳易白日和石克堅輪流值守丹坊前堂。
迎來送往,售賣丹藥。
閒暇無人時,則手捧丹經,靜靜默誦,為三月一次的小考準備,爭取早日正式接觸藥材。
但或許是因為多了一名學徒。
石克堅心裡緊張。
不再似初見時,漫不經心,反倒是格外用功,更頻頻關注陳易的進度,生怕自己少學了幾分。
陳易蹙眉。
竭力無視心思浮動的石克堅。
目光回到藥經上。
但陳易不理,石克堅反倒是破天荒地主動靠過來,抿了一下嘴,訕訕搭話:「你記住多少種藥材了?」
陳易言簡意賅:「不多。」
「不多好啊。」
石克堅輕咳一聲:「你去過黑煙山脈沒有?」
「沒有。」
「那你就是也沒殺過妖了?」石克堅稍微興奮了些,「我爹是獵妖隊的,你想殺妖不,帶你去長長見識?」
陳易不語。
石克堅搖晃腦袋,目光亂瞟。
語氣裡帶著蠱惑。
「我小時候沒入道,練過幾年武功,要不要我教你?或者千寶商會月初剛從長風坊過來,肯定帶了一批新法器,雖然買不起,但也可以去飽飽眼福。」
陳易抬頭。
看著面色萎靡,兩眼都開始有些無神的石克堅。
沉吟少頃。
還是出言勸誡。
「丹道和修行一樣,需量力而行,若心神損傷太過,只會空耗本源,張弛有度,不爭一時,才是長久之計。」
石克堅眼睛慢慢瞪大。
不可思議地看著陳易。
他想要勾引對方出去玩樂,落下功課,結果卻反被陳易勸誡,說要量力而行,不爭一時?
石克堅不服氣。
「憑什麼你就能天天用功,你不需要張弛有度,你不怕心神損耗?」
石克堅心裡是真的不解。
推演藥性、辨識藥材,還有兼顧入道後每日的煉化靈氣,這些不是單純的背誦經典,都是需要消耗心神的。
苦熬一月。
他已經快要頂不住了。
為何這陳懷年紀更輕,修為相仿,卻沒露出半分疲態。
陳易聳肩。
「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看了一眼丹坊外面的天色,陳易舒活筋骨,收起藥經,從帳台後站起身來。
「該換你值守了,我還得回去修行。」
說罷。
陳易穿過室內一側的小門。
留下石克堅眼珠瞪大。
站在原地。
他踏踏踏的腳步聲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連通內院的長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