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那眼神暗了暗，伸手攬住他的腰。
肖越任他攬著，身體軟得像沒骨頭。他的手攀上赤那的肩膀，指尖慢慢往上移，划過他的脖頸，最後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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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祭壇上。
那裡掛著一把鐵錘。那是剛才儀式用的法器，錘頭鏽跡斑斑，但足夠重，足夠狠。
赤那正低頭湊近他，嘴唇幾乎貼上他的耳廓：「你比我想的——」
話沒說完。
肖越猛地掄起鐵錘，用盡全身力氣，砸向他的後腦！
「砰！」
沉悶的撞擊聲。
赤那的身體僵了一瞬，眼睛瞪大，滿是不可置信。然後他軟軟地倒下去，砸在草地上，一動不動。
那幾個人登時全都愣住了。
肖越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扔下鐵錘，轉身就跑！
腿軟得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但他不敢停，不能停。他拼命往馬樁那邊跑，那裡拴著幾匹馬，是剛才那些人騎來的。
身後傳來怒吼聲，腳步聲，蒙語的咒罵聲。
肖越衝到馬樁前，解開一匹馬的韁繩，翻身上去。動作狼狽，差點滑下來，但好歹上去了。
他一夾馬腹，馬沖了出去！
身後馬蹄聲緊追不捨。
肖越伏在馬背上，死死抓著韁繩，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和越來越近的追兵聲。
他不知道營地在哪個方向。草原黑得什麼也看不清，只有頭頂的星空密密麻麻地亮著。
星空。
肖越忽然想起巴特爾帶他看星圖的那個夜晚。
「卓蘭。」巴特爾的聲音在記憶里響起，低沉，篤定，「契連語裡是『引路星』。永遠在東方，永遠不會熄滅。」
肖越抬頭，在滿天繁星中尋找那顆最亮的星。
找到了。
泛著淡金色的光芒，掛在東方的天際。
肖越一拉韁繩，朝那個方向狂奔！
身後追兵越來越近，蒙語的呼喝聲清晰可聞。箭矢破空的聲音從耳邊掠過，有一支擦過他肩膀，劃破衣服，火辣辣的疼。
肖越咬著牙，死死盯著前方那顆星。
卓蘭。引路星。回家的方向。
就在這時——
「嗷嗚——」
一聲狼嚎劃破夜空。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無數聲。此起彼伏，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像戰鼓，像某種古老的呼喚。
肖越胯下的馬猛地驚了，前蹄揚起，差點把他甩下去。他死死抱住馬脖子，心臟快從嗓子眼蹦出來——
月光下，前方的草浪里，忽然出現無數雙眼睛。
綠幽幽的，密密麻麻，像滿天星斗落在了地上。
狼群。
肖越心臟驟停。
但那些狼沒有撲上來。它們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排成一列，像一支沉默的軍隊。
最前方的那匹狼格外高大，毛色銀灰，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它看向肖越，那雙眼睛裡沒有野獸的兇殘，只有一種沉靜的、近乎審視的打量。
狼王阿杜。
肖越腦子裡閃過巴特爾說過的話——「它認識你身上的味道。」
阿杜仰頭，又是一聲長嚎。
然後它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跑去。跑出幾步，又回頭看向肖越，像是在示意什麼。
肖越沒時間多想，一夾馬腹，跟了上去！
身後追兵的馬匹在狼群的包圍下開始騷動，有幾匹甚至人立而起，把背上的人甩下來。狼群沒有攻擊，只是圍住他們，發出低沉的威嚇聲。
肖越跟在阿杜身後，拼命狂奔。
體內的灼燒感越來越強，像有火在血管里燒。視線越來越模糊，他只能死死盯著前方那抹銀灰色的影子。
不知跑了多久。
阿杜忽然停下來，轉身看向他。
那雙幽綠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兩顆星星。它看了肖越兩秒，然後仰頭，發出一聲悠長的狼嚎。
那嚎聲在草原上迴蕩，像是召喚，又像是告別。
然後它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肖越身下的馬不停歇地奔跑，喘著粗氣，渾身是汗。
那顆卓蘭星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可肖越眼前越來越模糊，身上的燥熱燒得他意識渙散，手腳漸漸失去知覺。他死死抱著馬脖子，用最後一點意識撐著——
然後，他感覺自己從馬背上滑了下去。
沒有預想中的摔落。
一個溫熱的懷抱接住了他。
那懷抱太熟悉了——帶著苦艾草和烈日的氣息，帶著皮革和馬背的溫度，帶著某種肖越說不上來的、讓他莫名想哭的東西。
肖越費力地抬起眼，看見一張臉。
月光從雲層後灑下來，照亮那張深邃的輪廓。高挺的鼻樑，緊抿的薄唇，還有那雙眼睛——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此刻燒著他看不懂的東西。憤怒，心疼，失而復得的恐懼，像十四年等待終於等到這一刻的後怕。
巴特爾。
肖越想說什麼，想說「你怎麼來了」，想說「你他媽終於來了」。
但那些話全堵在喉嚨里。
他只是扯了扯嘴角，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擠出幾個字：
「你……你哥哥我……差點被搶去當壓寨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