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冷靜,冷靜,肖越,你得冷靜。
現在慌沒用,得想辦法。這人腦子有病,真能幹出那種事來。
可這破地方連個能用的工具都沒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綁的雙手——手腕已經磨破了皮,血跡滲出來,黏糊糊的。繩子是牛皮的,越掙越緊。
外面還有人守著——
外面。
肖越豎起耳朵。
腳步聲還在,隱約能聽見有人在遠處用蒙語喊著什麼,像是在指揮布置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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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準備儀式。
肖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民俗學案例里那些黑薩滿的記載湧上來——
血祭。詛咒。強制結契。還有一些更邪性的、他都不願意回想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強迫自己保存體力。
中午時分,氈簾又被掀開。這次進來的是一個年輕些的漢子,端著個木碗,裡面裝著幾塊奶豆腐和一碗奶茶。他走近肖越,蹲下來,把碗往他面前一遞。
肖越沒動。
他閉著眼,呼吸平穩,一副還沒醒透的樣子。
那漢子用蒙語喊了兩聲,見沒反應,又伸手推了推他。肖越順勢往旁邊一歪,軟綿綿的,跟灘爛泥似的。
漢子嘟囔了幾句,把碗放在地上,起身出去了。
肖越等他腳步聲遠了,才慢慢睜開眼,瞟了眼那碗食物。
奶茶上飄著一層油花,奶豆腐是那種硬邦邦的風乾款。
看起來正常,但誰知道裡面加了什麼?
赤那那種人,給他下藥太正常了。
肖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移開視線。
餓,渴,但他不敢吃。
萬一被毒成傻子,那就真成案板上的魚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蒙古包里的光線從明亮變得昏暗,從昏暗變得只剩火堆跳動的光。外面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頻繁,偶爾有蒙語的呼喝聲,像是在催促什麼。
肖越靠在柱子上,感覺身體越來越虛。
脫水,加上那杯馬奶酒的後勁,他腦袋開始發昏。嘴唇乾得起皮,喉嚨像火燒一樣。
可他不敢出聲,不敢要水。
只能硬扛。
終於,氈簾再次被掀開。
赤那走進來,身後跟著三個人。他們都穿著類似的詭異服飾,臉上塗著黑色的紋路,在火光里顯得格外猙獰。
赤那走到肖越面前,低頭看他。
「醒了?」他問。
肖越抬起眼,扯出個沙啞的笑:「您看我像睡著了嗎?」
赤那朝身後揚了揚下巴。那三人立刻上前,解開綁著肖越的繩子,把他從柱子上拽起來。肖越腿軟得站不穩,被兩個人架著,踉踉蹌蹌地被拖出蒙古包。
外面,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
草原的夜黑得純粹,只有頭頂的星空密密麻麻地擠著,銀河橫跨天際。但肖越沒心思看星星,因為他看見了更詭異的東西——
蒙古包前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篝火。
火焰舔舐著夜色,炸開漫天火星。火堆周圍插著幾根高高的木樁,木樁上繫著風乾的獸骨和褪色的布條,在火光里投下扭曲的影子。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草藥味,混著焚燒過的血腥氣,熏得肖越想乾嘔。
火堆旁站著七八個人,都是同樣的詭異裝扮。他們圍成一圈,嘴裡念念有詞,聲音低沉沙啞,像從地下傳來的呻吟。
肖越被拖到火堆前,按著跪在草地上。
膝蓋砸進泥土,疼得他齜牙咧嘴。
赤那走到火堆另一邊,轉過身,面對著他。
火光在他身後跳動,把他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那張帶疤的臉忽明忽暗,配上那身綴滿銅片獸骨的袍子,真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開始念咒。
那咒語不像肖越昨天在薩滿儀式上那裡聽到的那樣蒼老悠遠,而是更尖銳、更刺耳,像指甲刮過玻璃,讓人頭皮發麻。
旁邊那幾人跟著應和,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
然後有人端上來一隻黑色的陶碗。
碗裡盛著的是一種暗紅色的液體——血。
羊血?還是別的什麼?肖越不敢想。
赤那接過碗,走到他面前。一隻手掐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另一隻手端著碗,湊到他嘴邊。
「喝。」他說。
肖越緊閉著嘴,拼命搖頭。
赤那眼神一厲,手指用力,掐得肖越下頜骨生疼。他朝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立刻有人上前,捏住肖越的鼻子。
窒息感襲來。肖越憋不住,張嘴喘氣——
赤那趁機把碗沿塞進他嘴裡,暗紅色的液體灌了進來。
血腥味。腥甜。還有某種燒灼感,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肖越被嗆得直咳,但那些液體已經咽下去了大半。
赤那鬆開手,退後一步。
那幾個人又開始念咒,聲音越來越高亢,越來越瘋狂。他們圍著火堆跳起舞來,動作扭曲詭異,像被什麼東西附了體。
赤那走過來,解開肖越手腳上的繩子。
「儀式成了。」他低頭看著肖越,那雙眼睛裡燒著扭曲的光,「現在,你是我的了。」
肖越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感覺身體開始不對勁。
熱。
從胃裡升起來的燥熱,像有一把火在燒。那火順著血管往上竄,燒得他渾身發燙,燒得他腦子發昏,燒得他——
他用力咬住舌尖,疼痛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抬起頭,對上赤那那雙瘋狂的眼睛,忽然扯出個笑。
「成……成了?」他聲音沙啞,斷斷續續,「那……那不得……慶祝一下?」
赤那愣了一下。
肖越撐著地,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往前踉蹌一步,似乎順勢要靠過來。
他抬起頭,桃花眼眯著,嘴角噙著那種似笑非笑的弧度,在火光里顯得格外……惑人。
「這麼著急幹嘛?您這麼……看得起我,我得好好謝謝您不是?」