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燈光在兩人之間搖曳,在巴特爾臉上切出深邃的明暗。他就那麼看著肖越,那雙眼睛在昏暗裡深得看不見底,像草原上被月光照亮的深潭。
「你和我,」巴特爾一字一頓,聲音低得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已經結契了。」
肖越愣住:「什麼玩意兒?」
「昨晚。」巴特爾說,目光沒有從他臉上移開,「你喝了血酒,是黑薩滿的婚儀。後來,你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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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從肖越泛紅的眼尾滑到微腫的嘴唇,喉結滾了滾:
「契成了。」
肖越腦子裡「嗡」的一聲。
血酒。婚儀。昨晚——那些畫面碎片似的湧上來:祭壇,火堆,暗紅色的液體在喉嚨里燒灼的感覺,那些詭異的面具在火光里扭曲,還有赤那說的「儀式成了」——
他當時以為那就是個黑薩滿的什麼鬼儀式,用來把他當祭品的。後來從赤那嘴裡才知道那玩意兒是幹什麼的,他還想著「幸好跑得快」。
「你、你說什麼呢?」肖越桃花眼瞪得溜圓,「什麼婚儀?什麼契成了?你不是說黑薩滿的儀式被禁止嗎?!」
「是被禁止。」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玩笑,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篤定,「但你喝了血酒,就是同意結契,儀式就開始了。後來我救了你,你和我做了結契該做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契就轉到我身上了。」
肖越整個人都懵了。
他想起昨晚那些畫面,想起那杯血酒,想起後來和巴特爾——
所以那玩意兒,不只是致幻劑,還是結契的媒介?
「這什麼封建迷信!」他炸毛了,從床上彈起來,扯到某個難以啟齒的地方疼得齜牙咧嘴,但還是頑強地站著,用手指著巴特爾的鼻子,
「我告訴你,我是研究民俗的!這些什麼結契啊婚儀啊,都是文化建構!是象徵性的!不是法律意義上的!更不是事實意義上的!」
巴特爾就那麼站在原地,昏黃的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古銅色的臉上切出深邃的明暗。右肩至左腰的狼紋身在棉布袍下若隱若現,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看著肖越,嘴角忽然彎了彎。
「昨晚。」巴特爾往前湊了湊,距離再次拉近,那雙眼睛深得像要把人吸進去,
「你說了,你要我。」
肖越耳朵「騰」地燒起來。
「那是藥效!」他梗著脖子,聲音卻發虛,「我神志不清,不算數!」
「後來呢?」巴特爾問,聲音低低的,帶著蠱惑,「後來藥效過了,你也沒推開我。」
肖越:「............」
他想起自己清醒的那幾個瞬間——不僅沒推開,還——
「我那是、那是——」他語無倫次,桃花眼瞪得圓圓的,睫毛還在抖,「那是身體本能!懂嗎?生理反應!跟你沒關係!」
巴特爾看著他,那目光里有笑意。
「好。」他說,「那現在呢?」
肖越愣住:「什麼現在?」
巴特爾又往前湊了湊,嘴唇幾乎貼上他的唇角。溫熱的呼吸拂過皮膚,帶著苦艾草和篝火煙燻的氣息。
「現在。你沒喝藥。清醒的。」
那聲音低得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一字一頓:
「肖越阿哥,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溫熱的呼吸拂過唇瓣。
肖越心臟漏了一拍,下意識往後仰了仰,後腦勺差點撞上帳篷杆。
他看著巴特爾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那裡面燒著的、壓抑了十四年的火焰——
然後肖越深吸一口氣,往後退了半步。他決定還是當斷則斷,快刀斬亂麻。他不可能留在這兒。北京有他的學業,有他的朋友,有他爸媽,有他二十四年來的一切。更不可能跟一個男的就這麼稀里糊塗地在一起。
「巴特爾。」他開口,聲音儘量平穩,「咱們聊聊。」
巴特爾沒動,就那麼看著他,像在等。
「你看啊。」他說,桃花眼眯起來,嘴角噙著那種標誌性的痞笑,「你們草原上這些說法,什麼結契啊天命啊,對我來說太抽象了。我理解不了,也不打算理解。」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里深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夜空。
肖越腦子飛快轉著。他得把這事兒掰扯清楚。不是那種「我不信天命」的泛泛而談,是得戳到根子上。
他繼續說:「你說你等了我十四年。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等的只是一個概念——那個眼角長痣的月光——那我充其量只是個合格人選。」
他頓了頓,抬手點了點自己胸口:
「萬一換個人眼角長痣,你也這麼追,那我算什麼?備胎?還是臨時工?」
巴特爾眉頭微微皺起。
肖越看著他這副反應,心裡那點底氣更足了。
他收回手,桃花眼彎起來,嘴角噙著那標誌性的痞笑,但眼底有光在閃:
「懂嗎?首先呢,哥哥喜歡的是美女,對男人沒興趣。」他拍了拍巴特爾的肩膀,動作跟安撫大型犬似的,
「其次呢,就算拋開性別不談,哥哥我要的是非我不可,不是『剛好符合』。再怎麼我也得是那個唯一,而不是那個符合條件的選項。」
他說完,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安全距離,桃花眼彎起來:
「所以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是在等一個活生生的人,還是在等一個存在於概念里的、想像中的『月光』吧。」
不知為何,這話說出來,他自己心裡卻莫名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