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柱峰

  師徒二人說話時,未曾注意到,張守中與一紅衣女子躲在不遠處巨石後偷聽。

  紅衣女附耳道:「老頭子偏心陸鶴風,半個武林都知道,都傳姓陸的是他的私生子。你若不早做打算,只怕再過幾年,掌門之位要拱手讓人啦!」

  張守中恨恨道:「那野種,我遲早做了他!青女,你要幫我!」

  青女微笑道:「聽說,和光玄玉能令人內力大增、長生不死。前陣子有人上天柱峰偷珠子,直接被挫骨揚灰了,是不是?若能得到玄玉——」

  張守中忙道:「玄玉只是傳說,信不得的。」

  青女笑道:「你又哄我。既不肯盜珠,索性我找個機會,替你除了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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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的清晨,陸鶴風背負長生劍,腰懸濁流簫,孑然一身,前往天柱峰。

  這是鶴鳴山的最高峰,峰壁陡峭,如巨劍直刺雲霄。赭紅岩體好似流霞,砂岩層理如天書展開,虬曲的馬尾松紮根裂隙、探向蒼穹。縱目望去,蒼翠松濤與乳白流雲相纏相繞,恍若仙人遺落的素綃。

  相傳,道陵祖師曾在此峰之巔,得太上老君親授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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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峰頂有和光樓,樓中藏有鎮山之寶「和光玄玉」並天師派各類武功秘籍,由四大長老輪流守護。

  此玉的傳說頗有以訛傳訛之嫌,陸鶴風初來鶴鳴山時曾聽說,此玉乃太上老君賜給道陵祖師的仙物,可辟邪祟,用之令人長生不死、內力不絕。但究竟是真是假,卻從未聽師父提及。

  陸鶴風曾無數問天:「母親要找的『神物』,當真是和光玄玉嗎?玄玉在蜀中,母親遠在江南,如何尋玉?還是說,這其中,有我尚不知曉的曲折?」

  天柱峰無路。

  陸鶴風輕功雖佳,到此也只能手腳並用,利用山峰上的岩石與樹木攀躍,直攀了兩個多時辰,才終於破開雲霧,登臨絕頂。

  峰頂罡風獵獵,一座巍峨的古樓靜靜矗立。

  樓前景象卻透著詭異:一條小徑被半人高的芒草掩住,大門緊閉,蛛網繞門,門上雙環已經鏽跡斑斑,門前雙獅被風雨磋磨得面目全非。

  他上前方欲叩門,心中警兆頓生:四大長老輪流看守此樓,師父也常來察看,為何門口這樣荒蕪?

  他繞樓一圈,仔細觀察,此樓以八卦為形,共有三層,每層八面均有門窗,外有一圈窄廊,門窗皆緊閉,靜得詭異,仿佛沉睡千年的遺址。

  忽然,一股帶著酒氣的馥郁花香似從樓頂撲來。

  他飛身躍上樓頂探查,樓中央為圓形天井,尚未往裡看個究竟,忽覺腳下瓦片微微下沉,移足低頭看去,猛見一白晃晃的小刀破瓦而出,快逾閃電,直射面門。

  陸鶴風駭然側首,小刀擦鬢而過。

  他左足挪動時,不小心又踩中一片瓦,只聽「咔吱咔吱」幾響,身前一圈瓦片忽然翻轉,現出數十面鋥亮銅鏡。

  銅鏡角度各異,將正午的陽光反射到他臉上,好似萬千金針攢射。

  他登覺面上灼痛,目似刀刺,後退時又誤踩瓦片,又翻出數十面鏡子。

  他驚呼一聲揮袖遮擋,不料袖子被強光一射,霎時「呼」地燒了起來。

  陸鶴風一把撕下袖管,閉上雙眼,憑風聲辨位。

  翻身下落時,擰身滾向廊柱,雙臂急探,抓向窄廊木欄杆,誰知剛要攀附住,橫欄「噌」地射出十枚短箭。

  陸鶴風硬生生在半空擰身撤手,饒是反應迅速,十指指腹仍被劃傷,整個人頓時失衡,後仰急墜。

  電光石火間,他迅速解下腰帶,手腕急抖,布帶如蛇纏向柱子,發力一拽,身形借勢向窄廊盪去,同時輕出一掌沖向一扇窗,卻見窗台紋絲不動,窗紗微微後壓,竟顯出夾層中密密麻麻的毫毛細針,隨即兩層窗紗反彈掌力,細針立時暴射而出。

  這些針幾乎透明,好在正午陽光照耀,折出點點寒芒,否則只怕被紮成篩子。

  陸鶴風早有防備,斜身避開,猛拍一掌,將針雨打落。

  方躍進廊內,不料腳下「咔嚓」一聲響,走廊木板竟不堪承人,寸寸碎裂。

  陸鶴風驚呼一聲,急墜而下,垂目一看,樓下走廊寒光閃閃,竟密布鋼錐。

  生死之際,忽瞥見身側垂有一串銅風鈴,他本能地抓去,誰知又觸動機關,上一層走廊的頂部藏有一塊三寸厚的銅板,此時挾萬鈞之勢轟然砸下。

  陸鶴風雙掌齊推,將厚銅板托在半空,但身子急墜,千鈞一髮之際,一側房門被一股柔韌的內力推開,只一眨眼,便見一把拂塵如銀河倒卷,纏在他腰間,猛地將他拉進房內,繼而房門倏然關上。

  陸鶴風驚魂未定,心如擂鼓,險些跌倒,抬頭看去,眼前景象卻與門外兇險截然不同。

  只見長老方無與張道簡的三弟張道汜正在桌邊推杯換盞,喝得滿面紅光。桌上杯盤狼藉,地上酒罈東倒西歪。

  方無大著舌頭道:「掌門師兄嚴、嚴令禁酒。偏生我在這兒守樓,你個混帳就拿酒誘惑我……好在這陣子太平了些,沒、沒什麼鳥人上來偷東西。咳,你說那群蠢貨圖個啥呢?一顆珠子,一段神話,就引得群鬼折腰……」

  張道簡笑道:「在天柱峰上飲酒最好,沒人知道!難不成,你想上天師殿喝酒?至於那珠子嘛,人心不足蛇吞象,多殺幾個,這世上也就少幾個蠢貨,不挺好?」

  二人一陣大笑。

  張道汜又道:「師兄,咱們繼續行酒令,但得改個玩法吧,飛倆字——『美人』,怎麼樣?」

  方無哈哈大笑:「你這廝,年輕那會淨找美人,現在頭髮都灰了,還要飛『美人』?」

  張道汜笑道:「你別笑話我,待會還不知誰贏。咱們得再加個規矩:一面行令,一面比划拳腳,若三招後另一人接不上,便要罰三杯,如何?」

  方無大笑不止:「什麼?還要三招?我看啊,一招即可。若接不上,或說重複了,罰十杯!怎樣,敢不敢玩?」

  張道汜「哼」一聲:「怎不敢?就這麼著!」

  陸鶴風在以往的會武中見過他二人,心道:三師叔飲酒作樂也就罷了,方師叔向來拘謹,怎麼今日也跟著他鬧?

  正想著,張道汜雙指點向方無肩上缺盆穴,出手迅猛,聲音卻慵懶,道:「碧水浩浩雲茫茫,美人不來空斷腸。」

  話音未落,方無又是一陣震耳大笑,斜身避開,抓向張道汜的手腕,一腳踢開張道汜的椅子,道:「你還以為是十五六那會兒上青樓偷香竊玉嗎?還『美人不來空斷腸』,笑掉吾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