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越愣住：「什麼？」
帶著一種更可怕的——篤定。
「你是我的。」
四個字，一字一頓，像錘子砸在鐵砧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
肖越心裡那根弦驟然繃緊。
「什麼你的人我的人，」他梗著脖子，桃花眼瞪圓了，眼尾那顆紅痣因為激動而愈發鮮艷，
「我是我自己的人，懂嗎？我這人從小就野，我爸媽都管不住我，你還想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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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爾沒說話。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距離再次拉近。
昏黃的燈光在他身後投下巨大的陰影，將肖越整個人籠罩其中。那張古銅色的臉近在咫尺，右肩至左腰的狼紋身在陰影里若隱若現，像要從皮膚里撲出來。
「考察隊要待一個月。」巴特爾開口，聲音平靜，「你一個人走，路上要轉三次車，經過三個旗，都是陌生地方。」
肖越心裡「咯噔」一聲。
「你知道哪些部落和赤那家有聯繫？」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深得看不見底，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他們會不會在路上等你？」
肖越後頸汗毛炸起來。
「什麼意思？」他聲音發緊，手心開始冒汗，「你嚇唬我？你想幹嘛？」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桃花眼眯起來，嘴角扯出個笑——雖然那笑容有點僵：
「你好好一個良家少男，別學赤那那套啊！你想走純獄風路線嗎？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三年起步，懂嗎？」
巴特爾直直盯著肖越，那目光太重了，重得像要把人釘穿。
「你聽不到嗎？」他忽然問。
肖越一愣：「什麼？」
「肖越阿哥。」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忽然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肖越還沒反應過來，右眼角那顆紅痣猛地燙了一下。
那燙不是皮膚表面的灼熱，是從骨頭縫裡往外燒的、帶著某種詭異力量的燙。像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甦醒過來，拼命往外涌。
一個聲音。
在腦子裡響起來。
是另一種更蒼老、更悠遠的聲音，帶著薩滿儀式上那種古老的韻律，像從幾百年前傳來的回聲。
「ᠮᠢᠨᠦ ᠰᠠᠷᠠ......」
（我的薩仁......）
那聲音沙啞，拖得很長，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
「ᠮᠢᠨᠦ ᠴᠢᠩᠭᠢᠰ......」
（我的蒼狼......）
肖越渾身僵住。
他聽得懂。他居然聽得懂！
「ᠬᠡᠨ ᠨᠢᠭᠡᠨ ᠬᠦᠮᠦᠨ ᠮᠢᠨᠦ ᠠᠮᠢᠳᠤᠷᠠᠯ ᠤᠨ ᠣᠷᠤᠨ ᠢ ᠲᠠᠯᠪᠢᠵᠤ ᠪᠠᠢᠨᠠ......」
（有人在叩響我的安息之地......）
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震動，又像是風吹過古老石陣時的嗚咽。
「ᠮᠢᠨᠦ ᠦᠷᠡ ᠰᠠᠳᠤᠨ...... ᠬᠡᠨ ᠨᠢᠭᠡᠨ ᠬᠦᠮᠦᠨ ᠦᠭᠡᠢ ᠪᠣᠯ ᠲᠣᠳᠣᠬᠤᠯᠠᠵᠤ ᠥᠭᠭᠦᠨ ᠦᠭᠡᠢ ᠪᠣᠯ...... ᠲᠩᠷᠢ ᠡᠴᠡ ᠵᠣᠪᠠᠯᠠᠩ ᠪᠠᠭᠤᠬᠤ......」
（我的子孫......如果無人驅趕，長生天會降下懲戒......）
聲音漸漸消散，像風中的煙，最後只剩一片死寂。
肖越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懵了。
右眼角還燙著，那股灼燒感像潮水一樣慢慢退去，留下一種說不清的餘溫。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那顆痣，指尖觸到的皮膚溫度正常，不燙不癢，跟平時一樣。
可剛才那聲音，那麼清晰，那麼真實，像刻在他腦子裡一樣。
肖越瞳孔猛地收縮。
他捂住右眼，踉蹌後退半步，後背撞上木桌。桌上的碗被震得「哐當」一聲滾落在地，蠟燭晃了晃，「噗」地熄滅。
帳篷里驟然暗下來。
只剩從氈簾縫隙漏進來的月光，在地面上投下細長的銀色光斑。
肖越喘著氣，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他右眼還在發燙，那顆紅痣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前一陣陣發白。
那聲音還在腦子裡迴蕩。
蒼老，悠遠，帶著某種讓人心悸的力量——像遠古的預言，又像某種審判。
「什麼玩意兒？！」
他聲音都在抖，桃花眼瞪得溜圓，看著巴特爾那張近在咫尺的臉。月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巴特爾臉上切出深邃的明暗，那雙眼睛裡還有金色的餘燼在閃爍。
巴特爾沒動。
他就站在那兒，月光在他身後鋪開，把他整個人勾勒成一尊沉默的雕像。右肩至左腰的狼紋身在陰影里起伏，像一頭從遠古走來的神獸。
「你聽見了。」巴特爾說，那聲音平靜得像無風的湖面，底下卻藏著洶湧的暗流。
肖越喘著氣，渾身汗毛倒豎。
他聽見了。
他真的聽見了。
那聲音還在腦子裡迴蕩，像有人在用最古老的咒語叩擊他的靈魂。
「那是什麼？！」他瞪著巴特爾，聲音發飄，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剛才那個聲音——到底是什麼？！」
巴特爾看著他。
月光在他眼底流轉，將那雙眼睛映得像深夜草原上的海子，表面平靜，底下卻藏著能溺死人的深淵。
「斡難·額金。」
他一字一頓，聲音低得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帶著某種神聖的、不可褻瀆的重量：
「在降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